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六二二三號上 訴 人 甲○○
乙○○丙○○丁○○戊○○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致人於死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第二審判決（九十八年度上訴字第四七七六號、九十九年度上訴字第二五八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八年度偵字第一二二一、三○八八號、偵緝字第五五三、六○四、一二六三號，追加起訴案號：同署九十八年度偵緝字第一二六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戊○○傷害致人於死及甲○○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 由發回（即甲○○、戊○○傷害致人於死）部分：
本件原判決關於傷害致人於死部分，維持第一審論處甲○○、戊○○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之判決，駁回甲○○、戊○○此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惟查：㈠、原判決認甲○○、戊○○與乙○○、丙○○等人在台北縣樹林市○○街○段○○巷○○○號二樓處，基於共同傷害犯意之聯絡，分別以手毆打或以腳踢被害人張志堅身體各部位，甲○○再以現場拾得之滅火器敲擊被害人頭部，嗣丙○○亦撿拾掉落地面之滅火器毆擊被害人，其後將被害人強拉上三三一二－ＤＨ號自用小客車並由乙○○偕同丙○○、陳佳泰（業經原審判刑確定）載至台北市○○○路○段○○○巷七之一號一樓時（甲○○、乙○○妨害自由部分業經第一審判刑確定），被害人因遭前揭毆打，造成右眼眶瘀傷約五乘四公分、右眼外側鞏膜出血、右眶外側部擦傷、鼻樑部小擦傷、四肢瘀、擦傷、頭皮處下（左額、左顳、左頂、右顳、右頂及右枕部）出血、帽狀腱膜下（左頂骨、右頂骨）出血、顳部肌肉（左顳、右顳）出血、腦部瀰漫性蜘蛛網膜下腔出血等傷害，已意識模糊，無法行走，終因頭部鈍挫傷、創傷性蜘蛛膜下腔出血，於送醫急救前即告死亡。理由中並說明甲○○持以敲擊被害人頭部之滅火器，其大小、體積、重量，「所能產生之撞擊力，造成之傷害性，亦均與本案被害人張志堅上述致死之原因相符合」，及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與甲○○、戊○○等人之傷害行為間，顯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見原判決第十七頁倒數第四至二行、第二二頁第一至二行）。然乙○○、夏彩晴、陳佳泰在第一審除證述被害人遭強押坐入乙○○所駕駛之小客車後，仍不斷掙扎反抗而發生拉扯外，陳佳泰亦證述車禍之前被害人雖有大力反抗，但身上沒有流血（見一審重訴字第一一號卷㈡第二七頁、第二九頁反面、第五十頁、第五三頁反面）；乙○○在第一審並供稱：丙○○、陳佳泰為阻被害人下車，與被害人發生衝突（見一審重訴字第一一號卷㈠第二二二頁反面）；陳佳泰另證稱：車行途中，被害人踢到乙○○的手，影響到駕駛盤，撞到安全島，當時乙○○轉頭打被害人，被害人撞到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中間扶手，臉部有受傷（見一審重訴字第一一號卷㈡第六一頁）；戊○○在警詢時亦陳稱：「之後我有問乙○○、小天跟露露，為什麼要再打張志堅，還把他打成這樣，乙○○說是因為張志堅害他撞車，所以才打他」，復在第一審證述：「我問乙○○為何人變成這樣。乙○○說他們在車上，好像有打起來」各等語（見偵字第一○九四○號卷第四五頁、一審重訴字第一八號卷第八七頁）。又依卷附「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轄內馬偕醫院無名男屍（張志堅）案勘察報告」之「伍、跡證採驗情形」欄所載（見偵字第一○四九○號卷第五二至五四頁反面），被害人遭強押上車前之毆打現場，似未發現或採集有任何足認被害人當時即已受傷流血之跡證，且扣案之滅火器經以酚酞試劑檢驗瓶身、瓶底蝙變形處後，皆呈陰性反應，研判未沾有血跡；而乙○○所駕駛之三三一二─ＤＨ號小客車後座右側、右前座椅背後側、中間置物箱後端及駕駛座椅背後側，則沾染血跡。倘若均屬不虛，被害人在樹林市經強押上車時，外觀上似無受傷流血之跡象，但被載至台北市○○○路丁○○之處所時，眼臉及頭部均已受傷流血，肢體亦有多處傷痕。則其茍係於車行途中再遭乙○○、丙○○、陳佳泰續予毆打及發生車禍，其右眼眶及外側瘀傷出血、頭皮處下等出血，是否係當時所造成？與導致被害人死亡之頭部鈍挫傷、創傷性蜘蛛膜下腔出血有無關聯？