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三年度台上字第八五九號上 訴 人 李良才上列上訴人因家暴殺人案件,經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一0三年一月二日第二審判決(一0二年度上重訴字第九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一0一年度偵字第一九四三七、二四七五七號)後,依職權逕送本院審判,視為被告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李良才為陳生、李阿幼之長子,並為陳啟文、陳啟祥之胞兄(因陳生係李阿幼之招贅夫婿,約定長子從母姓,餘子均從父姓),渠等間分別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三條第三、四款之家庭成員關係,且共同居住向胡蓮香承租位在台中市○區○○○路○○○巷○號房屋。緣因上訴人、陳啟文均長年失業,家用開銷端賴陳生及李阿幼等人提供,上訴人經陳生、李阿幼多次催促外出尋找工作不從,屢遭陳生言語辱罵,父子二人鮮少互動,上訴人為免遭責罵,遂常利用深夜觀看電視,白日則足不出戶,陳生面對同樣長年失業之陳啟文,態度則較為和善。上訴人因與陳啟文住同一房間,常為生活瑣事頻生口角及肢體衝突,致上訴人對陳生、陳啟文積怨日深,甚而於口頭上僅承認陳生為其繼父,復因長期失業,且罹患結核病,致有明顯情緒低落、失眠、無望感、自殺意念及行為,雖嚴重程度已達重度憂鬱症之標準,然因己身及家人均無病識感,未曾就醫治療。於民國一0一年六月間某日,上訴人自家中機車抽取汽油,填裝在威士忌酒空瓶內,再以破布塞住瓶口,以此方式自製非屬爆裂物俗稱之汽油彈三枚,藏放在前址住處二樓北側其與陳啟文同住之房內梳妝台下,預備殺直系血親尊親屬、殺人、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及自殺之用。嗣於同年九月三日凌晨三時許,趁陳生及其他家人熟睡之際下樓觀看電視,直至同日凌晨五時許,陳生下樓適見上訴人,即出言以台語厲聲責罵上訴人「不賺錢,只知道看電視」、「你娘老雞巴」、「你去死」等語,上訴人不堪受罵而欲上樓之際,回頭瞄視陳生,陳生又再度大聲斥責,上訴人悻然回房後,憤恨難平,且思及昨日陳啟文與其打架之事,怒不可遏,因其本身潛在性格特質,及前揭重度憂鬱症影響,雖能辨識行為違法,然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受到上開病症影響顯著減低,竟基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殺害陳啟文之故意、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陳生、李阿幼及胞弟陳啟祥之不確定故意,其明知該建築物係現供人使用之住宅,且汽油係危險性極高之易燃性液體,若在建築物內點火引燃,將延燒屋內家具、裝潢及內部物品,並可燒燬該棟建築物,而威士忌酒瓶係玻璃所製,打破後碎片散佈滿地,其銳利甚於利刃,將對逃生、滅火者造成嚴重阻礙及身體之傷害;另以汽油直接潑灑於陳啟文身體並點火,將導致陳啟文全身受有嚴重燒灼傷而死亡;並知悉當時屋內尚有年邁之陳生、李阿幼,及有輕度肢障之陳啟祥,倘在前開住宅之建築物內放火,將燒燬建築物內之物品及建築物,甚而引起之大火、濃煙及高溫,足以致在該棟建築物內之陳生、李阿幼及陳啟祥難以逃避,發生燒傷、窒息因而死亡之結果。上訴人在不滿情緒下,竟罔顧人命,不問屋內之陳生、李阿幼及陳啟祥是否因此死亡,以縱使放火而發生殺人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先從梳妝台底下取出汽油彈一瓶,拉開瓶口破布,將汽油潑灑於躺臥在床上之陳啟文身上及床鋪周圍,陳啟文驚覺後旋即起身叫罵上訴人,並上前至房間門口處欲毆打上訴人,上訴人見陳啟文靠近,即以打火機引燃汽油,火勢即從陳啟文之身體開始迅速燃燒,並將該酒瓶摔破在房間地板上,使地上殘留玻璃碎片。陳啟文因滿身附著汽油,身體著火後痛苦難耐旋即衝往二樓浴室淋水滅火,並呼喊當時人在一樓之陳啟祥報警。斯時陳生聽聞二樓爭吵聲即上樓查看,而李阿幼聞聲後亦至二樓南側房間門口觀看。