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二年度台上字第四四八○號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尤鐘賢選任辯護人 陳惠美律師上 訴 人即 被 告 周佑皇
魏祥政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一0二年七月十八日第二審判決(一0二年度上訴字第二二三號,起訴案號:台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一0一年度偵字第三三八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本件原判決已敘明依憑證人宋○淇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及第一審之證述,佐以上訴人即被告周佑皇、尤鐘賢、魏祥政(下稱周佑皇等三人)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檢察官聲請羈押由法官訊問時及第一審、原審所為不利於己之部分供述或證述,並有卷附「鼎浤小吃部」(下稱小吃店)照片、現場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出具之解剖報告書、鑑定報告書(下稱本件解剖、鑑定報告書)、鑑定意見函等可稽,資以認定周佑皇等三人有原判決事實欄二所記載之犯罪事實。對於周佑皇、魏祥政一致所辯:伊等在小吃店係徒手毆打被害人莊○昌,並未持用所謂棍、棒或高腳椅;尤鐘賢所辯:伊僅陪同周佑皇前往小吃店與莊○昌見面,係周佑皇、魏祥政出手毆打莊○昌,伊從未動手,莊○昌傷重死亡與伊無關各云云,何以均不足採取,亦已依憑卷內證據資料,於理由內詳為指駁說明。並敘明魏祥政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記載犯罪、科刑及執行之情形,有卷附台灣高等法院被告(魏祥政)前案紀錄表可按。其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後,五年以內故意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罪,應依刑法第四十七條第一項之規定,論以累犯並加重其刑(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部分,依法不予加重);周佑皇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爰依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之規定,予以減輕其刑。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科刑判決,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改判分別論周佑皇等三人以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魏祥政係累犯),量處周佑皇有期徒刑十年、尤鐘賢有期徒刑七年六月、魏祥政有期徒刑八年六月。原判決已敘明調查、取捨證據及認定事實所憑理由,所為論斷均有卷內證據資料可按。
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社會上因無法忍受妻子外遇所受羞辱而萌生殺人動機之事件,實在屢見不鮮。周佑皇既懷疑其妻與莊○昌有曖昧關係,可見周佑皇有殺害莊○昌之動機。㈡魏祥政、尤鐘賢於深夜時分答應周佑皇之邀約,預先攜帶鐵管、(木製)球棒各一支(下稱鐵棍、木棒)協助周佑皇,足見周佑皇等三人間情誼甚篤。周佑皇蒙受妻子外遇之羞辱,魏祥政、尤鐘賢非無可能基於彼此情誼、義氣,協助周佑皇殺害莊○昌。原判決逕以莊○昌雖遭周佑皇等三人徒手或持用鐵棍、木棒或小吃店內高腳椅毆打頭、臉、軀體而傷重死亡,惟莊○昌與魏祥政、尤鐘賢均無任何仇隙、過節,僅因周佑皇疑其妻與莊○昌有曖昧關係而起衝突,故魏祥政實無殺害莊○昌之動機。又莊○昌所受傷勢,多屬瘀痕,並非嚴重之傷勢。若周佑皇等三人有殺人之故意,理應不會選擇人來人往且係周佑皇之表弟(原判決誤載為表兄)宋○淇所開設小吃店,致宋○淇徒生困擾。且周佑皇等三人既持有鐵棍、木棒,合力對付莊○昌一人,當可立即朝莊○昌頭部之致命部位猛擊,輕易予以殺害,卻捨此不為。