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2646號上 訴 人 吳天來選任辯護人 簡燦賢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中華民國106年11月3日第二審判決（106年度上訴字第130號，起訴案號：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3242、327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上訴人吳天來上訴意旨略稱：
㈠、依卷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記載，被害人黃明仁腹部的外觀，並無外傷；證人即在場目睹案發經過的印尼籍勞工WARJ0 於警詢時，亦證稱：當時我看到「老闆」（指上訴人，下同）徒手毆打「老大」（指黃明仁，下同）的臉，「老大」則已倒在地上等語；上訴人在偵查中，復供稱：案發時黃明仁喝了很多酒，一直跟我囉唆，講些有的沒的，並拿殺蟲劑及扁匙（鍋鏟）在揮舞、噴灑，我要搶他的殺蟲劑，2 人互推很久，因黃明仁不放手，我有撞到他，並打他嘴巴，他才鬆手等言。是依前述證據顯示，上訴人並未毆打黃明仁的腹部，則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出拳狂亂毆打黃明仁的腹部乙情，即與前開卷證資料不符，而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
㈡、依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所載，案發後黃明仁腹部自外觀尚無法看出有瘀傷；上訴人於偵查時，雖坦承出手毆打黃明仁的嘴巴，但否認毆打黃明仁的身體，且稱：我當時與黃明仁相互推擠，黃明仁並曾跌倒，我就壓在他身上等語；參酌證人WARJ0 的前開證詞，足見黃明仁於案發時確曾跌倒，上訴人並壓在他身上，可能因此致使黃明仁的脾臟挫裂，造成腹腔內大量出血而休克死亡。退一步言，倘若此情為真，則上訴人有無預見黃明仁會因此意外而發生死亡結果之可能，即非無疑。原審對於黃明仁脾臟破裂致大量出血的原因，未予深入究明，即草率認定係遭上訴人毆打導致，亦嫌證據調查職責未盡。
㈢、證人WARJ0 於警詢中所證：我在案發時目睹「老大」以殺蟲劑噴「老闆」的眼睛乙節，既與上訴人供稱：黃明仁當時以殺蟲劑噴我的臉等語，互核相符，原判決亦認定黃明仁於事發前，揚言要報警捉上訴人所僱用的逃逸外籍勞工，並持殺蟲劑及鍋鏟朝上訴人亂噴、揮舞等情，則本案可認係黃明仁挑起衝突，尤其是黃明仁持對眼睛可造成嚴重傷害的殺蟲劑，向上訴人攻擊，從而，上訴人為搶下該殺蟲劑，縱或無傷害黃明仁的意思，仍然必須予以反擊，方能防止自己受到傷害，所為當非屬於無從分辨何方為不法侵害的互毆行為，即或認為上訴人對黃明仁的攻擊力道太大，亦僅係其防衛行為是否過當的問題。乃原判決一方面認定，是黃明仁先持殺蟲劑及鍋鏟攻擊上訴人，另方面卻又認定，上訴人與黃明仁係彼此互毆而不能分辨何方為加害人，尚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原判決復僅論斷上訴人所為不符合正當防衛的要件，卻未考量上訴人的行為，是否屬於防衛過當，使上訴人喪失得依刑法第23條但書規定減免其刑的機會，顯有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云云。
三、惟查：
㈠、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職權推理之作用，認定上訴人確有其事實欄所載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犯傷害致人於死（累犯，量處有期徒刑9 年）罪刑之判決，已詳細說明其採證認事的理由。所為論斷，亦俱有卷證資料可資覆按。其採證認事，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的情形。原判決併已載敘：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倘侵害業已過去，即無防衛可言；至彼此互毆，又必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純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正當防衛。而依後所述，黃明仁的傷勢，均係遭受上訴人之毆打行為所致；倘如上訴人所辯，其僅因欲搶下黃明仁手中的殺蟲劑、鍋鏟等攻擊物，而毆打黃明仁，衡情應無造成黃明仁受有各該嚴重傷勢之可能，故上訴人毆打黃明仁的行為，自與正當防衛的要件不符等旨。
茲上訴意旨對原審之前揭論斷，究有何違背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之違法情形，並未確實依據卷內訴訟資料為具體之指摘，上訴意旨㈢關於此部分，仍執前開陳詞，據以指摘原判決為違背法令，經核係以片面說詞，對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並已於理由內說明的事項，漫事指摘，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
㈡、證據之評價，亦即證據之取捨及其證明力如何，係由事實審法院依其調查證據所得心證，本其確信裁量判斷，倘不違反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難僅憑自己主觀遽指違法。
依卷附筆錄所載，上訴人於偵查時，初雖僅供承：我於民國
105 年10月20日23時許，在臺東縣○○鄉○○村○○路租屋處，因不滿黃明仁喝酒後，持殺蟲劑及鍋鏟朝我亂噴及揮舞，才出手打黃明仁的嘴巴，並因此與黃明仁發生推擠、碰撞，導致黃明仁跌倒，我就壓在黃明仁的身上，但我未毆打黃明仁的身體等語，然嗣於偵查、第一審及原審中，則再三坦認確有出手毆打黃明仁的頭部、胸部、腹部等處，及有傷害黃明仁致死的犯行（見偵字第3273號卷第12、16頁；第一審卷第133、288頁；原審卷第95頁反面）；又證人WARJ0 於警詢時，固證稱：我於案發時在案發地，有看到「老闆」與「老大」發生爭吵，「老闆」並徒手毆打「老大」的臉等言，但亦指稱：當時「老大」已倒在地上等詞；另黃明仁於案發後，經檢察官會同法醫師解剖屍體，予以鑑定的結果，認為：黃明仁體表分布多發性鈍挫瘀傷，疑曾遭凌虐毆打，其中頭部外傷造成枕葉蜘蛛網膜下出血，左胸腹壁瘀傷造成肋骨骨折穿刺左下肺，左側氣血胸，另腹壁皮膚，有左上腹壁、肋骨下緣瘀傷，造成脾臟下緣實質挫裂外傷，腹腔內大出血，出血量約達1,500 毫升，致低血容性休克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等情，有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驗報告書、勘（相）驗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照片、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
則原審於踐行證據調查程序後，依憑上開事證及卷內相關訴訟資料，本諸合理性裁量而為證據評價之判斷，因認上訴人於案發時確有出拳狂亂毆打黃明仁的頭部、胸部、腹部等行為，並導致黃明仁脾臟挫裂外傷，造成腹腔內大量出血、低血容性休克死亡。經核並未違反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尚無上訴意旨㈠、㈡所指之判決與卷證資料不符及證據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
㈢、防衛過當係指為排除現在不法侵害之全部防衛行為，欠缺必要性及相當性情形的意思，故必係防衛行為，始生是否過當的問題，若其行為與正當防衛的要件不符，自無是否過當可言。
依上所述，本件上訴人的行為，既與正當防衛的要件不符，即無防衛過當之可言，是原判決雖未贅敘上訴人有否防衛過當的情形，並無違誤。上訴意旨㈢執此指摘原判決有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云云，容有誤會。
㈣、至其餘上訴意旨所執各詞，係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再徒憑己見，漫為單純事實之爭辯，依首開說明，亦難認係合法的第三審上訴理由。
㈤、綜上所述，應認上訴人之上訴，違背法律上的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11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許 錦 印法官 李 釱 任法官 王 國 棟法官 吳 信 銘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