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1807號上 訴 人 陳勝德
阮毓琇陳義豐共 同選任辯護人 許正次律師
李韋辰律師鄭道樞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中華民國108年4月26日第二審判決（107年度上訴字第136號；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3、2443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事實認定略以：上訴人陳勝德、阮毓琇（2 人為翁媳）均明知其等未徵得告訴人即壽豐興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壽豐公司）董事陳慈美（陳勝德妹妹，原係陳勝德助理））、監察人林玉美（陳勝德弟媳）同意，竟基於犯意聯絡，由陳勝德指示不知情者，先偽造董事陳慈美、監事林玉美之「辭職書」，再由阮毓琇在各該辭職書上蓋上壽豐公司大小章，復偽造壽豐公司於民國102年5月11日召開臨時股東會，決議選任陳義豐（陳勝德
子、阮毓琇之夫）、阮毓琇為董事、監察人之不實「會議記錄節本」，進而偽造陳慈美、林玉美將全部持股移轉予陳義豐，登載於業務上製作之「公司變更登記表」、「變更登記申請書」，交由不知情李錦隆會計師，向經濟部中部辦公室申請變更登記，而行使之，經公務員形式審查後，完成變更登記（下稱相關股權變更登記），足以生損害於陳慈美、林玉美（下稱告訴人等）及主管機關對於公司登記事項管理之正確性。因而維持第一審皆論處陳勝德、阮毓琇以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刑（都想像競合犯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陳義豐無罪之判決，以及對陳義豐依法為沒收諭知（含追徵），駁回檢察官及上訴人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惟查：㈠共同正犯之成立，以有犯意之聯絡，與行為之分擔為要件，
而此項要件，除應於事實欄內，詳加記載外，並應於理由內適當說明其認定此項事實所憑之證據，方足資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倘事實欄已有敘及，而理由未加說明，即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原判決引用第一審判決，其事實欄祇記載「先由陳勝德『指示』…不知情之人於陳慈美、林玉美之董、監事辭職書上，偽簽陳慈美、林玉美之署押，再由阮毓琇蓋上壽豐公司大小章，而偽造…董、監事辭職書之不實私文書…臨時股東會議紀錄節本…壽豐公司變更登記表、…變更登記申請書…使不知情之…公務員…登載於經濟部中部辦公室職務上掌管…等公文書」，既未載明阮毓琇、陳勝德，在何時、何地，為如何謀議、犯意聯絡，復未在理由欄內充分說明，如何認定 2人為共同正犯之依據，似乎逕以阮毓琇係家族另一怡園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怡園公司）的財務長兼掛名董事長，對於所掌管之公司相關人事、股權異動、登記之程序及法規，「應具有」相當之專業知識，與陳義豐結婚多年，知悉陳勝德與告訴人等近年有家族紛爭，對股權變動未經告訴人等同意乙事，更難諉以全不知情（見原判決第20頁倒數第3至9行）；復以阮毓琇明知陳勝德與告訴人等糾紛未解決，其等實無可能將全數股權移轉給陳義豐，於陳勝德授意下，將告訴人等股份全數移轉至陳義豐名下，竟完全未詢問告訴人等，阮毓琇「當知悉」陳勝德此舉，是為解決與告訴人等間的家族紛爭方式等語（見原判決第22頁倒數第7行至第23頁第3行）。惟阮毓琇在原審堅稱：當時有問過爸爸（陳勝德），爸爸說沒有問題（見原審卷一第148 頁背面）；各該文件是詢問會計師後，列印給陳勝德，陳勝德（辦妥）交給我寄出，我只有蓋上公司大小章（見偵字第13號卷第19、61頁）等語。既屬癥結所在之爭點，原判決未充分說明，陳勝德交代阮毓琇辦理（寄出）文件時，阮毓琇應再詢問告訴人等之依據何在？阮毓琇縱然熟悉相關公司人事、股權異動流程及法規，與判斷其明知故犯的依據，有何必然關係？復依家族企業組成、輩分，要求阮毓琇質疑公公陳勝德，進而再向告訴人等確認辭職與否，是否合於情理？有無強人所難？逕行推論阮毓琇「知悉」陳勝德偽造告訴人等辭職書，猶與陳勝德共犯本件罪行，已屬理由不備，難昭折服。
㈡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
，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職權定其取捨，依自由心證而為判斷，但此項自由判斷職權之運用，仍應受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所支配，非可自由任意為之，觀諸刑事訴訟法第2條第1項、第155條第1項規定即明。倘僅將部分證據單獨觀察判斷，尚不合於證據法則。而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又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職權，然積極證據不足以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