而乙○○等在車內毆打被害人，是否仍屬先前與戊○○、甲○○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範圍？實情為何，既關乎犯罪事實之認定，並於甲○○、戊○○之利益有重大關係，事實審法院即應首予釐清審認。原審未深入查明，細心剖析，並於理由內為必要之論述，遽行判決，自嫌速斷而難昭折服。㈡、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又未認其無調查之必要，以裁定駁回或於判決理由內予以說明，其踐行之訴訟程序，即難謂為適法。而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若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就案情確有調查之必要，原審如未加以調查，則又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甲○○在第一審及原審均聲請傳喚解剖被害人屍體之法醫師尹莘玲到場，查明：①以被害人致死原因及傷重程度、顱內出血量、出血擴散程度觀之，是否有臉部受重擊後旋即陷入昏迷之可能性？②以被害人死因觀之，其縱須歷經數小時始陷入昏迷，但其間究有何症狀呈現？其機率與旋即陷入昏迷之機率相較如何？③蜘蛛網膜腦下出血是否亦不排除係車禍所導致？等與被害人受傷死亡之相關疑點（見一審重訴字第一一號卷㈠第一五九至一六○頁、原審上訴字第四七七六號卷第六七頁）。第一審及原審就甲○○前開證據方法之主張及調查證據之聲請，均不予置理，原判決復未說明何以認無調查之必要，自有理由不備及調查未盡之違法。甲○○、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其等傷害致人於死部分不當，非無理由，因原判決上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自為裁判，應將原判決關於甲○○、戊○○傷害致人於死部分撤銷，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判。
駁回（即丁○○、戊○○妨害自由及乙○○、丙○○）部分：
甲、乙○○、丙○○部分查第三審上訴書狀，應敘述上訴之理由，其未敘述者，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於原審法院，已逾上述期間，而於第三審法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上訴理由書狀者，第三審法院應以判決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二條第一項、第三百九十五條後段規定甚明。本件乙○○、丙○○（妨害自由部分未上訴）犯共同傷害致人於死部分，不服原審判決，分別於民國九十九年五月二十日、九十九年五月十八日提起上訴，均未敘述理由，迄今逾期已久，於本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依上開規定，乙○○、丙○○之上訴自非合法，均應予駁回。
乙、戊○○及丁○○妨害自由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戊○○上訴意旨略稱：原判決就妨害自由部分眛於事實，任意推定犯罪事實，對於有利戊○○之證據漏而不審。丁○○上訴意旨略稱：㈠、丁○○進入麻將間，只是看誰在裡面，並未參與戊○○之談話內容，跟戊○○等人也不熟。被害人並未在約定時間抵達丁○○之處所，戊○○等離開時，未告知還會回來，丁○○只知渠等另行約定之地點在樹林市。丁○○亦不知被害人被抬入屋內，係經林和田及友人「阿益」告知，始前往麻將間察看，見被害人只穿內褲，身體冰冷，立即拿衣服和軍毯給被害人保暖，叫人拿溫水給被害人喝，並於發現被害人情況不對，迅與周從光一起將被害人送往醫院急救，又因怕呼叫救護車會延誤救治時間，就請林志和載張志堅到醫院急救。丁○○未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反而送被害人至醫院，並無延誤救治之行為。㈡、原判決理由記載丁○○對於戊○○借用其上開處所作為與被害人談判還債之用，知之甚詳，而戊○○等人出發前在上開處所謀議如被害人拒不還債，即將其帶回上開處所處理時，丁○○亦有在場，且戊○○於當日邀集多達四人在該處謀議，顯非比尋常，衡情丁○○應知悉戊○○等人是欲以非和平手段將被害人帶回，進而對之催討債務。然上開敘述均屬原審主觀臆測，戊○○、周從光自警詢起均供稱借丁○○之處所時，只告訴丁○○要談還錢之事；丁○○不認識乙○○、丙○○等人，亦不知其等與戊○○之關係。衡諸常情，丁○○焉能知悉戊○○等人妨害自由之罪行？乙○○雖在偵查中供述丁○○與丙○○、陳佳泰、戊○○都有在麻將間云云，但與事實不符，況乙○○於原審已推翻該在偵查中之供述，且其係經收押禁見，焉有預知如何附和受詰問次序在後之丁○○供述之理？乙○○在偵查中供述，非唯與丙○○所述不符，亦與甲○○、陳佳泰、戊○○皆否認有與乙○○、丁○○在麻將間商討向被害人索債事宜等供述未合，可證乙○○前開在偵查中之供述確與事實不符。原審就有利丁○○之證據漏未採信，復量刑過重，殊難甘服云云。
