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三年度台上字第一○二一號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王昆男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二年八月十五日第二審判決(一○二年度交上訴字第八九號,起訴案號:前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一○○年度偵字第四八○八、一四七○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按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九條第一項規定,除同法第八條所列不得上訴第三審之情形外,對第二審法院所為維持第一審無罪之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僅限於: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三、判決違背判例。另第九條第二項併規定,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且第二項所規定不適用之範圍,並及於上列法條之司法院解釋及本院判例在內。此為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之特別規定,自應優先適用。故對第二審法院所為維持第一審無罪之判決提起第三審上訴,上訴書狀內應具體載明原審判決有何該法第九條第一項各款所定事由,如未於上訴書狀內具體載明原審判決有何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或原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違背本院判例之違法情形;及對上開無罪判決提起上訴,其上訴理由形式上雖係以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或原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本院判例為由,如實際上所指摘之情事,顯然與該法第九條第一項所列之上訴理由不相適合者,亦均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證據之證明力雖由法院自由判斷,然證據之本身存有瑕疵或對於待證事實不足以供證明之資料,而事實審仍採為判決基礎,則其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即屬逾越範圍,而與採證法則有違,最高法院著有三十年上字第一一五二號判例、七十一年台上字第四○二二號判例可資參照。本件原判決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王昆男無罪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主要係以新北市政府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下稱鑑定意見)、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覆議意見(下稱覆議意見)、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意見書(下稱警大鑑定意見)為據。惟查:㈠、警大鑑定意見認乙車(即被害人陳俊宇之機車)「欲從右側超越甲車,遭遇其車道路面上的乾燥泥沙及路邊雜草妨礙行駛動線,致乙車偏滑左倒,…。」係以相驗卷第八十九至九十三頁現場勘察照片為據。另鑑定意見、覆議意見,固均以卷附原署相驗卷第八十九至九十三頁照片等所示,認定被害人之乙車「行經路旁泥砂淤積路段,煞車倒地往右前滑行,碰撞右側路緣並與前方王昆男駕駛營業大貨車右後輪處發生碰撞。」並資為被告無肇事因素之依據。惟依相驗卷第九十頁現場採證編號①之胎紋照片,與被害人機車前後輪之胎紋比對,現場採證編號①之胎紋與被害人機車前後輪胎之胎紋明顯不符,覆議意見亦同此認定,則該編號①現場遺留之胎紋顯非本次車禍被害人機車所留甚明,遑論依上引編號7、8之照片所示,現場採證編號①之胎紋處,又無機車輪胎打滑滑行之跡象,如何能導出被害人之乙車因地上砂石,致打滑滑行之論斷?上引之各該鑑定意見既未詳察釐清,復未說明何以採認之理由,則其鑑定之經過暨鑑定所得已有瑕疵可指,對於待證事實既已不足以供證明之用,乃原判決未察,遽引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依上開說明,其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即屬逾越範圍,而與採證法則有違,原判決已有判決違背採證判例之違法。㈡、另依被害人機車倒地處之現場採證編號③④照片所示,該處侵入道路之雜草固會妨害被害人之行車,惟該處既非被害人開始倒地滑行處,自不得據此認定會影響被害人行車之論斷。反觀認定被害人倒地之現場採證編號①②照片所示,路旁縱略有雜草侵入,惟與認定被害人倒地處仍有相當之距離,該處雜草對被害人之行車顯然不生影響甚明,又何能據以認定該處路旁雜草影響被害人行車,並致被害人機車偏滑左倒之論斷?則各該鑑定所見既仍有上引之瑕疵可議,顯不足供證明之用,乃原判決未察,遽引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依上開說明,其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即屬逾越範圍,而與採證法則有違,原判決自有判決違背採證判例之違法。