原判決以告訴人等在偵、審中，始終主張為壽豐公司實質股東，並提出多份書狀，說明非僅係掛名股東之流程、具體理由，且告訴人陳慈美、林玉美於偵查中，也證明上情，乃認告訴人等指述其等係壽豐公司實際股東，非借名登記，形式上觀察，「難遽認為不實在」（見原判決第21頁倒數第11行至第22頁第7 行）。然以上事證，皆屬告訴人等指述之堆疊，未見其他佐證補強。況，林玉美（陳勝德弟媳）雖證稱：公公（按指陳勝德父親）往生後，內部有口頭協議，將我在「怡園」的持股全部換成「壽豐」的持股，但不記得協議時有誰在場（見偵字第13號卷第59頁背面）；衡諸此情，事涉重大財產處分，卻毫無任何書面、見證，是否合於經驗法則？雙方糾紛至此，林玉美卻對在場人毫無記憶？豈合事理？至於陳慈美所稱：93年3月2日增加持股，係自蕭林麗卿（原壽豐公司股東）移轉持股，以補償我投資土地損失乙節（見偵字第13號卷第59頁背面），上訴人3 人否認，並提出陳慈美因擅自將蕭林麗卿股權過戶至自己名下，遭蕭林麗卿之繼承人等提告後，係由陳勝德以新臺幣（下同）300 萬元與對方和解之相關告訴、和解資料（見第一審卷第89至92頁）為證。若謂陳慈美係壽豐公司的實際持股人，為何由陳勝德出面解決？似見陳慈美所為指述，與事實未盡相符，而原判決似乎全盤採信告訴人等之指述，對於上訴人3 人提出相關有利事證，卻隻字不提，亦未說明不予採納的理由，自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尤其，原判決以陳勝德曾稱：之前沒有把壽豐公司股份借名登記在告訴人等名下（見偵字第13號卷第17頁背面及第18頁）；阮毓琇也稱：壽豐公司大小章，曾先後在陳慈美、林玉美手上，先前壽豐公司的事務，包括股權移轉，都是陳勝德委託陳慈美處理（見偵字第13號卷第61頁背面）；陳義豐亦稱：一開始，公司大小事是陳慈美、陳勝德處理各等語，乃陳勝德既曾否認將壽豐公司股份，借名登記告訴人等名下，告訴人等又曾經保管壽豐公司大小章，並處理公司事務，因此，上訴人3 人主張告訴人等僅為人頭乙節，是否可採，即「不無疑問」（見原判決第20頁倒數第 1行至第21頁第20行）。然則，上訴人3 人辯解縱屬不實，尚不得遽為認定犯罪的積極證據，仍應調查其他積極事證；況綜觀陳勝德該次偵訊內容，重在主張（因）告訴人等知道是借名登記，（我才）未跟她們說要收回股份，事實上「這些股份本來就是我的」之情；原判決似擷取陳勝德部分陳述，尚未斟酌全意，而與卷證不符。遑論，陳義豐堅稱：請檢視這家公司，從成立到現在，所有文件上的簽名，印象中都是單一個人代表簽名，所有過程中，因為哥哥（陳勝德）信任妹妹（陳慈美），甚至於都是口頭上的承諾，所以沒實質開過任何一個股東會議，這都是以前大家合意的方式（見第一審卷第166 頁背面），似意味著家族成員間，關於壽豐公司相關業務（包含股權變動），皆是事前概括授權（甚至陳慈美也是如此辦理）。實情如何？攸關本件犯罪是否成立之重大事項，允宜詳查、慎酌。
㈢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案內與認定事實、適用法律有關之一
切證據，除認為不必要者外，均應詳為調查，然後基於調查所得之心證以為判斷之基礎，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苟與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認為應行調查之證據，又非不易調查或不能調查，而未依法調查、釐清，致事實未臻明瞭，或尚有其他部分並未調查，仍難遽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認定者，如遽行判決，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
上訴人3 人均堅稱系爭持股係陳勝德所有，僅借名登記於告訴人等名下，本件所為，祇是取回自己權利（見原審卷一第
149 頁背面）；且於原審聲請傳喚劉仲哲、朱永達，以釐清告訴人等持股變化原因、真相，證明告訴人等非真正所有權人，並以縱然2 證人之證詞，不影響犯罪構成要件，但卻與量刑輕重有關（見原審卷一第92至93頁、第150 頁背面）。
原審未予傳喚，亦未說明不傳喚的理由，且似以陳勝德、阮毓琇一再堅稱系爭持股係陳勝德所有，經原審給予多次機會，仍未與告訴人等和解，拒不返還系爭持股為由，認第一審量刑並未過重（見原判決第31頁第14至19行），致上訴意旨得執以指摘，難昭折服。
而系爭股份真正權利歸屬，攸關陳勝德、阮毓琇犯意判斷、犯罪手段、危害，尤其，本件有無犯罪所得等重大利益事項，於上訴人3 人、告訴人等（聲請傳喚徐秋卿，證明其股份係由怡園公司移轉而來，見偵字第13號卷第69頁）皆聲請調查、傳喚證人，原判決逕以無論系爭股份實際歸屬為何人，因陳勝德、阮毓琇犯罪，已剝奪告訴人等原持有之股份「所有權或事實上支配權」，即為犯罪所得，而陳義豐於該時點，平白獲得壽豐公司1,472,536 股之股份，並因此得以當選為董事，自具有「不當得利」之性質。然則，所謂不當得利，究係指取得股份？抑或當選董事？或兼而包含？尚嫌未明，而系爭股份若確為陳勝德所有（甚或陳義豐主張，其名下有部分持股，曾遭陳慈美擅自轉移），是否仍為犯罪所得而有沒收必要？原判決未詳加調查，逕行諭知沒收由告訴人等名下移轉至陳義豐之股份，難謂無理由不備、調查未盡之違法。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而原判決上述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為其適用法律當否之判斷，無可據以自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此部分具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7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蔡 彩 貞法官 吳 淑 惠法官 楊 智 勝法官 林 孟 宜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