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929號上 訴 人 謝峰裕選任辯護人 劉嘉裕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106 年6月20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4年度軍上更㈡字第1號，起訴案號：國防部南部地方軍事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44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上訴人謝峰裕上訴意旨略稱：
㈠、鑑定證人即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法醫劉景勳於原審更二審，雖證稱：死者周黃恩琦於民國101年7月13日上午10時50分許，在後備907旅步2營（嗣已更銜為陸軍步兵第203旅第2營，下稱本營隊）接受「5 百公尺障礙超越」訓練，並操作「低絆網區」之低絆網穿越完畢時（下稱案發時），隨即昏倒，當時周黃恩琦的體溫，可能在攝氏（下同）38至39度間，為熱衰竭等語，但依據證人即本營隊督課上士班長楊茂廷、醫官林冠勳於同審之證述，及卷附奇美醫療財團法人柳營奇美醫院（下稱奇美醫院）周黃恩琦的病歷資料、診斷證明書記載，周黃恩琦於當日操課前，係在樹蔭底下，並無遭陽光曝曬的情形，且其僅爬行3 趟低絆網區，約僅3至5分鐘，旋即倒下，當時在旁的人員，僅為其卸下裝備，尚未做任何急救措施，醫護人員就已據報趕到，經測得周黃恩琦的體溫，係34.7度，而周黃恩琦在被抬上救護車前，其臉色已變黑，身體摸起來較涼，已無生命跡象，嗣其於同日上午11時13分被送抵奇美醫院時，經檢測體溫，為36.7度，且有嚴重型心律不整、心室顫動等心臟病發作的表徵，是縱使回推周黃恩琦於案發時的體溫，亦僅約37度多，當無高溫現象；況依一般醫學常識，人的體溫若為38、39度，根本不會立即死亡，劉景勳亦證稱：人會死亡，大部分體溫都已超過40度等語；另依據「維基百科」關於「中暑」之記載，認「高溫病」之肇生，是一種受室外空氣的高溫、多濕或陽光過久直接照射動物體、人體，造成體溫異常升高不降所引起症狀之通稱，周黃恩琦自操作低絆網穿越時起，至死亡止，既僅約3至5分鐘，即與前開「陽光過久直接照射」的中暑要件不符。原審竟捨前述客觀證據，遽憑劉景勳配合法官訊問所為之主觀供述，認定周黃恩琦係因「高溫病」死亡，顯已違背證據法則及論理法則。
㈡、依據證人楊茂廷、林冠勳、劉景勳在原審更二審的證詞，周黃恩琦於本營隊欲將其送往奇美醫院時，臉色已變黑，且無生命跡象，足見當時周黃恩琦已經死亡，原判決卻未將此情記載於事實欄；另周黃恩琦於案發時，並無昏倒的情形，原判決事實欄竟載認周黃恩琦當時因「高溫病」而昏倒，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
㈢、卷內並無周黃恩琦已產生「橫紋肌溶解蛋白質」的事證，原判決卻認「足徵被害人（周黃恩琦）雖『高溫病』（中暑）發作後之橫紋肌溶解蛋白質，尚未排至腎小管、形成糰塊、致腎小管因之壞死」等情，復據此否定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下稱本案鑑定報告書），關於排除周黃恩琦有中暑現象之認定；又「臉色變黑」，即係面部發紺，依據「維基百科」的資料記載，屬「中心性發紺」，此是因血液中缺氧所致，一般肺部、心臟及呼吸道阻塞等疾病，常會引起此症狀，但該資料並未將「高溫病」列為成因之一，原判決既認周黃恩琦在前述操課後，產生臉色烏黑的發紺現象，其血液顯然已極度缺氧，本案鑑定報告書復認周黃恩琦罹患限制性心肌病變的心臟疾病，故周黃恩琦顯係因當時在高溫、高溼的天候之下，從事激烈的運動，致其心臟無法正常擴張、供應氧氣，造成發紺現象，原審卻認周黃恩琦係因「高溫病」死亡，復未說明所憑之依據，洵難謂為適法云云。
三、惟查：
㈠、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職權推理之作用，認定上訴人確有其事實欄所載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罪刑（諭知緩刑2 年），已詳細說明其採證認事之理由。所為論斷，亦俱有卷證資料可資覆按。其採證認事，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的情形。
㈡、證據之評價，亦即證據之取捨及其證明力如何，係由事實審法院依其調查證據所得心證，本其確信裁量判斷，倘不違反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難僅憑自己主觀遽指違法。
原判決係以：
⑴依憑上訴人之供述，證人即當時執行操練之本營隊班長劉伯
軒、林禹碩及接受訓練之空軍航空技術學院學生謝寶儀、陳政男、黃義傑的證言，佐以卷附刑案現場照片、本營隊步3連防中暑危險系數紀錄簿、奇美醫院診斷證明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研究所法醫理字第1010003569號函附解剖報告書、該所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0 號函及本案鑑定報告書等資料，堪認上訴人有於101年7月13日10時30分許，在「低絆網區」巡視操課情形，當時防中暑危險系數已超過40，而屬「危險」等級之豎立紅旗程度，仍要求學生周黃恩琦、謝寶儀、陳政男、黃義傑等4人穿著全副武裝，操作低絆網穿越3次後，始命停止，周黃恩琦因而於甫完成該項訓練，隨即昏倒，經送往奇美醫院急救，但在送抵該醫院時，已無呼吸心跳，迨至同日15時宣告急救無效，嗣經解剖鑑定結果，認係心臟代償失敗，致心肺功能衰竭、心因性猝死等行為。