況莊○昌身體大部分之傷勢均集中在四肢,益證周佑皇等三人雖持鐵棍、木棒邀約莊○昌在小吃店談判,因而發生毆鬥,並非具有殺人之故意為由,遽認魏祥政、尤鐘賢並無殺害莊○昌之動機,進而推論周佑皇等三人並無故意殺害莊○昌之犯意聯絡,殊嫌速斷。㈢殺人與傷害之區別,應以行為時有無殺人之故意為斷,被害人所受傷勢為何、是否為致命部位等,雖不能作為認定行為人有無殺意之絕對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法院就行為人有無殺人之故意,應就案內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視其犯罪之動機、所使用之兇器、下手情形、殺傷之次數、所殺傷部位、傷勢程度、犯後態度等綜合判斷,俾為認定。⑴周佑皇等三人使用之兇器:①周佑皇等三人係分持取自周佑皇所駕駛搭載尤鐘賢、魏祥政前往小吃店之汽車上之鐵棍、木棒毆打莊○昌,又持用小吃店內高腳椅毆打莊○昌之頭部,致莊○昌身體受有多處傷害。以周佑皇於前往小吃店與莊○昌談判前,明知己方有人數優勢,談判地點又係宋○淇所經營小吃店,衡情並無必要攜帶兇器防身。周佑皇竟刻意攜帶鐵棍、木棒,並以之毆打莊○昌,其於前往與莊○昌談判之初,顯非僅有傷害莊○昌之故意。②魏祥政既能於周佑皇與莊○昌衝突之初,即立即自行前往周佑皇之車上拿取鐵棍、木棒,並由周佑皇、魏祥政分別持用,而尤鐘賢並無任何制止之言詞或舉動,可見周佑皇等三人有謀議於衝突發生時自周佑皇之車上取用鐵棍、木棒。③鐵棍、木棒及高腳椅均係質地堅硬之物品,持以揮擊人身要害,足以致人死亡,為眾所週知之事。周佑皇等三人竟先持鐵棍、木棒毆打莊○昌,再持高腳椅毆擊莊○昌之頭部,對於上開毆打行為會致莊○昌死亡,顯有認知及意欲。⑵周佑皇等三人下手之情形:宋○淇於檢察官訊問時證稱,其先見周佑皇等三人圍毆莊○昌,周佑皇與莊○昌互毆倒在地上,魏祥政、尤鐘賢其中一人在旁亦出手打莊○昌,另一人站在旁邊,其上前將魏祥政拉開,並要求不要再打了。嗣聽見莊○昌求饒陳稱「賢哥不要再打,我知道錯了」,然周佑皇等三人其中一人仍前往周佑皇之車上拿取鐵棍、木棒。其離開一、二分鐘後,即見莊○昌躺在小吃店前地上。其拉開魏祥政後,見到莊○昌與周佑皇在地上扭打,魏祥政要拿高腳椅毆打莊○昌,但遭其制止;尤鐘賢於檢察官訊問時陳稱,莊○昌係遭周佑皇、魏祥政毆打而昏倒等情。可見於周佑皇等三人拿取鐵棍、木棒前,莊○昌手無寸鐵,且遭圍毆無力反抗而求饒,亦未有反擊舉動。周佑皇等三人仍前往周佑皇之車上拿取鐵棍、木棒,並持以毆打莊○昌,足認周佑皇等三人純粹為報復而毆打莊○昌,並非僅有傷害之故意。又莊○昌既已無反抗能力,周佑皇等三人對於毆打之部位,顯有選擇與決定之能力,尤選擇毆打莊○昌之人身要害即頭部,當係故意為之,而非因莊○昌閃躲致不慎擊中。周佑皇等三人在莊○昌求饒後,仍繼續毆打莊○昌之頭部,難謂無殺人之故意。原判決疏未考量周佑皇等三人於出發之初與下手過程之犯意,可能有所不同。⑶周佑皇等三人毆擊之部位及次數:①依本件解剖、鑑定報告書之記載,莊○昌之死亡原因,係「多處」鈍傷造成腦水腫及橋腦周邊出血死亡,解剖後發現莊○昌左額部有一壓痕六乘以四公分,下顎有瘀痕四乘以四公分,左側枕部頭皮下出血十一乘以九公分,頭部於兩側枕部蜘蛛膜瀰漫性出血,橋腦周邊出血五毫升,此外於左胸、右肘前窩上方、左前臂背側、左腕背、右膝下方、左大腿外側、左膝下方、左小腿內側等傷害,可謂遍體鱗傷,足見周佑皇等三人用力之猛與殺意之堅。②本件解剖、鑑定報告既記載,莊○昌之手臂有因防衛而被鐵棍、木棒擊中之傷痕等情,可能係因莊○昌以手臂抵抗、防禦,故頭部未遭鐵棍、木棒擊中,尚難逕以莊○昌之頭部無鐵棍、木棒毆擊之傷勢,即認周佑皇等三人無分持鐵棍、木棒毆打莊○昌頭部之意圖或舉動。原判決竟以莊○昌身體大部分之傷勢均集中在四肢,益證周佑皇等三人雖持鐵棍、木棒邀約莊○昌前往小吃店談判,因而發生毆鬥,並非即具有殺人之故意為由,推論周佑皇等三人無殺人之故意,而未審酌莊○昌所受傷害之部位、及莊○昌以手臂等四肢防衛頭部之情事,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誤。⑷莊○昌之傷勢:莊○昌係於送醫急救前即傷重不治死亡,且周佑皇於檢察官訊問時供述,莊○昌倒下後,魏祥政有過去踢他,莊○昌後來昏過去;魏祥政於檢察官訊問時供稱,其上廁所回來後,見莊○昌躺在小吃店門口角落,其有問周佑皇是否要為莊○昌叫救護車等語,可見莊○昌被毆打後倒地昏迷,且傷勢嚴重。⑸周佑皇等三人毆打莊○昌後之態度:①周佑皇等三人明知莊○昌遭毆擊頭部致重傷昏迷,已無自救能力,卻未施以任何援助,即行離開,顯對於莊○昌發生死亡之結果並不意外。