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年度台上字第二三四五號上 訴 人 葉姿吟選任辯護人 顧定軒律師上 訴 人 黃勢翔選任辯護人 高榮志律師上 訴 人 廖澤豪選任辯護人 陳正旻律師上 訴 人 胡芙蓉
譚岳民陳怡妙嚴家豪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三月三十日第二審判決（九十八年度上訴字第三六一七、四八四○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七年度偵字第一一三九○、一一四四一、一二八二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葉姿吟、胡芙蓉、陳怡妙、譚岳民、黃勢翔部分均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撤銷發回（即關於葉姿吟、胡芙蓉、陳怡妙、譚岳民、黃勢翔）部分：
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葉姿吟、胡芙蓉、陳怡妙、譚岳民、黃勢翔等五人部分所為科刑之判決，改判均論處胡芙蓉、譚岳民、黃勢翔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及均論處葉姿吟、陳怡妙幫助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一）、加重結果犯之成立，必須行為人對於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能預見，而主觀上未預見。故共同正犯中一人所引起之加重結果，其他共犯（教唆犯、幫助犯）或共同正犯應否同負加重結果之刑責，端視該他人就此加重結果之發生，於客觀情形能否預見為斷。原判決以藍國樑（由第一審法院另案審理）因交易毒品與被害人呂紹禎滋生糾葛，而與胡芙蓉計畫強押被害人迫其出面談判，案發當天適胡芙蓉與被害人相約前往台北縣三重市（已改制為新北市○○區○○○路○段與中央南路口之咖啡店，乃知會藍國樑，其他上訴人等亦紛趕赴該處等候助陣，藍國樑並指示陳炳男（原判決論處罪刑後已撤回上訴而告確定）前往便利超商購買白色水果刀一把，由陳怡妙轉交廖澤豪藏放於長褲口袋內，嗣被害人甫抵該處即察覺有異迅駕車逃逸，藍國樑駕車附載葉姿吟，於台北市○○路、歸綏街口，攔停被害人，其他上訴人等聞訊亦轉赴該處，見藍國樑正與被害人互相拉扯，廖澤豪、譚岳民、黃勢翔、陳炳男及嚴家豪乃共同趨前圍毆被害人，廖澤豪並取出上開預藏之水果刀刺傷被害人臀部，終致被害人動脈斷裂，引發出血性休克死亡等情，因認葉姿吟、胡芙蓉、陳怡妙、譚岳民、黃勢翔等均應對被害人死亡之加重結果，同負其責。然藍國樑於上開咖啡店處指示陳炳男購買水果刀，交由陳怡妙轉交廖澤豪藏置褲袋一事，除彼等四人外，其餘葉姿吟、胡芙蓉、譚岳民、黃勢翔等是否知情？又廖澤豪轉赴上開路口，於案發當時之深夜，在群聚鬥毆之混亂中，取出預藏之上開水果刀刺向被害人，是否為其餘葉姿吟、胡芙蓉、譚岳民、黃勢翔、陳怡妙等上訴人客觀上所能預見？苟其餘上訴人就案發前藍國樑交付水果刀予廖澤豪預藏之事，毫無所悉，案發時廖澤豪復係乍然抽刀刺傷被害人，則被害人因此遭割斷動脈，引發出血性休克死亡之結果，客觀上似非其餘上訴人所能預見。是上開各項疑慮，均攸關葉姿吟、胡芙蓉、陳怡妙、譚岳民、黃勢翔等本件被訴傷害致人於死罪責之判斷，乃原判決非但未於事實欄內認明記載，已不足為適用法律及判斷其適用當否之依據，且未於理由內說明此部分所憑之證據及其得心證之理由，自有理由不備之違法。（二）、證據取捨與其價值之判斷，固屬於事實審法院自由行使之職權，但此項判斷職權之行使，前後標準須相一致，否則即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原判決併引上訴人等及藍國、陳炳男及曾在現場目擊被害人受毆之證人鄭富銘多人之證言，認定藍國樑與胡芙蓉共同謀議強押被害人後，即於民國九十七年三月二十、二十一日前後，共同在藍國樑住處，將上情告知葉姿吟、陳炳男、譚岳民等人，請彼等幫忙以壯聲勢，藍國樑另亦將上情告知其女友之妹陳怡妙，胡芙蓉則將此事告知其友人黃勢翔。案發當天，藍國樑接獲胡芙蓉上開通知時，葉姿吟適在藍國樑住處，乃隨同前往上址附近等候，陳怡妙亦應藍國樑代為糾眾之請，而基於幫助傷害及妨害自由之犯意，偕同男友廖澤豪到場助勢。藍國樑遂與胡芙蓉及陳炳男、譚岳民、廖澤豪、黃勢翔、嚴家豪等人基於傷害、妨害自由之共同犯意聯絡，於見被害人駕車前來，旋又因察覺異狀而逃逸時，駕車追趕，葉姿吟亦隨同藍國樑駕車，並於攔停被害人後，受藍國樑之託，基於幫助傷害及妨害自由之犯意，以電話聯絡其他上訴人前來協助。而被害人遭藍國樑等多人圍毆時，胡芙蓉、葉姿吟及陳怡妙三人均僅在場旁觀，並未動手共同毆打被害人。俟被害人受傷，藍國樑等為閃躲到場警員，復強行將被害人抬至其車上時，葉姿吟亦同行將被害人附載返回藍國樑住處等情。