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3375號上 訴 人 蘇繼鴻選任辯護人 龍其祥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7 年6 月6 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6 年度重醫上更㈠字第34號；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948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事實認定：上訴人蘇繼鴻係新竹市○○街○ 號「○婦產科診所」之專業婦產科醫師，為從事醫療業務之人，於民國99年11月9 日有醫療業務過失行為，致被害人鄭美君於同年月24日死亡之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論上訴人以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2 年之判決，而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並諭知緩刑5 年，及依如原判決附表所示之方式，分別給付戴光輝、戴○桓、鄭明浪、曾日英（以上依序為被害人之夫、子、父、母）新臺幣（下同）160 萬元、
160 萬元、80萬元、80萬元。固非無見。
二、惟查：㈠證據雖已調查，若尚有其他影響於判決結果之重要證據或疑
點未予調查釐清，致事實未臻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又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實際存在，就該案卷宗不難考見者，始克當之；倘判決書內所記載之證據，與卷宗內筆錄或文件之內容不相適合，則其判決之根據，實際上並不存在，自屬採證違法。
㈡原判決事實認定：被害人鄭美君（下稱鄭女）於99年11月5
日經國泰醫療財團法人新竹國泰綜合醫院（下稱新竹國泰醫院）婦產科醫師黃瑛悌以「陰道超音波」檢查，診斷為早期懷孕，囑咐鄭女於3 週後回診追蹤。嗣鄭女因暈眩及下腹部劇烈疼痛，於同年月9 日上午，由其婆婆林月娥陪同至「○婦產科診所」，由上訴人看診，鄭女向上訴人主訴其已懷孕，並有暈眩及下腹疼痛等情形，上訴人以「腹部超音波」為鄭女檢查結果，雖未發現其子宮內有胚囊，但依其醫學專業知識及臨床經驗，應注意且能注意鄭女已出現前述子宮外孕之徵兆，若不立即作適當處理，生命將有重大危險，竟疏未注意對鄭女進行內診確認，僅診斷為骨盆腔發炎感染，而開立口服抗生素（Erymycin）、BALON （促進腸胃蠕動止吐）、UTROGESTAN（黃體素，安胎用）等處方給鄭女服用，囑咐鄭女返家休息、多喝開水即可。嗣鄭女返家後因嘔吐不止，復於同日晚上7 時許，由林月娥及其他家人驅車陪同至「○婦產科診所」回診，斯時，鄭女已因腹部疼痛、無法下車，林月娥進入診所將上情告知上訴人。上訴人既知鄭女服藥後，病情未見改善，甚且出現腹部劇痛、暈眩、臉色蒼白、冒冷汗及心悸等子宮外孕臨床表徵，更應注意並能注意鄭女可能係子宮外孕，若未立即處理，會有生命危險，卻猶疏未注意即刻為鄭女作必要之檢查、確認病因，或將鄭女轉診至其他醫院檢查治療，而僅上車為鄭女施打止吐針，且仍稱只須返家休息及補充水分即可，使林月娥等人因而失去警覺、將鄭女載回家。鄭女於翌（10）日凌晨1 時45分許，終因腹部劇烈疼痛、出現尿失禁及昏厥等症狀，經緊急送往前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現改制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新竹分院，下稱臺大醫院新竹分院）急救時，已呈出血性休克之昏迷狀態，經該醫院施行緊急剖腹探查止血（子宮外孕手術），發現鄭女右輸卵管子宮外孕破裂造成腹腔出血，雖經進一步緊急處置，延至同年月24日中午12時30分許，鄭女仍因腦部缺氧，合併多重器官衰竭，不治死亡等情。
㈢經查：上訴人提出其以「○婦產科診所」之電腦所製作鄭女