②周佑皇等三人經宋○淇告知「不要將人留在小吃店走道上躺著」,竟直接將莊○昌搬移至小吃店外停車場,隨即離去。經宋○淇發現,始行報警及將莊○昌送醫急救。③依現場照片及莊○昌之背部有遭拖行所致之擦傷及瘀痕等情,可見莊○昌係先昏倒於小吃店外走道上,再由周佑皇等三人以拉腳而頭部及背部落地之方式,拖行至停車場,足認周佑皇等三人顯無救助莊○昌之意。周佑皇等三人未救援莊○昌,反而拖行至較無人看見之停車場,顯可預見莊○昌可能死亡,並容任莊○昌死亡之結果發生,有殺害莊○昌之故意。⑹周佑皇選定莊○昌熟悉而較無戒心之小吃店見面,莊○昌始會赴約。且事發時間係凌晨一時許,小吃部客人稀少,小吃部又係周佑皇之表弟(檢察官上訴書誤載為表兄)宋○淇所開設,若有不利事證,比較容易處理。周佑皇等三人選定在小吃店下手,乃順勢而為,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之利,足認周佑皇等三人顯有殺人之故意。⑺綜上,原判決對上述不利於周佑皇等三人之事證,視而不見,又未說明何以不得採為判決基礎之理由,即遽認周佑皇等三人並無殺人之犯意聯絡,因而論周佑皇等三人以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顯有採證違背經驗、論理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等語。
周佑皇上訴意旨略以:㈠原判決認定周佑皇等三人有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並未敘明周佑皇等三人就傷害犯行有共同謀議及分配工作之情事所憑證據,有認定事實不符證據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㈡莊○昌經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認定可能屬於鐵棍、木棒所造成傷勢係左膝下方及左小腿內側二處。倘周佑皇等三人有持用鐵棍、木棒毆打莊○昌,豈會僅有上開二處傷勢;莊○昌後枕部之皮下出血,可能因大面積(如椅子)之器物打擊所致,但既未扣得所謂「椅子」,且周佑皇等三人均未供述曾經持用「椅子」,仍無法排除係莊○昌後仰摔倒碰撞地面造成。原判決認定周佑皇等三人持用鐵棍、木棒及高腳椅毆打莊○昌等情,有認定事實違背證據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誤。㈢縱認周佑皇等三人之其中一人持用高腳椅攻擊莊○昌,然高腳椅既非事先準備,係持用高腳椅者自己臨時起意所為,其他二人根本無法預見會因此發生莊○昌死亡之結果,不應成立傷害致死罪。㈣原判決認周佑皇應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且周佑皇素行良好,並符合自首之規定,予以減輕其刑,卻仍量處有期徒刑十年,重於不符自首減輕其刑規定之尤鐘賢、魏祥政,似未見對周佑皇減輕其刑之情事,又未說明對周佑皇之量刑重於尤鐘賢、魏祥政(魏祥政應依累犯之規定加重其刑)之理由,有量刑不合比例原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
尤鐘賢上訴意旨略以:㈠尤鐘賢於原審抗辯其於民國一0一年四月七日第二次警詢前,被警員帶到小房間施加恐嚇,才於第二次警詢時為不利於己之自白。原審未命檢察官就尤鐘賢所為自白係出於自由意志,提出證明方法,反指尤鐘賢及其辯護人未提出任何證據方法以實其說,即不予採信,自屬違反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六條第三項有關檢察官應就自白係出於自由意志指出證明方法之規定。㈡依魏祥政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檢察官聲請羈押由法官訊問時及第一審之陳述,可知尤鐘賢在小吃店見到周佑皇與莊○昌發生爭執,即告知魏祥政欲上廁所,以避開衝突,此與尤鐘賢於第一次警詢時之供述相符;宋○淇、魏祥政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及第一審均陳稱,係周佑皇及魏祥政毆打莊○昌,並未見到尤鐘賢出手毆打莊○昌,足見尤鐘賢並無共同傷害莊○昌之故意,亦無共同傷害莊○昌之行為。原判決不採上述有利於尤鐘賢之事證,並未說明所憑理由,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