如果實在，胡芙蓉、葉姿吟及陳怡妙三人參與本案之經過，雖各有任務，但似均始終未分擔實行妨害自由與傷害等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乃原判決認定胡芙蓉係基於「共同」傷害與妨害自由之犯意，葉姿吟、陳怡妙則係基於「幫助」傷害與妨害自由之犯意，參與本件犯行，而分別論以傷害致人於死之共同正犯及幫助犯，然其理由內，對何以彼等三人為如此輕重懸殊不同罪刑之認定，竟未置一詞，其此部分理由顯然嚴重不備。（三）、陳怡妙始終否認經手上開水果刀，原判決以藍國樑指示陳炳男購得水果刀後，係經由陳怡妙轉交予廖澤豪一節，業經廖澤豪於第一審及原審審理中證述明確，乃併引為認定陳怡妙幫助傷害致人於死犯行論據之一。然藍國樑於偵查及原審（見第一一四四一號偵查卷二第八六四頁、原審卷二第二九九頁背面）、廖澤豪自警詢以迄原審審理時（見第一二八二五號偵查卷第十六、二十、五十五、五
十七、一○五頁、第一審卷一第七十四頁、原審卷二第二九八頁正面、第三○二頁正面），均屢次陳稱廖澤豪與女友相偕趕赴上開咖啡店會合時，因擔心對方人多勢眾，即詢問藍國樑如何防身，適陳炳男欲前往便利商店，藍國樑乃囑其購買水果刀，並直接交予廖澤豪供防身之用等語，互核相符，雖廖澤豪於第一審九十八年四月十日審判期日曾一度更易其詞，改稱該刀係藍國樑交由陳怡妙再轉交廖澤豪等語，然嗣於原審經陳怡妙選任辯護人詰問，廖澤豪又稱藍國樑交付水果刀，是否經由陳怡妙轉交，因時隔日久，已不復記憶（見原審卷第三○五頁正面）。原判決就卷內所併陳上開不相一致之供述，並未說明其據以取捨判斷之理由，徒以廖澤豪與藍國樑本不熟稔，純因女友陳怡妙與藍國樑係舊識，始前來助勢，即以藍國樑經由陳怡妙交付水果刀予廖澤豪，尚不違情為由，遽採信廖澤豪所為不利於陳怡妙之更易之詞，而捨棄藍國樑、廖澤豪歷次所為上開有利於陳怡妙之供詞不採，殊難謂無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誤。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係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原判決上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關於葉姿吟、胡芙蓉、陳怡妙、譚岳民、黃勢翔部分，有發回更審之原因。
二、駁回（即關於廖澤豪、嚴家豪）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而上訴第三審法院之案件，是否以判決違背法令為上訴理由，應就上訴人之上訴理由書狀加以審查，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至原判決究有無違法，與上訴是否以違法為理由，係屬二事。本件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為上訴人廖澤豪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及傷害致人於死等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廖澤豪所為科刑之判決，改判依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論處廖澤豪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累犯，處有期徒刑十年），已詳敘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並就廖澤豪否認犯行之供詞及其所辯各語認非可採，予以論述。原判決依憑共同正犯藍國樑於偵查中證稱案發當天，因胡芙蓉以電話簡訊表示正將被害人誘騙至台北縣（已改制為新北市）之八五度Ｃ咖啡店，且被害人一方共有九人，其乃通知陳怡妙鳩集人手前來協助等語，證人陳怡妙於偵查中亦供承案發當天，因藍國樑以電話要求其代為尋求支援人力，協助藍國樑「強押」被害人，其乃委請廖澤豪幫忙，而與廖澤豪先同往上開咖啡店，復轉往本件案發現場之台北市○○路、歸綏街口，於此現場，包括廖澤豪在內共同犯本案之男性，均一同圍毆被害人等語，廖澤豪於偵查中並自承案發當天上午一時許，正與陳怡妙吃宵夜時，適接獲藍國樑來電表示其欲與人談判，要求彼等到場，彼等乃相偕前往上開現場等情，再者，上開證人與其餘共同被告葉姿吟、胡芙蓉、陳炳男、黃勢翔、嚴家豪且一致指證當天廖澤豪確共同圍毆被害人，即廖澤豪亦自承其抵達現場時，見藍國樑正與被害人拉扯，乃趨前幫忙拉住被害人等語，因認廖澤豪就本件藍國樑、陳炳男、譚岳民、黃勢翔、嚴家豪等人先在本件案發現場之台北市○○路、歸綏街口，共同圍住被害人並予以毆打施暴，阻擋其離去，於被害人受傷後，見警察趕赴現場，復由藍國樑命陳炳男、譚岳民、嚴家豪、黃勢翔強行將被害人抬入其自用小客車內，並駕駛該車搭載葉姿吟、陳炳男、譚岳民返回其住處，而以非法方法，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犯行，有共同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業於理由內，論述甚詳。