⑵依據鑑定證人劉景勳及證人楊茂廷、林冠勳於原審更二審的
證詞，暨卷附法醫研究所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0 號函及所附資料、本營隊案件調查報告書、奇美醫院急診檢傷紀錄、急診護理紀錄單等證據，周黃恩琦的死因係「中暑」，或稱「熱射病」，醫學上則稱為「高溫病」（HYPERTHERMIA），可分成熱痙攣（Heatcramp）、熱衰竭（Heat exhaustion）、熱休克（Heatstroke）3 階段，體溫37到38度係熱痙攣，超過38度為熱衰竭，39度以上則係熱休克；而周黃恩琦死亡前「高溫病」之發作過程，係其於低絆網穿越操作完成後，就舉手表示身體不舒服，隨即昏倒，經旁人幫其卸下裝備、衣服，及通知救護車，當日上午10時50分許，班長楊茂廷，將溫度計放在周黃恩琦的腋下，量得體溫為34.7度，旋救護車於上午10時51分左右到達現場時，周黃恩琦的臉色已變烏黑（即發紺），嗣約在上午11時13分許，經送抵奇美醫院時，再測得體溫係36.7度；而人於死亡後，體溫每小時約下降
1 度，是由楊茂廷接手時，周黃恩琦的臉色已變烏黑觀之，當時周黃恩琦應已死亡，另由周黃恩琦經送至奇美醫院時，體溫又回至常溫來看，推斷周黃恩琦死亡前的體溫，應已超過37度，約為38度，但因體內的溫度應高過體表的溫度，據此回推，周黃恩琦原來的體內溫度，可能在38至39度之間，而屬熱衰竭，足認周黃恩琦在死亡前，係因激烈運動及不利的環境，引發「高溫病」，並造成周黃恩琦腦、肺水腫，心臟代償失敗，致心肺功能衰竭、心因性猝死。
⑶本案鑑定報告書七「死亡經過研判」欄雖記載：「㈣、一般
於高溫、高濕之環境下易造成中暑之現象，死者（按指周黃恩琦，下同）之腎臟未出現腎小管壞死及蛋白質糰塊（Hyal
ine Cast），故可加以排除」等旨，似排除中暑為死因，惟此項記載，實係因橫紋肌肌肉本身為蛋白質，慢慢溶到血管裡，然後到腎臟裡面排除，溶解至末期時，腎小管功能會不見（壞死），但本件未發現腎小管壞死及蛋白質糰塊，係因未歷經長期高溫、高溼，故前開鑑定報告書中載明排除，解剖當時，係單純依據解剖所得證據加以說明等情，業經鑑定證人劉景勳證述甚詳，參酌證人楊茂廷所證，自周黃恩琦完成低絆網穿越操作並昏倒時起，經旁人卸下裝備、衣服及通知救護車，迨至周黃恩琦臉色變烏黑而死亡止，僅約3至5分鐘，足徵周黃恩琦雖因「高溫病」（中暑）發作後之橫紋肌溶解蛋白質，尚未排至腎小管、形成糰塊，導致腎小管因而壞死，此仍合於事理，是不能因於解剖時，未發現腎小管壞死或蛋白質糰塊，據以否定周黃恩琦係因「高溫病」死亡。⑷卷附本案鑑定報告書七「死亡經過研判」欄，固亦記載：「
死者解剖及檢查結果，發現心臟有明顯的瓣膜及心內膜下纖維化之情況……故須考量為限制性心肌病變之患者……即其心臟之擴張受到心內膜纖維化之影響而受到限制」等語，且認「限制性心肌病變」為「對死亡有影響之疾病或身體狀況」，但卷附法醫研究所法醫理字第1020004260號函及鑑定證人劉景勳於原審中載述，均已說明限制性心肌病變，雖對周黃恩琦之死亡有影響，但非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之「死因」，故本案鑑定報告書乃未將之列為「死因」，衡酌一般人於激烈運動時，因心臟收縮壓力加大，「限制性心肌病變」患者雖容易因心肺功能代償失敗，而加速導致猝死，然其死因仍係心肺比過高，亦即倘無激烈運動及不利環境的條件，獨立的限制性心肌病變條件，在一般情形下，不會因激烈運動及不利環境之「高溫病」引發心肺衰竭，具體以言，在客觀上，不必然皆會發生死亡的結果，是該條件與死亡結果不相當，堪認周黃恩琦所罹患「限制性心肌病變」，與其死亡結果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此乃原審於踐行證據調查程序後，本諸合理性裁量而為前開證據評價之判斷，經核並未違反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上訴意旨㈠、㈢關於此部分，徒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任意指摘原判決違法，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㈢、依憑前揭證據，足證周黃恩琦於案發時，確有因「高溫病」而昏倒的情形，則原判決事實欄據此載認周黃恩琦有該昏倒情事，於法即無不合；另原判決理由雖依據鑑定證人劉景勳及證人楊茂廷、林冠勳於原審更二審的證詞，說明由楊茂廷於周黃恩琦昏倒後接手時，周黃恩琦的臉色已變烏黑觀之，當時周黃恩琦應已死亡等語，此與原判決事實欄記載：「周黃恩琦於執行完畢起身報告身體不適後，隨即因上開高溫、高濕不利環境下之激烈運動，引發『高溫病』而昏倒，經於同日上午10時51分許以救護車緊急送醫，嗣送抵奇美醫院急救，惟周黃恩琦到院時已無心跳、脈博及呼吸」等情，關於周黃恩琦究於何時死亡乙節，兩者僅係載敘詳簡不一而已。尚難謂有上訴意旨㈡所指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
㈣、至其餘上訴意旨所執各詞，係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再徒憑己見，漫為單純事實之爭辯，依首開說明，亦難認係合法的第三審上訴理由。
㈤、綜上所述，應認本件上訴人之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 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26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許 錦 印法官 李 釱 任法官 王 國 棟法官 吳 信 銘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