魏祥政上訴意旨略以:㈠依周佑皇等三人於警詢之供述,可知周佑皇等三人毆打莊○昌成傷,並無共同謀議及工作分配之情事,純屬偶然發生而無法預見之意外事故。又依莊○昌身體所受傷勢,只能判斷魏祥政有共同傷害之故意,亦無法預見會發生莊○昌死亡之結果。㈡莊○昌經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認定可能屬於棍棒所造成傷勢係左膝下方及左小腿內側二處。倘周佑皇等三人有持用棍棒毆打莊○昌,豈會僅有上開二處傷勢;莊○昌後枕部之皮下出血,可能因大面積(如椅子)之器物打擊所致,但既未扣得所謂「椅子」,且周佑皇等三人均未供述曾經持用「椅子」,仍無法排除係莊○昌後仰摔倒碰撞地面所造成。原判決認定周佑皇等三人有持用鐵棍、木棒及高腳椅毆打莊○昌等情,有認定事實違背證據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誤。㈢縱認周佑皇等三人之其中一人持用高腳椅攻擊莊○昌,然高腳椅既非事先準備,係持用高腳椅者自行臨時起意所為,其他二人根本無法預見會因此發生莊○昌死亡之結果,不應論以傷害致人於死罪。原判決未能詳細調查究係何人持用高腳椅毆打莊○昌,亦未說明魏祥政如何能夠預見發生莊○昌死亡之結果,即遽認魏祥政應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有認定事實違背證據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
惟查:㈠原判決不採尤鐘賢於原審抗辯,其於第二次警詢前,被警員帶到小房間加以恐嚇、刑求云云,仍認定尤鐘賢於第二次警詢時之供述,係出於自由意志,具有證據能力,已審酌包括第一審就尤鐘賢第二次警詢錄音之勘驗筆錄,及尤鐘賢於檢察官訊問、檢察官聲請羈押由法官訊問時之供述、法務部矯正署屏東看守所「新收收容人內外傷記錄表」等卷內具體事證,詳為敘明所憑理由(見原判決第八至一三頁),並無不合。至於尤鐘賢上訴意旨所指原判決說明尤鐘賢及辯護人就尤鐘賢曾遭警員恐嚇、刑求等情,未能提出任何證據方法以實其說等語(見原判決第一三頁),旨在強調尤鐘賢及其辯護人未能提出其他證據方法以供調查,而非單純以尤鐘賢及其辯護人未能舉證,即予摒棄不採,核與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六條第三項之規定無違。㈡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裁量、判斷之職權;苟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又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而據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又證人之供述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究竟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若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時,仍非不得予以採信,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從而供述之一部認為真實者,予以採取,自非證據法則所不許。⑴原判決認定周佑皇等三人有共同傷害而非殺人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且周佑皇等三人徒手或以鐵棍、木棒及高腳椅毆擊莊○昌,客觀上可以預見而主觀上並未預見莊○昌因此發生死亡之結果等情,已詳細敘明取捨證據之理由(見原判決第二三至三0頁)。⑵原判決審酌本件解剖、鑑定報告書之記載,據以說明莊○昌之頭部僅有一處遭器物毆擊之傷勢,此即為造成莊○昌死亡之原因,顯見周佑皇等三人分持鐵棍、木棒未針對莊○昌之頭部毆擊,且其餘莊○昌之傷勢大都集中在四肢,又多為瘀痕而非嚴重,應僅有傷害而非殺害莊○昌之故意等語(見原判決第二三至二六頁),所為論斷與所憑卷內證據資料,並無齟齬。至於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周佑皇懷疑其妻與莊○昌有曖昧關係,而魏祥政、尤鐘賢與周佑皇交情甚篤等情,雖不無可能因此萌生殺害莊○昌之動機,但起意毆擊傷害莊○昌藉以洩憤者,亦屬可能,自不能因此逕認周佑皇等三人必然係出於殺人而非傷害之故意。