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1560號上 訴 人 陳政賢
陳俊宏陳慧齡上 一 人選任辯護人 沈崇廉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加重詐欺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8年1月30日第二審判決（107年度矚上訴字第2號；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7007、2009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事實認定略以：㈠上訴人陳政賢與葉治萍（於民國106年4月24日自殺死亡）係
舊識，於105年8月19日同居，同年12月2 日結婚；另上訴人陳俊宏係葉治萍的次子；又另上訴人陳慧齡則是陳政賢的姊姊（兼旭驊興業有限公司〈下稱旭驊公司〉會計）。
㈡緣葉治萍於領取前配偶陳文見意外死亡（於105 年8 月上旬
溺斃）保險金新臺幣（下同）11,249,221元後，仍不足清償其先前業務侵占積欠之23,369,005元。葉治萍（因不堪債務壓力）且為免影響其2 子學業、生活，乃與陳政賢謀議以自殺方式，詐領保險金，2 人為免陳政賢遭質疑，乃邀得陳俊宏見證，並事先勾串，一旦葉治萍身亡，即對外宣稱是意外墜落邊坡；於106 年4 月23日、24日上午，皆由陳政賢、陳俊宏陪同葉治萍，到選定的自殺地點桃園市大溪區台7線7.5公里+40公尺處，均因故未執行自殺計畫，嗣於24日上午，3人第三度前往上址，於中午12時許，葉治萍在邊坡護欄佯裝自拍、失足墜落；葉治萍身亡後，陳政賢即向各保險公司請領保險給付，陳俊宏於保險公司查訪時，對意外發生前之行程為虛偽陳述；另陳慧齡知悉詐領保險金乙事後，為使陳政賢儘速取得保險理賠，亦基於犯意聯絡，製作不實「薪資印領清冊」等，希冀盡快取得檢察官核發葉治萍「意外死亡」之相驗屍體證明書，俾詐得保險金，然因葉治萍生前高額投保意外險遭發覺，致詐欺取財不遂。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陳政賢、陳俊宏均共同幫助自殺罪刑；陳政賢、陳俊宏、陳慧齡，皆犯三人以上詐欺未遂罪刑（陳政賢3 罪刑；陳俊宏及陳慧齡均祇1罪刑；3人各罪皆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減輕其刑）；陳政賢、陳慧齡，另共同犯商業會計法之填製不實會計憑證（想像競合犯偽造特種文書罪）罪刑，駁回檢察官及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惟查：㈠刑法上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存在之目的，在於
避免對於同一不法要素予以過度評價。自然意義之數行為，得否評價為法律概念之一行為，應就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之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的內容、侵害法益與行為間之關連性等要素，視個案情節，依社會通念加以判斷。而刑法刪除牽連犯之規定後，原認屬方法目的或原因結果，得評價為牽連犯之2 犯罪行為之間，如具有局部之同一性，或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仍得認合於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要件，依想像競合犯論擬。
依原判決上揭事實認定，似認本件是以詐領保險給付為目的之完整「犯罪計畫」，既以參與者彼此分工、各司其職，而所採納陳政賢、陳俊宏的供述（見原判決第12頁至第14頁中間），確實呼應其事實欄之認定；似見投保意外險、自殺、申請保險理賠各行為間，係出於一個主觀意思，欲行詐領保險金額，依計行事，逐項實踐，環環相扣，缺一不可，關係甚為密切；然於理由欄內貳、二、論罪之㈡，卻將上訴人 3人，所犯幫助他人使之自殺、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填製不實憑證等罪，皆獨立予以分論併罰（見原判決第19頁倒數第9行至第20頁2行），難謂無事實、理由矛盾之違失。
㈡學理上所稱相續共同正犯，係指後行為者，於先行為者之行
為接續或繼續進行中，以合同的意思，參與分擔實行，其對於介入前先行為者之行為，茍有就既成的條件，加以利用，而繼續共同實行犯罪行為的意思，當應負共同正犯之全部責任。