㈢、再尾隨在後,並目擊車禍發生之證人何仁強警詢係稱:「事故前營大貨車00-000及普重機000-000 號機車均行駛在我方車輛前方,當時普重機000-000 號車『不明原因車身搖晃』,約數秒後機車騎士便倒地在營大貨車00-000號車右後側車輪中」足證何仁強證述被害人當時並未超車,且從上引現場照片所示該處道路狀況以觀,亦不可能超車,乃上引之警大鑑定意見竟認被害人「欲從右側超越甲車」,即與卷內證據不符,所為之鑑定即有瑕疵,乃原判決不察,徒以卷附道路監視錄影畫面顯示被害人於事故發生前之路段仍在被告車後,遽認被害人在事故路段超車,並據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依上開說明,其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即屬逾越範圍,而與採證法則有違,原判決自有判決違背採證判例之違法。㈣、又從上引現(場)照片所示,被告大貨車之右後輪外側處,明顯可見遺有二種深淺程度,擦抹走向均屬不同之擦抹痕,則該深淺程度、擦抹走向均屬不同之二種擦抹痕,是否均為被害人機車倒地後與之接觸所致,即非無疑。且從該大貨車右後輪係高為一○六公分之MICHELIN(米其林)輪胎,上引之擦抹痕離地高度約九十三公分,核與機車把手處離地高度亦為九十三公分相符,且從上引何仁強警詢所證:「…當時普重機000-000 號車『不明原因車身搖晃』,約數秒後機車騎士便倒地在營大貨車00-000號車右後側車輪中」以觀,則該深淺程度,擦抹走向均屬不同之擦抹痕,是否均為機車倒地後與之接觸所致,抑或其中之一係與機車左側把手擦撞所生,即非無疑,況此又攸關各該鑑定意見得否採為判斷被告並無過失之前提,亦攸關被告有(無)保持安全距離,而有過失責任之論斷,自應調查釐清。乃各該鑑定意見既未待此部分調查釐清,遽為鑑定被告並無過失,原判決並據此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依上開說明,其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即屬逾越範圍,而與採證法則有違,原判決自有判決違背採證判例之違法等語。
惟查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係營業用大貨車之駕駛員,平日以駕駛營業用大貨車載運貨物為業,為從事業務之人。被告於民國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八時四十一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貨車,沿新北市○○區○○○道(下稱環堤大道)往三重方向行駛,嗣途經環堤大道二號越堤彎道抽水站旁時(起訴書誤載為環堤大道與中正路口),理應注意二車併行之間隔,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依當時情形為晴天、日間有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視線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未留意併行之間隔,致不慎碰撞在其右側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之陳俊宇,致其人車倒地,受有左側血胸、顏面、胸部、腹部、左髖部及左手多處挫傷併擦傷,因傷勢嚴重於送醫途中死亡等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嫌。惟經審理結果,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因而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已依據卷內資料,敘明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對於起訴書所指事項,並已逐一敘明:被告對其駕駛營業大貨車於上揭時、地發生車禍,陳俊宇因車禍死亡等事實,固不諱言,惟否認有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辯稱:其係正常行駛,並無過失等語。經查:㈠、肇事路段為雙向單線車道(路寬四公尺),肇事後,00-000號大貨車停放位置左側緊鄰中央雙黃線(即分向限制線),右側距路面邊緣約一公尺,後方右側泥沙覆蓋之路面上有輪胎印痕及刮地痕。000-000 號機車左側倒於大貨車右後車輪旁,機車後方路面有刮擦痕及疑似衣服碎片、香菸、打火機,大貨車右側第二車輪下壓有陳俊宇背包。大貨車右後輪處有煞車痕,長約三.一五公尺,大貨車並無倒車跡象,機車移置後,於道路右側路緣石發現有刮擦痕。經勘察結果,大貨車車身未發現明顯撞擊痕跡,由車頭至車尾共有三排車輪,於右後輪側面發現一擦抹痕,其餘車輪皆未發現明顯痕跡;機車左拉桿、左前擋板、左前側條及中柱均發現刮擦痕跡,後擋泥板上有擦抹痕跡;前後車輪胎上皆發現有泥沙印痕,後握把處有一處擦抹痕,左、右後視鏡呈彎曲變形,其餘車身並未發現可疑碰撞痕跡等情,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及現場圖、現場照片、現場勘查報告暨所附勘察採證照片等在卷可稽。㈡、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肇事前其於後視鏡看見陳俊宇欲自其右後方超車,其已靠左行駛至雙黃線,未久即聽見撞擊聲,不知肇事原因等語。證人何仁強(行駛於後方之駕駛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00-000號大貨車及000-000 號機車均在其前方行駛,機車行駛在大貨車右後輪附近,雙方時速均很慢,之後機車因不明原因搖晃倒地等語。證人卓淑惠(被告之妻,當時乘坐於大貨車副駕駛座)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肇事前確定車前無任何車輛,當時在上坡路段,車上載重物,車速不快,被告聽到撞擊聲叫伊下車查看,伊才知道肇事等語。綜合被告及何仁強、卓淑惠所述上開情形,及肇事地點後方即環堤大道與中正路交岔路口前所設道路監視器畫面,被告所駕之大貨車及陳俊宇所駕機車,分別係於當日上午八時四十分二十七秒、同日上午八時四十分四十一秒通過指示前往「湧蓮寺」之路標,再分別於同日上午八時四十分三十秒、同日八時四十分四十二秒通過另一監視攝影路段等情,可徵陳俊宇所駕機車原本在被告所駕大貨車後方行駛,落後約十二、十三秒。