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七三號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 張嘉恆（被 告）選任辯護人 周德壎律師
陳鵬宇律師余德正律師上 訴 人 陳捷恩（被 告）選任辯護人 李漢中律師
陳彥寧律師林仁熙律師被 告 鄭英豪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０四年五月二十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０四年度上更㈠字第二號，起訴及追加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一年度偵字第一五九四六、一七三五三、一七五三一號，一０二年度偵緝字第六四０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張嘉恆、陳捷恩及被告鄭英豪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部分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論處張嘉恆、陳捷恩共同殺人罪刑（均量處有期徒刑，陳捷恩且為累犯），以及鄭英豪共同傷害人之身體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理由內之記載，前後齟齬，均屬判決所載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又犯意變更係犯意之轉化（昇高或降低），指行為人在著手實行犯罪行為之前或行為繼續中，就同一被害客體，改變原來之犯意，在另一犯意支配下實行犯罪行為，導致此罪與彼罪之轉化，因此仍然被評價為一罪，與另行增加一個新的犯意，應併合論罪不同。原判決事實欄記載張嘉恆因討債遭林承頡毆傷而生不滿，於民國一０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四時五十五分許，經陳威澔轉知而掌握林承頡之行蹤，乃邀集陳捷恩、鄭英豪及呂一成（陳威澔、呂一成均經判處共同傷害罪刑確定）至台北市中山區之寶格麗酒店內聚集，共同前往教訓林承頡，由張嘉恆攜帶長刀、陳捷恩及鄭英豪分別攜帶短刀，再至同區之金璁酒店與陳威澔會合後，同往所載鴨川飯店附近等候林承頡出現，然因林承頡尚未到達，乃先至巧遇之友人葉柏葦位於台北市○○○路之住處等候，迨於同（二十八）日上午六時四十四分許，經不知情之周儀瑄以電話通知林承頡已抵達鴨川飯店前，張嘉恆一行人確定林承頡所在位置後，張嘉恆、陳捷恩二人遂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鄭英豪與呂一成、陳威澔等三人主觀上僅有教訓傷害林承頡之故意，與張嘉恆、陳捷恩在傷害犯意之範圍有犯意聯絡，張嘉恆等人於離開葉柏葦住處，果然見及林承頡站立鴨川飯店前，張嘉恆先持長刀衝上前揮砍林承頡背部，經林承頡閃躲逃跑，張嘉恆即緊追在後，陳捷恩、鄭英豪、呂一成及陳威澔亦自後追趕，嗣追至台北市○○○路○○○號服飾店前，張嘉恆再持手中長刀揮砍林承頡上半身，雙方並發生扭打，趕至之陳捷恩並與張嘉恆共同壓制推倒林承頡，且各以所持之長、短刀，大力揮砍及猛刺林承頡上半身，使林承頡受有前胸、背部及四肢多處刺傷無法動彈，始停手離開，期間站立在旁之鄭英豪因見張嘉恆、陳捷恩出手過重，已超溢原傷害犯意範圍，僅以腳踹及所持短刀劃傷林承頡右大腿外側，呂一成、陳威澔則以傷害犯意聯絡之範圍內，負責把風。嗣林承頡經送醫急救，終因右胸致命穿刺傷致出血性休克與呼吸衰竭，不治死亡等情，乃論以張嘉恆、陳捷恩均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殺人罪，彼此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鄭英豪係犯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普通傷害之罪，並說明鄭英豪就所犯傷害罪，與張嘉恆、陳捷恩以及同案被告呂一成、陳威澔等人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見原判決第二七頁第一行以下）。如果無訛，係先認定張嘉恆因討債糾紛夥同陳捷恩、鄭英豪與呂一成、陳威澔等人欲教訓林承頡，又謂張嘉恆、陳捷恩二人在葉柏葦住處，經於確認林承頡所在位置後，即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而為其後追擊砍殺林承頡之行為，惟其餘鄭英豪與呂一成、陳威澔等人則係基於傷害之犯意且與張嘉恆、陳捷恩在傷害犯意聯絡之範圍而為所載腳踹、持刀劃傷林承頡大腿，以及把風等行為。