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三年度台上字第二一二○號上 訴 人 王志維選任辯護人 張 靜律師
謝宗哲律師上 訴 人 鍾典宏選任辯護人 何宗翰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三年四月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二年度上更㈠字第一三九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一年度少連偵字第五二、五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乙○○有其事實欄所載犯罪事實，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等共同傷害致人於死部分之科刑判決，並變更起訴法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殺人既遂罪、同條第二項殺人未遂罪），改判仍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論處上訴人等成年人與少年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甲○○處有期徒刑八年、乙○○處有期徒刑七年二月），固非無見。
惟查：
一、刑法第十七條規定：「因犯罪致發生一定之結果，而有加重其刑之規定者，如行為人不能預見其發生時，不適用之」，此所謂「因犯罪致發生一定之結果」，必其犯罪構成要件行為之實行與結果之發生間具相當因果關係，始與加重結果犯之成立要件該當。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以實行傷害犯罪之行為人，對於被害人發生死亡之加重結果，在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並須行為人所實行之傷害行為本身隱藏特有之危險，而與被害人死亡結果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且對該加重結果，行為人主觀上有注意之義務能預見而未預見，亦即就加重結果之發生有過失，始足當之。倘被害人發生死亡之結果，係中途介入他人臨時起意之殺害行為所導致者，其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存在；且實行傷害犯罪之行為人對於他人臨時起意之殺害行為，客觀上不可能預見，又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無任何過失，即難令行為人對此加重結果負責。換言之，倘原傷害行為人就該第三人殺人所生之死亡結果，事出偶然，客觀上尚非其所能預見，其傷害犯行對於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並無相當性及必然性之關係存在，自不得論以傷害致人於死罪之加重結果犯，亦即，同一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殊無既令殺人行為者負殺人罪責，又使其他傷害行為人，另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之餘地。本院前次發回意旨，已詳予指明。原判決事實欄二之⑶記載：「甲○○等四人（指甲○○、林○乾、蔡○○及高○○；下同）追入不知名巷內之際，李○安轉頭見唐○豪奪下乙○○原持之機車霸王鎖，王○鈞又已下車拾起少年高○○棄於現場之鋁製球棒，為使自己不落下風、並助乙○○一臂之力，明知長型西瓜刀為鐵製利器，刀刃既長且鋒利……仍一人脫逸原本傷害之犯意，認縱致唐○豪、王○鈞於死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不確定故意，持長型西瓜刀上前揮砍唐○豪、王○鈞二人，致唐○豪受有砍傷遍及左頸、左胸背及左前臂銳器創傷嚴重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同致王○鈞受有左胸、雙手銳創、肺、心臟銳創、肺塌陷致心因性休克併出血性休克死亡」等情（見原判決第四頁）；似認唐○豪、王○鈞之死亡結果，係李○安一人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持長型西瓜刀揮砍所致，如果無訛，則李○安單獨變更為殺人犯意，進而有殺人既遂之犯行，是否為上訴人等於客觀上所能預見？即有研求餘地。且上開死亡結果，能否認係上訴人等之傷害行為本身隱藏特有之危險所致？二者間是否有相當因果關係？殊值斟酌。原審未予究明，遽論上訴人等傷害致人於死罪責，難認適法。