另參諸被告及何仁強所述,被告所駕大貨車曾在環堤大道與中正路交岔路口內側車道停等紅燈(該路口為二線車道,通過該交叉路口後減縮為單線車道),同時間外側車道停有其他機車、轎車,而號誌變換為綠燈後,外側車道之機車、轎車均於該路口超越被告大貨車等情,則被告於號誌變換為綠燈後起步,進入肇事之單線車道路段時,因車速較慢,陳俊宇所駕機車自可由其右後方試圖超車。㈢、肇事後被告之大貨車左側緊鄰分向限制線,右側距路面邊緣約一公尺,由此可知被告於車禍發生前已緊靠左側分向限制線行駛,對於駛入其右後方由陳俊宇駕駛之機車,已無法採取保持(更大之)兩車併行之間隔等安全措施,對車禍之發生難認有過失。本件車禍經囑託新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及前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覆議結果,鑑定意見略以:「九、分析意見:㈠陳俊宇駕駛普通重型機車,行經路旁泥砂淤積路段,煞車倒地往右前方滑行(略),碰撞右側路緣並與前方王昆男駕駛營業大貨車右後輪處發生碰撞。㈡王昆男(即被告)駕駛營業大貨車,於前方正常行駛,無肇事原因。超載部分有違規定。」覆議意見略以:「(略)照鑑定意見之鑑定分析意見。」另說明:「警圖所繪之機車於現場所留之輪胎印痕,應非本次車禍機車所留,因編號⑴所留之胎紋(略)與陳俊宇機車前、後輪胎之胎紋不符。另四公尺之刮地痕確為機車所留,因該刮地痕終點處係在機車倒地處。至於右側緣石有刮痕,係機車倒地後擦撞緣石造成,又王昆男大貨車右後輪胎外側留有擦痕,此係機車倒地後與大貨車右後輪胎接觸所致。」均同此認定,有各該鑑定意見函及覆議意見函可稽。㈣、第一審再囑託中央警察大學鑑定結果,於「捌、鑑定過程」之「二、㈢肇事原因研判」中說明:「⒈理由一:甲車(即被告所駕大貨車)煞車距離僅一.五公尺,其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速三十公里,判斷肇事當時大貨車車速約為三十公里/小時。⒉理由二:乙車(即陳俊宇所駕機車)因其機動性高,較不穩定,在遭遇路邊有障礙物時,會有閃避的動作,又路面乾燥泥沙,可能造成偏滑倒地。⒊理由三:由現場照片痕跡推斷,乙車左側滑行,倒地時車頭朝前再向右旋轉九十度,乙車駕駛人(即陳俊宇)向左摔倒,摔落在甲車右側前、後車輪中間,甲車駕駛人(即被告)警覺,緊急煞車,輪胎鎖死向前滑行,推擠輾壓乙車駕駛人及其側背包。」玖、鑑定結果:「乙車本來行駛於甲車後面,欲從右側超越甲車,遭遇其車道路面上的乾燥泥沙及路邊雜草妨礙行駛動線,致乙車偏滑左倒,乙車駕駛人向左摔倒,摔在正常行駛的甲車右側前、後輪中間,被甲車後輪輾擠壓致死。乙車駕駛人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一○一條規定(略)。甲車正常行駛於車道左邊緊鄰雙黃線,因乙車滑倒肇事,甲車駕駛人無法預知及閃避,且在聽見一聲撞擊聲,立即煞停查看,並無疏忽注意狀況。」有該鑑定書可憑,亦認被告對本件車禍之發生並無過失。上開警大鑑定意見,核與肇事後陳俊宇之機車之倒地位置、情狀,其倒地前行經路段,路面邊線兩側各約○.五公尺路面,均有泥沙覆蓋,機車前輪、後輪均有泥沙殘留,機車倒地處路側有雜草蔓出車道等卷證資料,均相符合,且與事理無違,應堪參酌。㈤、陳俊宇騎乘機車行經肇事路段時,因欲超越被告所駕之大貨車而駛入其右後側,因遇車道乾燥泥沙及路邊雜草,而於閃避時造成偏滑倒地,被告雖於事前已自照後鏡發現陳俊宇機車在其右後方行駛,惟其當時已緊靠左側分向限制線行駛,無法採取與陳俊宇機車保持(更大之)併行之間隔及防止與其擦撞等安全措施,對本件車禍之發生自難認有何過失等情。因認不能證明被告有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而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詳敘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按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取捨,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其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取捨,與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無違,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本院三十年上字第一一五二號、七十一年台上字第四○二二號判例,均係就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證明力之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所為之闡釋。檢察官上訴意旨,形式上雖以原判決違背本院上開判例為由,提起第三審上訴,但依其所述內容,僅係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重為事實之爭執,顯與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九條第一項第三款所規定「判決違背判例」,而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其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四 月 三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陳 世 雄
法官 張 祺 祥法官 惠 光 霞法官 周 盈 文法官 宋 祺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四 月 七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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