其意似指張嘉恆原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而邀集陳捷恩、鄭英豪與呂一成、陳威澔等人參與犯案，其後張嘉恆、陳捷恩二人經確認林承頡所在位置後，又超越原傷害之犯意以實行殺害林承頡之行為，但就張嘉恆及陳捷恩因犯意轉化提昇之事實，未為認定，理由內亦未說明如何係因前後犯意變更，仍僅論以一罪，所憑之論據及理由，已有理由不備之違法；又原判決理由內復說明本案係張嘉恆糾眾欲報復林承頡而起，其有殺人動機，且自身攜帶刀刃約三十五公分之長刀犯案，於見及毫無防備且手無寸鐵之林承頡時即對其上半身大力揮砍，顯見自始即有殺意等旨（見原判決第二三頁第五行以下），似又謂張嘉恆係糾眾報復，自始即有殺害林承頡之犯意，就張嘉恆究竟何時萌生殺人之意圖，此部分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說明，亦有前後齟齬之違法。㈡、共同正犯，應對其共同犯意聯絡範圍內之全部犯罪事實負責，而其犯意聯絡表示之方法，固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者，亦屬之。惟所謂默示之合致，係指就其舉動或其他相關情事，依社會通常觀念，得以間接推知其意思者而言。⑴依前揭事實欄之記載，張嘉恆基於傷害林承頡之意而邀集相同犯意之陳捷恩、鄭英豪、呂一成以及陳威澔等人到場支援，且於一０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上午五時許同往鴨川飯店附近等候林承頡，因林承頡尚未到達，始至友人葉柏葦住處等候消息，迨至同日上午六時四十四分許，經周儀瑄通知而確定林承頡所在位置後，張嘉恆、陳捷恩二人即萌生殺人之犯意聯絡而為其後砍殺林承頡之犯行。但卷查，陳捷恩於第一審供（證）稱：張嘉恆有說要請我們幫忙，就是教訓對方（即林承頡），但那時其不知道對方是誰或有幾人，其在寶格麗酒店有聽到張嘉恆表示要教訓一下對方，其想意思意思教訓，傷害對方身體，但沒想到造成被害人死亡（見第九號第一審卷第十二頁，第一五號第一審卷㈢第五八頁、第五九頁背面、第七七頁背面），鄭英豪同於第一審及原審供（證）述：張嘉恆叫我們過去幫忙造勢充人數，做個樣子給對方看；張嘉恆、陳捷恩原本只是教訓，為何弄到出人命（同上第一五號卷㈠第二十頁背面，更㈠審卷第一九七頁正背面），同案被告陳威澔於偵查時亦證稱：其在葉柏葦住處看到張嘉恆拿長刀，張嘉恆表示係要嚇嚇對方等旨（見第一五九四六號偵查卷㈠第一一四至一一六頁）。上情倘屬實情，張嘉恆既係基於教訓傷害林承頡之動機而邀集陳捷恩、鄭英豪、呂一成以及陳威澔等人到場支援，張嘉恆、陳捷恩係因早於林承頡抵達鴨川飯店，始至葉柏葦住處等候消息，所經歷之時間未逾二小時，究竟有何證據足以憑認張嘉恆、陳捷恩於接獲林承頡所在位置之訊息後，又決意提升犯意至戕害被害人之生命法益？且陳捷恩於尚不知張嘉恆教訓之對象下，在張嘉恆得悉上揭訊息當下即變更犯意之時點，有如何因張嘉恆明示或其間之舉動或其他相關情事，依社會通常觀念，得以推知其與張嘉恆間存有提昇行動至殺人之犯意合致？凡此俱攸關張嘉恆、陳捷恩有否共同殺人犯行之認定，其實情如何，尚欠明瞭，此部分與張嘉恆、陳捷恩所為是否成立被訴之殺人罪，抑或僅係判斷有否傷害致人於死罪名適用之範疇，至有關係，自有詳加調查釐清之必要，原審就此未予究明，遽認張嘉恆、陳捷恩為殺人罪之共同正犯，自嫌速斷，併有理由不備之違誤。又⑵原判決就鄭英豪所犯罪名之判斷，固於理由內說明鄭英豪因在場親見張嘉恆、陳捷恩下手揮砍林承頡之情形，已超越原先傷害犯意聯絡之範圍，於離去前僅以腳踹及以刀劃傷林承頡之大腿，酌以鄭英豪係臨時受邀犯案，應認與張嘉恆、陳捷恩殺人犯行無犯意聯絡，主觀上係基於傷害犯意而為，因而變更涉犯殺人罪之起訴法條，改論處共同犯傷害罪刑（見原判決第二六頁第二行以下）。但張嘉恆、陳捷恩所犯部分，究否應論以共同殺人之罪，依前揭指摘之事項尚待調查釐清，在張嘉恆、陳捷恩涉犯殺人罪名成立與否之重要事項，尚未澈查剖析釐清前，原判決以鄭英豪因與張嘉恆、陳捷恩無殺人之犯意聯絡，僅論以傷害罪之事實即非明確，自亦無可維持，應併予發回。檢察官就鄭英豪部分以及張嘉恆、陳捷恩上訴意旨均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而上述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一 月 七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洪 佳 濱
法官 陳 世 雄法官 楊 力 進法官 王 梅 英法官 段 景 榕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一 月 十三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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