二、判決所載之事實與理由牴觸者，或判決之理由前後不相一致者，均屬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一）原判決就唐○豪、王○鈞死亡乙節，固論上訴人等以共同傷害致人於死罪，並於理由欄說明：上訴人等與李○安、林○乾及行為時均為未滿十八歲之少年蔡○○、高○○（分別為民國八十四年四月、000年0月出生，名字均詳卷），就唐○豪、王○鈞因傷害致死亡之結果，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應論以共同正犯等旨（見原判決第二十八頁），惟原判決事實欄係記載：「李○安仍一人脫逸原本傷害之犯意，認縱致唐○豪、王○鈞於死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不確定故意，持長型西瓜刀上前揮砍唐○豪、王○鈞二人」等情（見原判決第四頁），則原判決對於唐○豪、王○鈞之死亡結果，究係因李○安一人之殺人行為所造成？抑或上訴人等與李○安、林○乾、蔡○○、高○○等人之傷害行為所致生？事實欄之記載顯與上開理由欄之說明齟齬，有理由矛盾之違法。（二）原判決理由欄先說明：李○安對於持刀用力揮砍唐○豪之頸部、王○鈞之左胸廓等人體要害部位，應係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而為等旨（見原判決第二十至二十二頁）。嗣又謂：唐○豪、王○鈞無論死於何人所加之傷，傷害行為既在上訴人等犯罪之共同意思範圍內，則上訴人等對於李○安實行之行為，既互相利用，自應就傷害致人於死之結果，共同負責等情（見原判決第二十四頁）。對於李○安揮砍唐○豪、王○鈞之行為，究屬傷害行為或係殺人行為乙節，前後不一，亦有理由矛盾之違法。
三、證據之證明力如何，雖屬於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職權，而其所為判斷，仍應受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之支配，否則，即屬判決適用法則不當。原判決事實欄載：「甲○○掙脫後，因王○明追至，即徒手與王○明扭打，少年蔡○○跟上後亦持開山刀刀背追打，王○明見苗頭不對，乃倉皇跑入中正路三二九巷另不知名巷內……後甲○○經林○乾搭載，由該巷道內騎車逕行離去。甲○○等人追王○明之際，李○安轉頭尋找乙○○，於三二九巷五弄口，持長型西瓜刀揮砍唐○豪、王○鈞二人致死」（見原判決第四頁），似認李○安持刀砍殺唐○豪、王○鈞二人之前，已與甲○○分隔二地，且說明：「被害人唐○豪、王○鈞被砍殺倒地位置均在三二九巷五弄口時，王○明係跑向通往自由街之巷弄，而通往自由街之弄口至三二九巷五弄口之距離，依比例尺換算約為六十一公尺，距李○安殺害唐○豪、王○鈞之五弄口頗有距離」（見原判決第二十五至二十六頁），如果無訛，該處既為巷弄，且相距六十一公尺，則甲○○縱於該處喊撤退，他處共犯（尤其是李○安）能否聽聞？又甲○○既已離開現場，則其對李○安將有何行為，於客觀上能有如何之預見？且李○安稱：我砍張○華後，甲○○就跑了，雖已達保護甲○○目的，原本想一起跑，離開一半，沒看到乙○○，又折返，看到乙○○被打，我就去救他等語（見第一審卷㈡第七十八頁反面），果爾，參酌原判決事實欄所載謀議內容為：「無論如何使甲○○、林○乾離開現場」（見原判決第二頁）。則甲○○離開現場，即符合謀議內容，是否仍需再喊撤離？原審未詳予調查斟酌，逕以：甲○○已脫困，且知悉李○安持刀砍傷張○華，其目的已達，卻未及時喊撤，任由同夥繼續揮動刀棍追逐，為有過失（見原判決第二十四頁），似與所憑資料不符，亦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有間，難認適法。另乙○○主張：與高○○，蔡○○均係初次見面，不知其二人為少年，於案發時其二人身高均已超過一百七十公分，不能從外表知悉其二人未滿十八歲，應無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規定之適用乙節，實情如何？攸關有無上開加重規定之適用，案經發回亦應一併調查說明。
四、有罪判決書，應記載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之理由，如漏未記載，即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背法令，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十條第二款、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四款前段規定甚明。甲○○提出當票（見第一審卷㈡第一七九頁），證明其得款至現場係為清償債務（見同上卷第一七四頁），事涉犯罪動機，且非不利於甲○○，原審未予調查（見原審更㈠卷第二二一至二二六頁），復未說明不可採之理由，逕認甲○○事先未準備清償部分債務（見原判決第十六頁），於法不合，自難昭折服。
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指摘所及，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上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仍有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六 月 二十六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宗 鎮
法官 劉 介 民法官 李 英 勇法官 黃 仁 松法官 周 政 達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六 月 三十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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