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四年度台上字第六七七號上 訴 人 陳文宗選任辯護人 蔡奉典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一０三年六月十一日第二審判決（一０三年度上訴字第三五一號，起訴案號：台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一年度偵字第一四二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維持第一審論上訴人甲○○（綽號「阿成」）以成年人故意對少年即被害人簡○穎（人別資料詳卷）犯傷害致人於死罪，量處有期徒刑8 年之判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其中關於認定上訴人於民國98年6月28日凌晨2時許，乘坐綽號「飛龍」之李國方駕駛之車號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即原判決所載之「第2車」，下稱第2車），趕至南投縣○○鎮○○路○○號房屋旁「竹工幹27 號」電線桿前（即原判決所載之「第1現場」，下稱第1 現場），於綽號「阿中」之郭峻銘掌摑被害人臉部、綽號「阿慶」之人持雨傘毆打被害人後，上訴人亦與李國方、郭峻銘、黃文乙（綽號「粉圓」）、「阿慶」共5 人徒手輪流毆打被害人之頭部、臉部、身體等部位（即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下手參與實行部分）之事實，主要係引據證人即少年隋○諺（人別資料詳卷）於98年7月22 日檢察官偵訊時所稱：伊坐第2車抵達第1現場，第2 車的人是郭峻銘叫來的，有「飛龍」李國方、「粉圓」黃文
乙、「阿成」（即上訴人），他們都有下車，被害人倒在機車旁，其他人圍著被害人並打他，後來伊等先將乙女（被害人女友，人別資料詳卷）載回家，才叫被害人坐伊那台車去汽車旅館，當時被害人眼睛有腫起來，鼻樑也已經在流血等語，及於共同正犯郭峻銘等被訴之台灣南投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361 號案件（下稱前案）審理時證稱：被害人在第1 現場被打時，坐在地上，郭峻銘、黃文乙、李國方及2名不認識男子圍著被害人，其中1人穿黃色上衣等語，再參酌證人乙女於98年7月3日、同年10月6 日檢察官偵訊及於前案第一審審理時之證述，暨證人甲女（乙女之姐，郭峻銘女友，人別資料詳卷）於98年10月6 日檢察官偵訊、前案第一審審理時之證述為憑。而認上訴人所辯：伊在第1 現場只在第2 車旁邊，並未出手毆打被害人等語，不足採信（見原判決第2至3頁事實三之㈠、㈡、第16至18頁理由二之㈥１、２、３、第33至39頁理由二之２、３、第40至41頁、第43頁、第48頁理由二之２、４、第66至68頁理由二之１、５、第71頁理由二之２），固非無見。惟按：
㈠、判決雖載理由，但不能憑以判斷其所為認定是否正當之依據者，仍屬理由不備之違法。依卷內資料，隋○諺於98年7月3日檢察官偵訊時原係證稱：被害人在第1 現場被打，當時伊在另1台車上，他們要伊坐另1台車顧乙女，伊不知道幾個人下車打被害人，另1台車是「阿中」郭峻銘叫來的，該另1台車（即第2 車）上有綽號「飛龍」（李國方）、「粉圓」（黃文乙）、「阿成」（上訴人）之人，郭峻銘那台車（即原判決所載之「第1車」＜車號0000號-WE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第1車）的人說是用雨傘叫被害人停車，當時伊坐另1台車沒有看到，（是否除了你與甲女顧乙女外，其他人都下車打被害人？）他們都下車，但是不是打被害人伊不知道等語（見台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少連偵字第39號卷㈢第62至63頁）。嗣於98年7月22 日警詢中，隋○諺證稱：伊沒有看到郭峻銘駕駛之第1車在第1現場將被害人騎乘之機車撞倒，伊是後來到現場，伊到現場時，被害人坐在倒下的機車旁，第1 車的人都圍著被害人，跟伊同車的人大家都下車，伊也跟著下車，有人叫伊到車上看著乙女，伊就上郭峻銘駕駛之第1 車，發現乙女坐於後座中間，甲女坐於後座右方，伊就坐在後座左方，因天色很暗，伊又坐於車內，感覺到一群人圍著被害人打，但伊沒辦法看清楚何人如何毆打被害人，接著被害人就坐第2 車等語（見同上偵卷㈣第46頁）。是依隋○諺98年7月22日警詢之證述，與其原共乘第2車之人至第