陳生上樓後,在走道上即發現陳啟文遭上訴人縱火,為阻止縱火及滅火維護房屋內財物,遂從浴室取出洗衣板至走道上,對上訴人大聲叫罵,上訴人明知人體之大腿血管密布,亦屬維繫生命之樞紐,若持水果刀揮刺,易造成受傷失血休克,逃生能力下降;且加以汽油係易燃性極高之液體,在屋內引燃汽油,將會迅速燒燬該棟建築物及危害屋內人命,而玻璃酒瓶打破後,尖銳碎片遍地,亦會對於逃生、滅火者造成阻礙及傷害,使其不易逃生,客觀上足以造成他人死亡之結果,竟接續上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李阿幼、胞弟陳啟祥之不確定故意,及轉變萌生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陳生之直接故意,先將剩餘二枚汽油彈逐一往二樓中間走道靠近樓梯之浴室前走道丟擲使之破裂,使汽油及玻璃酒瓶碎片四處散逸,隨即點火燃燒,並見陳生拿取洗衣板欲毆打伊後,即拿取其所有,原放置於梳妝台抽屜內之長直柄水果刀一支,站立在房門與陳生對峙。陳生見狀憤而趨前至上訴人站立處,持洗衣板毆打上訴人,上訴人手持水果刀朝陳生之腿部及手部等處揮刺,致使陳生右大腿、右膝部、左右手指第二指至第五指均受有銳器傷。迨李阿幼因見火勢已難控制,先行下樓。上訴人則因房間內之火勢漸漲,灼熱難受,遂在與陳生肢體拉扯中脫身而出,衝往浴室淋水,並將前揭水果刀丟棄於二樓浴室後迅速下樓。陳生為撲滅大火,保護屋內財物不顧火勢盛大、熾烈難當,冒險以爬行之方式進入上訴人及陳啟文所使用之房間內拿取棉被、枕頭欲行滅火,惟當時火勢迅速蔓延,已難控制,而樓梯前走道復有火勢及地上散落玻璃碎片,致使陳生頃刻間進退兩難,加上房屋內燃燒產生高溫灼熱,陳生只得爬至火勢較緩之陽台處移動躲避,惟火勢仍迅速蔓延至陽台處,陳生因受上訴人持刀揮刺受有前揭傷勢,復因滿地玻璃碎片,致其爬行過程中左側胸部、左顏面、右前臂、右大腿均再次受傷,陳生因傷勢加上濃煙燻嗆及年事已高體力不濟,雖二樓陽台鐵窗未上鎖可開啟,仍因逃生不及,而全身大面積火燒灼傷及呼吸道灼傷當場休克窒息死亡。另適在上址一樓南側房間睡覺之陳啟祥,被上開叫罵聲、玻璃碎裂聲驚醒後,原欲上樓查看,迨走至樓梯間已嗅得汽油味及目睹冒出火光、白煙,又聽聞陳生、陳啟文大聲呼叫其趕緊報案,遂又下樓撥打電話報警處理,不久即見陳啟文、李阿幼及上訴人接踵而下,其中陳啟文、李阿幼逃出門外呼救,而上訴人則至廚房開啟瓦斯,並拿折疊式水果刀一支刎頸、割腕,陳啟祥本欲上前阻止,惟因行動不便,無力阻止遂作罷,其適見消防人員已抵達,亦往門外逃跑。詎上訴人見消防人員抵達,即心生自殺意念,先將一樓鐵門反鎖,復承續上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之犯意,接續在前址一樓客廳,以打火機點燃紙張引火燃燒,其後又至一樓南側陳啟祥使用之房間內,持上述之折疊式水果刀一支割傷自己頸部、左腕,經消防隊員破門入屋搶救,將上訴人強行架出門外,其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之犯行始未得逞。逃出門外之陳啟祥、李阿幼則未受火勢波及倖免於難。然陳啟文因遭受上訴人上述潑灑汽油及放火之殺害行為,受有大面積二度燒燙傷、吸入性肺部灼傷及呼吸衰竭之傷害,雖於浴室淋水滅火後逃出住處,嗣送往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救,仍於同年月四日下午八時三十五分許休克窒息不治死亡。而該住處房屋發生火災,則因消防人員及時抵達搶救,僅二樓北側臥房受燒情況較為嚴重,該臥房木質梳妝台、彈簧床、床架、衣櫥、鐵桌、門框及門板均燒損;水泥被覆牆面受燒泛白及有局部剝落現象;臥房南側門口附近地面磁磚燒損、破裂;另二樓廁所之牆面、地面磁磚有破損,二樓中間廁所前走道於廁所門口附近地面磁磚嚴重燒損、破裂;一樓北側客廳中間木質茶几下方紙盒內有紙張燒損碳化,該住宅尚未喪失居住使用之效用而燒燬未遂等情。係以上訴人坦承以自製汽油彈放火燃燒該屋,潑灑汽油於陳啟文身上再點火燒陳啟文,及以水果刀刺其父之事實,然矢口否認有殺人及放火燒燬房屋之犯意。