之「電子病歷」資料（含英文與中文翻譯），主張：鄭女因腹痛前來門診時，我以「腹部超音波」檢查結果，未發現子宮內有胎囊，故對鄭女表示可能純屬「子宮外孕」，囑鄭女另至新竹國泰醫院回診檢查，嗣因鄭女在家嘔吐不止，由林月娥打電話來詢，稍後復一起來所求診，我仍再吩囑要立即送去新竹國泰醫院回診「是否為子宮內妊娠」，惜因病家未聽從囑咐，致延誤病情、生憾事，但與我無關等旨。細繹上揭「電子病歷」，中文翻譯記載「……和病人討論子宮外孕問題，病人證實在國泰醫院用陰部超音波有看見子宮內胚囊，但還是懷疑，因（懷孕）七週應該可以在腹部超音波看見子宮內胚囊，但這裡並無看見，故要病人馬上回診（國泰）醫院，排除像刀切般疼痛的子宮外孕、卵巢破裂、盲腸炎、腹膜炎。病人要求安胎藥幫助安胎，但用藥只有在病人回診國泰醫院證實非子宮外孕才可服用；本診所只能治療骨盆腔發炎、尿道炎」等文。倘若此資料係屬真實（即未經事後增刪或修改），且中文翻譯所載內容無訛，是否仍不足作為有利上訴人認定之依據？原判決以該資料有遭修改的高度可能，認不能以此具有重大瑕疵的電子病歷，遽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見原判決第14至16頁）。
㈣但稽諸卷附醫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醫通公司）105 （
原函誤載為106 ）年8 月8 日第000000000 號函說明二，載稱「診所執行健保申報作業後，系統會將病歷資料鎖定，如需對已儲存在電腦內之病歷資料進行修改增補內容，則需輸入系統提示之確認碼，方可將資料解鎖」等旨（見原審上訴卷一第260 頁），似謂上訴人服務之「○婦產科診所」，一旦向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險局（現已改制為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下仍稱健保局）完成申報作業後，系統會自動鎖定病歷資料，若無「確認碼」，即不能再為任何的更改。再稽諸健保局101 年6 月11日健保桃字第0000000000函附之申報資料（見第一審卷一第85頁），顯示「○婦產科診所」係於99年12月4 日，將鄭女該次之醫療費用，向健保局完成醫療費用申報。果若無訛，則該電子病歷自該日起當即被「鎖定」，如無醫通公司提供之「確認碼」，似無法再行修改。原審依憑醫通公司106 年10月11日第000000000 號函意旨，作出不利於上訴人之判斷，固非無據；然該函係應原審之函詢作復，似僅在說明「○婦產科診所於100 年4 月間，並『無』要求提供『確認碼』，『無』（於）101 年4 月27日教用解鎖『確認碼』之紀錄」而已（見原審更㈠卷第12
0 頁），就該公司是否有於「100 年4 月間」以外之其他時日，提供「確認碼」給「○婦產科診所」使用之事，未作查復，致餘情尚嫌欠明。原審逕為不利上訴人之推認，容有判決理由與證據不相適合的情形存在。
又此關乎上訴人得否在事後（即100 年9 月19日、28日、同年11月25日、26 日 ）進入檔案，修改或增刪鄭女電子病歷資料內容，以及其前揭主張是否確屬實情？「○婦產科診所」為鄭女該次醫療費用向健保局完成申報作業後，迄至100年11月26日上訴人最後一次進入該檔案存取資料止，醫通公司是否曾為「確認碼」之提供？其提供方式為何？若有提供，是否會留下紀錄？診所電腦內是否同時留存接收、使用「確認碼」的紀錄？能否還原？以上各項疑點，皆宜再加詳查，期能毋枉毋縱。
再者，林月娥既全程陪同鄭女求診，對於門診過程、醫囑內容，於第一審供證時，因與證人即「○婦產科診所」護士郭欣怡所供互有扞格，林月娥曾表示同意接受測謊（見第一審卷二第37頁），未見續行，原因何在？宜一併查明，以利事實之釐清，俾昭折服。
三、以上，既為上訴意旨所指摘，經核洵有理由，應認原判決仍具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 條、第401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吳 信 銘法官 許 錦 印法官 王 國 棟法官 李 釱 任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