原判決關於加重詐欺未遂之共犯認定，以葉治萍死亡時間，作為區分界限，其死亡前，存在陳政賢、陳俊（誤植為政）宏與葉治萍之間；死亡後，則由其2 人與陳慧齡，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見原判決第22頁第13至16行）；惟又以刑法第339條之4所謂「三人以上共同犯」之要件，不限於實施共同正犯，尚包括同謀共同正犯，本件與陳政賢「同謀」，以葉治萍自殺死亡詐領保險金之人，包括葉治萍、陳俊宏、陳慧齡（見原判決第28頁第3至7行）。似乎認除陳政賢外，其餘皆屬同謀共同正犯，前後說理不無矛盾，何者為是？不無研求餘地。原判決復以尚無補強證據，可資證明陳俊宏、陳慧齡知悉葉治萍於何時，向哪家保險公司投保意外險，依所知輕於所犯，從其所知，經參酌起訴書犯罪事實記載，認定陳俊宏、陳慧齡所犯加重詐欺取財犯行「只有1 次」（見原判決第23頁第13至17行）。然則，原判決既認定陳俊宏、陳慧齡皆知悉陳政賢、葉治萍，以自殺方式詐領保險金，且協力促成，關於葉治萍如何投保、金額若干，屬分工範疇，而為其等所可預見，當為共犯合同犯意行為之一部，自應與陳政賢為同一評價，對全部所發生結果共同負責。惟原判決一方面以上訴人3 人（部分上訴人尚與葉治萍）就詐領保險金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且認陳慧齡屬相續共同正犯（應負全責）；一方面卻又以陳俊宏、陳慧齡不知葉治萍投保時間、次數，祇能認定2人犯1詐欺取財未遂罪，亦難謂無理由矛盾之違失。
其次，原判決事實欄，似未載明本件加重詐欺取財著手之時點，究竟是葉治萍於105 年11月30日開始投保意外險時？抑或陳政賢向保險公司申請理賠時？甚至是其他時點？理由內復未說明認定何時著手之依憑。如採上述論罪罪數，著手時點，之於共同正犯陳政賢、陳俊宏、陳慧齡有無不同？理由內同未說明，亦屬理由欠備。
㈢證據雖已調查，但仍未完全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遽
行判決，猶有證據調查職權未盡之違失，參諸刑事訴訟法第
379 條第10款規定，其判決當然違背法令，足以構成撤銷之原因。
系爭「在職證明書」（影本見偵字第17007 號卷一第28頁背面），係警方於106年7月19日在陳政賢住處所搜扣，並未提出行使，核發日期係載「 105年12月23日」。關於其作用，陳政賢在警詢稱不知用途為何；審理時稱葉治萍有在旭驊公司投保（見偵字第17007號卷一第12頁背面；原審卷二第106頁）；製作者陳慧齡，不論在偵查、原審皆稱「在職證明」是105年12月間所做，有幫葉治萍辦勞保（見偵字第17007號卷二第83、82頁；原審卷一第181頁、卷二第106頁）；而葉治萍與陳奕帆（按係葉治萍前夫陳文見三哥）於106年3月13日對話紀錄，顯示葉治萍自陳：6 月辦退休，可以還錢（見相字卷三第16頁）。原審逕認陳慧齡為使檢察官相信葉治萍有正職、無自殺動機，乃「同時」製作「在職證明」及「薪資印領清冊」，似與卷證不符；且所涉偽造特種文書犯行，未經起訴（按第一審公訴檢察官在審判程序稱「補充事實」，尚非起訴），系爭「在職證明」究竟何時製作？是葉治萍為領取勞保退休金之單一事件？抑或為本件詐領保險金之一環？葉治萍是否於105 年間由旭驊公司加入勞保？攸關判斷是否與本件有裁判上一罪關係，而為起訴效力所及，原審疏未詳查，致上訴意旨得執以指摘，難昭折服。
而刑法上之共同正犯，雖應就全部結果負其責任，但科刑時仍應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情狀，為各被告量刑輕重之標準，並非必須科以同一之刑。依原判決認定之事實，陳政賢為主要造意者之一，且為保險給付之單一受益人，與陳俊宏、陳慧齡犯罪情節，涉案程度、時間，明顯輕重有別，原判決就詐欺取財未遂部分，量處陳俊宏、陳慧齡同一之刑，又未充分說明其2 人應受相同刑罰評價，以及陳政賢量刑何以僅略高於陳俊宏、陳慧齡之理由，案經發回，應併及注意之。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而原判決上述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為其適用法律當否之判斷，無可據以自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此部分具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7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蔡 彩 貞法官 楊 智 勝法官 吳 冠 霆法官 林 孟 宜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