又檢察官上訴意旨另指周佑皇等三人係持用鐵棍、木棒及高腳椅;下手之實際情形、毆擊之部位、次數;所造成莊○昌之傷勢;毆擊莊○昌後之態度等情,以鐵棍、木棒及原判決所指高腳椅(見原判決第二五頁,高腳椅式樣照片附在偵查卷第八四頁),均非一般人通常使用具有強大殺傷力之殺人利器(例如銳利刀械)。而莊○昌之頭部僅有一處遭器物毆擊之傷勢,其餘傷勢多為瘀痕,大都集中在四肢,周佑皇等三人未針對莊○昌人身要害攻擊之可能性不低。且莊○昌手部有些許防禦傷害,亦非必然周佑皇等三人係以鐵棍、木棒朝莊○昌之頭部毆擊所致。又莊○昌之致命傷係左側枕部頭皮下出血十一乘以九公分,頭部於兩側枕部蜘蛛膜瀰漫性出血,橋腦周邊出血五毫升,造成鈍傷腦水腫死亡。莊○昌所受腦部傷害,單憑外觀實在難以察覺傷勢嚴重足以致命,周佑皇等三人毆擊莊○昌之次數不少,以及單純將受傷昏迷之莊○昌移往小吃店外停車場,而未積極送醫急救,可能周佑皇等三人尤渾然不知莊○昌已經受傷嚴重,與判斷有無殺人之故意,尚難認具有直接關聯,亦不足以因此逕認周佑皇等三人確係有殺人而非僅有傷害之故意。⑶原判決採取尤鐘賢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檢察官聲請羈押由法官訊問時之供述,及周佑皇、宋○淇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為不利於尤鐘賢之陳述,而不採尤鐘賢於第一審、原審所辯及周佑皇、魏祥政、宋○淇其餘所陳有利於尤鐘賢之情節,據以認定尤鐘賢與周佑皇、魏祥政有共同傷害莊○昌之犯意聯絡,並曾經出手毆打莊○昌等情,已敘明取捨證據所憑理由(見原判決第一八至二三頁),難認有尤鐘賢上訴意旨所指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至於尤鐘賢上訴意旨另指尤鐘賢在小吃店上廁所云云,縱認確有其事,以上廁所使用之時間畢竟有限,不會影響尤鐘賢出手毆打莊○昌,自不足以據為有利於尤鐘賢之認定,原判決未贅為說明不採之理由,並無不可。⑷刑法上之共同正犯,在犯意聯絡範圍內,就合同行為所生之結果應負全部責任。共同正犯間互相利用,將其他共同正犯之行為作為自己行為之一部,自應整體觀察,合一判斷。共同正犯之個別行為,是否為加重結果發生之直接原因,在所不問。在數人共同傷害被害人所發生被害人死亡之加重結果,如與其中一人或數人所為加害行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且加重結果之發生,為其他人在客觀上可能預見,其主觀上有注意之義務,能預見而未預見,亦即對加重結果之發生有過失責任(若主觀上有預見,係屬有殺人確定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之範疇),即應就加重結果負責。又加重結果犯之加重結果,行為人既僅有過失,主觀上並未預見,則各共同正犯間就加重結果之發生,無主觀上之犯意,當無犯意聯絡可言,各共同正犯就加重結果應否負責,端視其本身就加重結果有無過失以為斷。而人之頭部係屬人體要害,十分脆弱,不堪重擊,倘以質地堅硬之器物予以重擊,被害人有受傷致死之危險,又糾眾持用器物毆打被害人,容易發生死亡之結果,係具有通常智識、經驗之人亦即客觀上所能預見。依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周佑皇等三人係事先準備鐵棍、木棒放置車上,邀約莊○昌前往小吃店見面,質問其與周佑皇妻子有曖昧關係之事,因莊○昌堅不認錯,雙方發生爭執,即基於共同傷害之故意,徒手及自車上取來鐵棍、木棒,甚且持用小吃店內高腳椅,合力圍毆莊○昌。而莊○昌係遭周佑皇等三人其中一人以高腳椅擊中頭部要害,受有左側枕部頭皮下出血十一乘以九公分,頭部於兩側枕部蜘蛛膜瀰漫性出血,橋腦周邊出血五毫升,造成鈍傷腦水腫死亡。則周佑皇等三人雖僅有共同傷害莊○昌之故意,然其等對於以上述粗暴方式圍毆莊○昌,可能造成莊○昌傷重死亡之結果,均有注意之義務,且能預見而未預見。雖高腳椅並非預先準備而係周佑皇等三人其中一人在小吃店臨時取用,然持用高腳椅毆擊以傷害莊○昌,並未逾越周佑皇等三人共同傷害犯意聯絡之範圍,自應就此毆擊行為負責。況未實際下手之二人因自己之先行為而有防止實際下手之人以高腳椅毆擊莊○昌頭部要害之義務,其等能防止而不防止,此不作為與作為同等評價,未實際下手之二人與實際下手之人均應就發生莊○昌死亡之加重結果負責。