1 現場時雖皆有下車，且有眾人在該處圍住被害人，有人出手毆打被害人之情形，但因位置與天色關係，其無法清楚辨別當時係由何人、如何毆打被害人。然同日隨後檢察官偵訊隋○諺時，檢察官將隋○諺上揭警詢供述簡化為：「在（今日警詢）筆錄時說在98年6月28日凌晨2時許到○○路00號現場時，當時死者是倒在機車旁，第1 輛車的人都圍著他，你被叫去顧乙女時，其他人圍著被害人並打他，是否實在？」等語，隋○諺答：「有。」（見同上偵卷㈣第75頁）。則隋○諺於該次檢察官偵訊時所為之回答，似係針對其於同日警詢中所為證述之肯認，能否謂係指證其有目擊上開第2 車之人，於第1 現場下車後皆有下手毆打被害人等情，即非無疑。另隋○諺於98年10月6 日檢察官偵訊時雖證稱：被害人在第1現場被打時，伊車（指第2車）上的人都下車，伊也下車，他們又叫伊上那1台車（指第1車），伊看到大家都圍著被害人，當時被害人坐在地上等語，惟對檢察官所訊：「有多少人打被害人？」之問題，未為回答（見同上偵卷㈤第 101至102 頁）。又隋○諺於前案第一審審理時係證稱：郭峻銘那台車在前面，伊這台車在後面，後來郭峻銘他們先找到被害人，然後有打電話給「飛龍」李國方，伊坐李國方的車後來才到江西路，伊到時很混亂，伊一下車，李國方叫伊上另外1 台車顧乙女，伊當時看到機車倒了，被害人坐在地上，被害人旁邊是郭峻銘那些人，（在江西路，你有無看到被害人被打？）伊知道那時大家都下車，很混亂，被害人坐在地上，其旁邊有伊那1 車的人，都圍著被害人，全部人都圍著被害人，全部人是指坐郭峻銘那台車的人，除了伊、孫若寧、甲女、乙女幾個在車上，其他都下車，都圍著被害人，郭峻銘有圍著被害人，「飛龍」李國方有，圍著被害人的還有黃文乙及另外2個伊不認識的男子，伊只記得有1個穿黃色，（所以這幾個都圍著被害人，在打被害人？）伊沒有看到，伊只看到他們圍著，伊只看到被害人有傷，沒看到被害人被打，伊是載乙女回家時看到被害人有傷等語（見第一審卷㈢第213至214頁、第250至251頁、第267至272頁），更變異前詞，改稱：在第1 現場未看到被害人被打之情形。原判決引用隋○諺上揭並未明確指認上訴人之證述，資為認定上訴人於第1現場亦有下手毆打被害人之依據，難謂適法。
㈡、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如有應行調查之證據未經依法調查，或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尚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即屬刑事訴訟法第379條第10 款所稱之當然違背法令。經查：原判決已依郭峻銘、孫若寧、甲女之相關證述，認乙女於98年7月3日檢察官偵訊及前案審理時所提及伊在第1 現場所看到之「穿黃衣服的人」，應係綽號「阿慶」之人，乙女於98年10月6 日檢察官偵訊時所稱：在第1現場，前面第1車有2 個人下車打被害人，1個是郭峻銘，1個是「阿成」等語所稱之「阿成」，應係「阿慶」之誤，上訴人並非第1 車下車打被害人之人（見原判決第16頁理由二之㈥２、第64 頁理由二之１倒數第6列至倒數第1列），乙女所為第1車「阿成」下車有打被害人之證述，自難憑為不利於上訴人認定之依據（另甲女於98年10月6日之檢察官偵訊時之證述，亦將乘坐第1車之穿著黃色衣服之人誤稱為：「阿成」，見同上偵卷㈤第103至104頁）。而乙女於98年7月3日檢察官偵訊時證稱：穿黃色衣服的人把被害人拉出來，然後「阿中」郭峻銘下車打被害人，當時伊已經上車了，穿黃色衣服的人也有打被害人，之後另1 台車就過來，車上的人也下車打被害人，後來把被害人拉到那台車上，伊看到被害人流鼻血，（你看阿中、穿黃色衣服的人打被害人，是打被害人何部位？）伊在車上沒看到，只看到打被害人等語（見同上偵卷㈢第93至94頁）。同年10 月6日檢察官偵訊時，乙女復證稱：「（第2 車到時，車上的人是否就圍到被害人他們那邊？多少人圍過去？他們有無加入毆打被害人？）是，有2、3 個人，伊看到其中1個人用腳踢被害人，因為伊已經在車上，沒有聽到他們講什麼話。（他們除了在機車倒地的江西路打，有無在『飛龍』李國方停車旁的馬路毆打被害人？）當時因為伊坐的車在前面，伊沒有回頭看，所以不知道。」等語（見同上偵卷㈤第100 頁）。