廖澤豪上訴意旨雖以依上開證人葉姿吟等八人之供述，就本件將被害人載返藍國樑住處一事，事先並無協議，廖澤豪係事後始知被害人被載至藍國樑住處，且未分擔將被害人強行抬至藍國樑座車內之行為，原判決就此等有利於廖澤豪之證言，均未予採納，亦未說明理由，有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然廖澤豪既就強押被害人，攔阻其離去一事，與藍國樑等人間有共同犯意聯絡，則對藍國樑等為閃躲趕赴現場之警員，而將被害人由上開現場強行帶往藍國樑住處之部分行為，自亦概括及之。上訴意旨執以指摘，顯非適法。又原判決事實欄記載被害人被毆受傷後，「藍國樑見有警員到場，即命陳炳男、譚岳民、嚴家豪、黃勢翔」強行將被害人抬入其所駕駛之車牌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內等情，業於理由欄貳、二
(三)，援引葉姿吟、陳炳男、嚴家豪、陳怡妙及廖澤豪之供述，資為此部分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經核其事實認定與理由之論述，並無矛盾；雖其理由欄貳、一，說明上訴人等對第一審判決所認定事實不加爭執部分，略以案發當天，因警方到場，遂由「藍國樑、陳炳男、譚岳民、嚴家豪」將被害人押入車內云者，核與上開事實、理由俱不盡相符，然此等誤載之微疵，於本件認定廖澤豪傷害致人於死犯罪之本旨不生影響，廖澤豪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有理由矛盾之違法云云，亦與法律所規定得上訴第三審之理由不相適合。而加重結果犯係立法者就所發生與基本犯罪行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而為實行基本犯罪之行為人於犯罪時主觀上未能預期之加重結果，以客觀上所能預見者為限，施予較基本犯罪為重之刑罰，藉以嚇阻行為人以較不安全之方式，實行犯罪，以達刑罰防衛社會之功能。是加重結果犯之成立，端視是否發生加重結果為斷，至該加重結果，本非基本犯罪行為人行為時主觀上所欲發生者，是該行為人就於基本犯罪行為時主觀上未預期之結果，於行為後，始預見其可能發生，然因不欲其發生乃加防止，苟未能有效防止而仍發生加重結果，自應對該加重結果負責，其防止僅屬犯後態度而得作為量刑審酌之事由，要無因其中止而得減免其刑可言。原判決就本件被害人死亡係由於廖澤豪持刀刺擊，造成動脈斷裂引發出血性休克所致，已援引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詳為說明，是被害人之死亡與上訴人等之傷害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縱廖澤豪於傷害被害人事後，曾試圖將其送醫，然既因故未能施予有效之救治以阻止被害人發生死亡之加重結果，於其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間之因果關係並無影響，廖澤豪自仍應負傷害致人於死罪責。上訴意旨以廖澤豪事後，曾為被害人施行救活，並囑由藍國樑將之送醫，本件純係藍國樑延遲將被害人送醫，始造成被害人死亡，該死亡結果與本件傷害行為無因果關係，亦非廖澤豪所能預見云云，指摘原判決採證認事不當且理由不備。經核客觀上亦顯不足據以辨認原判決已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要件。綜上說明，本件廖澤豪之上訴不合法律上程式，應予駁回。至上訴人嚴家豪不服原審判決，雖於九十九年四月十五日提起上訴，然並未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二條第一項規定，於上訴時併於書狀內敘述上訴理由，亦未於其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原審法院，迄今逾期已久，於本院判決前仍未補提理由書狀，其上訴自非合法，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後段，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 年 五 月 五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張 淳 淙
法官 劉 介 民法官 蔡 彩 貞法官 魏 新 和法官 孫 增 同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 年 五 月 十二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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