惟查：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職權推理之作用，認定丁○○確有與戊○○等在台北縣樹林市內共同將被害人強行載往台北市前揭處所之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戊○○、丁○○共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刑（均累犯，戊○○處有期徒刑八月，丁○○處有期徒刑六月）之判決，駁回戊○○、丁○○此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詳細說明其採證認事之理由。所為論斷，亦俱有卷證資料可資覆按。且查：上訴是否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屬於形式審查範圍，原判決就戊○○妨害自由部分，究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戊○○上訴意旨並未具體指摘，僅泛言原審任意推定此部分犯罪事實，未審酌對其有利之證據云云，而未依據卷內之訴訟資料具體予以指明，籠統數語之空泛說詞，本院無從為形式上之審查，自難謂戊○○此部分已具備首揭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法定形式要件。又證據之取捨及證據之證明力如何，由事實審法院依其調查證據所得心證，本其確信自由判斷，茍不違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難遽指違法。原判決已說明依憑丁○○在偵查中自承：戊○○等人在其處所要出發前往被害人當時所在之樹林市前，其有進入戊○○等人商議如何處理被害人債務事項之麻將間內；及乙○○於偵查中亦證述戊○○說被害人如無意還錢，要將之帶回該處處理時，丁○○有在該房間內各等語；暨就案內其餘所有證據，本於調查所得心證，分別定其取捨，而憑以認定丁○○確有與戊○○等人共同基於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犯意，由戊○○等著手實行而強將被害人載回上址之依據。復就乙○○在第一審改稱其與戊○○等出發去找被害人之前，丁○○係在客廳，沒有參與討論云云，究如何無足憑採，亦在理由中詳加敘明指駁。此係原審踐行證據調查程序後，本諸合理性自由裁量所為證據評價之判斷，既未違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要不能指為違法。茲丁○○上訴意旨就原審此部分之論斷，究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徒執陳詞，以乙○○在偵查中之供證與事實不符，不能作為不利丁○○之認定云云，據以指摘原判決違法，係以自我之片面說詞，對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并已於判決內說明之事項，漫事指摘，復為單純之事實爭執，自難認係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而原判決為刑罰之量定時，已敘明係以丁○○之責任為基礎，斟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形，為科刑輕重標準之審酌，所量定之刑罰既未逾依累犯加重後之法定刑度，即不得遽指為違法。丁○○其餘上訴意旨所執各詞，係就與犯罪構成要件無涉之枝節漫為單純之事實上爭辯，依首開說明，亦難認係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戊○○及丁○○關於妨害自由部分之上訴均違背法律上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九 年 十 月 十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謝 俊 雄
法官 陳 世 雄法官 魏 新 和法官 徐 文 亮法官 吳 信 銘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九 年 十 月 十八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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