原判決認定周佑皇等三人有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客觀上可能預見以鐵棍、木棒及高腳椅,圍毆莊○昌之人體重要部位,有發生死亡結果之危險,然其等主觀上並未預見,而徒手及持用鐵棍、木棒及高腳椅合力圍毆以傷害莊○昌,致發生莊○昌死亡之結果,且上開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均應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已詳為論斷說明所憑理由(見原判決第二六、二七頁)。周佑皇、魏祥政上訴意旨猶指稱高腳椅既非事先準備,係該持用高腳椅者臨時起意所為,其他二人根本無法預見會因此發生莊○昌死亡之結果,不應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云云,自不足取。又稽之卷內資料,周佑皇等三人均否認有持用高腳椅毆擊莊○昌,且唯一現場目擊證人宋○淇始終未能指證究係何人持用高腳椅毆擊莊○昌,已難以就此調查、認定。原判決因此未能明確認定周佑皇等三人中係何人持用高腳椅毆擊莊○昌,於法尚屬無違。⑸綜上,原判決所為證據取捨及論敘說明,尚與事理不悖,係其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難認有檢察官及周佑皇等三人上訴意旨所指採證、認事違背證據法則或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㈢刑之量定,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於量刑時,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斟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範圍,又未濫用職權,即不得遽指為違法。本件原判決已敘明審酌包括周佑皇之素行良好,犯罪動機係懷疑其妻子與莊○昌有曖昧關係,參與犯罪之程度遠重於尤鐘賢、魏祥政,犯罪所生損害鉅大,且犯罪後尚未賠償莊○昌家屬損害,仍未見真誠悔意等一切情狀(見原判決第三三頁),據以量處周佑皇有期徒刑十年。以周佑皇所犯傷害致人於死罪,其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並依自首之規定減輕其刑後,原判決所為量刑,並未逾越法定刑,亦無濫用裁量權情事。又原判決既說明周佑皇係主謀者,其參與犯罪之程度遠重於尤鐘賢、魏祥政,是以周佑皇等三人依刑法第五十七條之規定,於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即有明顯不同。則周佑皇雖有適用自首減輕其刑之規定,而量刑重於未適用自首減輕其刑規定之尤鐘賢、魏祥政(魏祥政應依累犯之規定加重其刑),仍無不合,難謂有周佑皇上訴意旨所指量刑不符比例原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可言。檢察官及周佑皇等三人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或再為事實上之爭執,或徒憑己見,就原審調查、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力之適法行使,及判決內已明白論斷之事項,任意指摘為違法,核均非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應認本件檢察官及周佑皇等三人之上訴,俱違背法律上之程式,均予以駁回。又按原審之辯護人為被告之利益而上訴,並非獨立上訴,於被告在法定上訴期間內亦提起上訴時,辯護人之上訴即失其效力。本件魏祥政已於法定上訴期間內自行具狀提起上訴,其在原審之辯護人廖頌熙律師,於法定上訴期間內為魏祥政之利益所提起上訴,依上述說明,即失其效力,本院毋庸裁判,附此說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一○二 年 十 月 三十一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 李 伯 道
法官 林 立 華法官 黃 瑞 華法官 許 仕 楓法官 李 錦 樑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二 年 十一 月 六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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