惟查,上開事實,已據證人李阿幼、陳啟祥於警詢、偵查中證述屬實(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一九四三七號卷第七頁、一0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七五七號卷第二九至三一頁、第五八至五九頁、一0一年度偵字第一九四三七號卷第六頁),復有台中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內附之現場勘查報告暨現場照片(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七五七號卷第三六頁以下)、刑案現場及被害人陳生、陳啟文照片(見一0一年度相字第一四六二號卷第三五至五一頁)、被害人陳生及陳啟文之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台中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七五七號卷第十八、十三頁)、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診字第○○○○○○○○○○號診斷證明書(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七五七號卷第二二頁)、被害人陳生、陳啟文之台中地檢署檢驗報告書、解剖報告書(見一0一年度相字第一四六二號卷第一一一至一一九頁、第九二至九七頁,第一0一至一0三頁)可稽,並有上訴人所持以行兇之長柄水果刀一把扣案可證,該水果刀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刀刃上 DNA-STR型別為混合型,不排除混有上訴人及被害人陳生之 DNA,亦有該局一0一年十月十七日刑醫字第○○○○○○○○○○號鑑定書(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七五七號卷第三二至三四頁)可憑,足認上訴人確分別以潑撒汽油、持刀刺傷暨投擲汽油彈之方式依序殺害陳啟文、陳生既遂,同時殺害李阿幼、陳啟祥未遂及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陳生、陳啟文之死亡結果與上訴人之殺人放火行為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至為明確。又汽油係容易揮發之易燃物,朝人潑撒並加以點火,當有致命可能,此為一般人所知悉,並當為上訴人主觀上所得預見,上訴人所為對陳啟文自有殺人之直接故意,並致陳生全身大面積燒灼傷死亡,且據解剖陳啟文之法醫許倬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陳啟文之死純粹是被火燒所產生,並非上訴人所辯遲延送醫所致等語。又犯案所用之汽油彈,係以玻璃酒瓶盛裝汽油,於屋內投擲後加以點火,火勢勢必蔓延,酒瓶碎裂後亦將阻礙屋內各人逃生,上訴人明知此情,仍為上開犯行,其行為之初顯係以縱使燒死結果發生,亦不違背本意之主觀犯意而為,對陳生、李阿幼、陳啟祥均有殺人之未必故意,及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之直接故意。其後因與陳生發生肢體衝突,猶持水果刀刺傷陳生右大腿、右膝部、左右手指,更加提高阻礙陳生自火場逃生之風險,已將上開殺害陳生之未必故意變更為直接故意,致陳生全身大面積燒灼傷及呼吸道燒灼傷當場休克窒息死亡,上訴人所辯無殺人及放火燒燬房屋之犯意云云,為不可採。又第一審函請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台中榮民總醫院就上訴人行為時之精神狀況進行鑑定,該院鑑定結果略以:上訴人於近三、四年來長期有明顯情緒低落、失眠、無望感、自殺意念及行為,其嚴重程度已達重度憂鬱症之診斷標準;上訴人因本身潛在的性格特質以及長期受憂鬱症狀的影響,於犯罪行為時雖能辨識其行為違法,但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受到憂鬱症的影響而有所減損,在面對外在環境壓力下,容易出現失控的行為,有該院一0二年五月六日中榮醫企字第○0○000○○○○號函檢附檢定書在卷可稽(見第一審卷第一0二至一0五頁),與李阿幼、陳啟祥、上訴人之妹陳雅惠之證述情節相符,是上訴人為本案犯行時之重度憂鬱症,已足以影響其行為時辨識自己違法行為之能力。