嗣於前案第一審作證時，乙女先證稱：先是穿黃色上衣的人跟郭峻銘毆打被害人，打完以後，又有1台車來，有1個人下車繼續毆打被害人，那個人沒有拿東西打，伊坐郭峻銘開的車，之後有人扶被害人上另一台車，伊坐郭峻銘開的車等語（見第一審卷㈢第13至15頁）；於同庭旋又證稱：「伊那時已經在車上，伊當時看到3、4個人包圍被害人。（3、4個人裡面是用口頭上在罵，還是你有看到他們有動手動腳打被害人、踢被害人？）有。（有是指什麼？有動手動腳？還是只有動手？還是只有動腳？）有動手動腳。（就是圍著被害人的人，都有動手打被害人，動腳踢被害人？）是。」（見第一審卷㈢第22至23頁）、「（你剛剛說在江西路那裡有3、4個人打被害人，在庭的被告裡何人有動手？）郭峻銘，另外一個不在庭。」（見第一審卷㈢第28頁）、「（你剛剛說有
3 、4 個人圍著被害人，是在黃色上衣的人將被害人拉出來之後才開始打的？）對。（他是把被害人拉到何處？拉到車子旁邊，還是路邊？還是拉到何處開始打？）車子旁邊。（那時是幾個人圍著被害人打？）二個人。（穿黃色上衣的人跟郭峻銘，是否如此？）是。（當時穿黃色上衣的人跟郭峻銘如何打被害人？手上有拿東西還是用手打？）用手。（照你剛剛說，後來『飛龍』的車來了，有人從『飛龍』的車上下來加入打被害人，是否如此？）是。（那個人你是否認識？是否就是綽號『飛龍』？還是其他的人？）綽號『飛龍』，伊沒注意看打哪裡。」等語（見第一審卷㈢第41至43頁）。乙女前後證述顯有齟齬之處，且依其於98年10月6 日檢察官偵訊及於前案第一審之證述，當時第2車駛抵第1現場後，其僅目擊第2 車內有一人即綽號「飛龍」之李國方下車後對被害人有為毆打（或腳踢）之行為；惟其於前案第一審又稱：有3、4人圍住被害人，圍住之人皆有對被害人動手動腳云云，則此3、4人圍住被害人之時間究竟係第2台車到達第1現場之前或之後之事，又為何從該3、4人皆有動手動腳，再變成僅係穿黃色上衣的人與郭峻銘二人圍著被害人打？凡此等疑點，均有待釐清。另甲女於98年7月22 日檢察官偵訊時就在第1 現場對被害人下手實行傷害行為之人，僅提及穿黃衣服不認識之人及郭峻銘（見同上偵卷㈣第95至98頁）。同年10月6 日檢察官偵訊時，乙女針對第2車駛抵第1現場時，有無人下車毆打被害人一節，證稱：後來第2 車過來，該車上的人也下來圍過去，伊看到有人用拳頭打被害人，但不知道是誰，因天色暗也沒看到打哪個部位等語（見同上偵卷㈤第
104 頁）。乙女嗣於前案第一審作證時，證稱：「（除了你那1台車＜即第1車＞的人以外，還有無別台車？）有。（另外1 台車的人有無下來？）有。（下來幾個？）不知道。（下來的人有無動手打被害人？）有。（被打完之後，被害人身上有無傷痕？）臉部有傷。（後來被害人怎麼了？是被載上車，還是自己走路回家了？還是自己把機車拉起來？）去坐另外1台車。（被害人如何坐另外1台車？是有人拉被害人，還是他自己走過去？）有人拉被害人。（何人拉被害人？郭峻銘、孫若寧？）第2 台車的人。」「（那台車是何人所駕駛？）『飛龍』。（上面除了隋○諺之外還有何人？）『粉圓』。（『粉圓』是否指黃文乙？）對。（還有何人？）『阿成』。（之後有追到被害人他們那台機車，後來這2 台車有哪幾個人下車？你剛說的那些人，有哪些人下車？）都有下車。（你剛才說有人打了被害人，是何人打被害人？）『阿慶』。（還有何人？）郭峻銘。（綽號『飛龍』那台車有無人打被害人？）沒有看到。（如何打？用手打還是拿工具？）『阿慶』有拿東西。（拿什麼？）雨傘。（你有無看到被害人有無受傷？）臉部。（被害人被打完之後，你有看到被害人臉部有傷？）是。」等語（見第一審卷㈢第156 至158頁、第188至190頁）。甲女顯然亦無法指明第2車之何人有在第1 現場對被害人下手為傷害行為。事實真相既未臻明瞭，原審未予詳察究明，逕行摘取乙女、甲女所為片斷、籠統之證述，作為認定上訴人亦有出手毆打被害人之依據，尚嫌速斷，亦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
㈢、上訴意旨執以指摘，非無理由，且上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四 年 三 月 十八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邵 燕 玲
法官 徐 昌 錦法官 蔡 國 卿法官 張 惠 立法官 王 復 生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四 年 三 月 二十四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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