又查,上訴人身分證雖沒有登記親生父親為陳生,但確係陳生與李阿幼所生之子,僅因李阿幼生產時,陳生適服兵役,未能與李阿幼登記結婚,其後二人雖結婚,但陳生係受招贅,故上訴人從母姓,已據李阿幼證述在卷(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一九四三七號卷第六頁、第四十、四十一頁),且上訴人與陳生及李阿幼之十五組體染色體 DNA-STR型別檢測結果均符合親子遺傳法則,不排除為陳生及李阿幼之親生子之可能,其親子關係機率預估為百分之九十九點0000000000,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一0一年十月十七日刑醫字第○0○0○○0○○○號鑑定書存卷可參(見一0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七五七號卷第三二至三四頁),足證上訴人與陳生及李阿幼係直系血親關係,本件事證明確,上訴人之犯行,堪以認定,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以核上訴人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條第一項之殺直系血親尊親屬罪(對陳生)、同條第二項之殺直系血親尊親屬未遂罪(對李阿幼)、同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對陳啟文)、同條第二項之殺人未遂罪(對陳啟祥)、同法第一百七十三條第三項、第一項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其以一放火行為同時觸犯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及殺直系血親尊親屬既、未遂罪、殺人既、未遂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五十五條從一重論以殺直系血親尊親屬既遂罪。並依刑法第十九條第二項規定減輕其刑。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判決,適用上開法條及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第八十七條第二項、第三項之規定。並審酌上訴人之智識程度、素行,其因長年與家人相處不睦,主觀上又認為陳生為繼父,又偏心陳啟文,竟罔顧人命,以縱火之方式殺害洩恨,因而造成生父及胞弟陳啟文喪生之慘劇,犯罪情節重大,惟其係因重度憂鬱症情緒失控所致,尚無與世隔絕之必要,判處上訴人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又依其行兇過程,顯見其情緒管理、控制能力均屬不佳,且具有重大攻擊性,若日後假釋出監,有再犯及危害公共安全之虞,另諭知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另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處分三年。扣案上開水果刀一把,係上訴人所有,且供犯本罪所用之物,已據其供明在卷,應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至其餘扣案之折疊水果刀等物,係上訴人日常生活之用品,與本件殺人犯行無涉,故不宣告沒收。其採證認事用法,經核於法均無違誤。本件係經原審依職權送上訴,視為被告已提起上訴,惟迄未據其具狀敍明不服原判決之理由,應認其上訴為無理由,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三 月 二十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賴 忠 星
法官 蘇 振 堂法官 呂 丹 玉法官 吳 燦法官 張 惠 立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三 月 二十六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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