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4121號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檢察官林李嘉被 告 魯○茲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遺棄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109年6月30日第二審判決（108年度上訴字第535號，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515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魯○茲有其事實欄所載過失致被害人章○騰於死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此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被告過失致人於死罪刑；另以不能證明被告有如檢察官起訴意旨所指遺棄致死之犯行，而就此部分說明應不另為無罪諭知之理由，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刑法第294條第1項後段遺棄罪，以對於無自救力之人不盡扶養、保護義務，而致其生存有危險之虞，即足成立，不以果已發生危險為必要，屬危險犯之一種。而所謂無自救力之人，係指其人無自行維持生存所必要之能力，非待他人之扶養、保護，即不能維持其生存者而言。亦即無自救力之人係被遺棄之對象，而非被遺棄之結果，祗要行為人在他人陷於無自救狀態後，對之遺棄，或不予保護，即構成本罪。如對於重病、殘廢、老弱及幼齡等類之人，祗要有義務者不採取對其可能實施之保護措施，以致於該等無自救力之人陷入險境，即可成立，至於該無自救力之人事後縱經扶養、保護，能否維持其生存，有無危險發生，乃係加重結果犯適用與否之問題，不影響其人被遺棄之始為無自救力之人之事實。即該無自救力之人經扶養、保護後，如仍發生危險，亦不得以其人既無從救助而以其自始非屬無自救力之人視之，而解免義務人之遺棄罪責。本件原判決事實認定被告為章○騰之配偶，於其所載時、地持續與章○騰口角、拉扯，爭搶鐵捲門鑰匙及遙控器，章○騰無法承受被告拉扯、推擠、吵架之刺激，因心因性休克倒地。嗣警員簡君宇到場發現章○騰已呼吸微弱，立即通報嘉義市政府消防局勤務指揮中心派遣救護車到場，於案發當日9時1分許，救護人員抵達現場，發現章○騰已無呼吸、脈搏，於9 時17分送往臺中榮民總醫院嘉義分院救治，惟章○騰因突致心因性休克，於同日10時3 分，宣告不治死亡，並為到院前死亡等情（見原判決第2 頁第12至20行）。再稽諸卷內資料，被告不僅於警詢時供稱：我跟章○騰搶鑰匙，隨後發生推擠，章○騰就自行跌倒，我有查看他的狀況，並且拉他，他都沒有反應，就嘴巴打開等語（見相字卷第13頁），嗣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供稱：我一搶到鑰匙，章○騰就癱軟倒地，我有叫他，他都起不來，都沒有動，我就去洗菜等語（見核交字卷第20頁反面、第77頁正面）；證人簡君宇於偵查中證稱：我進去時看到章○騰躺在廚房門前面，當時被告在廚房內切菜，我有用手探章○騰的口鼻，發現他的鼻子還有呼吸，但很微弱等語（見核交字卷第45頁），倘屬無訛，章○騰於無法承受被告拉扯、推擠、吵架之刺激，因心因性休克倒地後，被告未予送醫，卻逕至廚房洗菜，其時章○騰並未死亡，因重病猶待保護送醫，似屬無自救力之人，能否謂章○騰已非無自救力之人？即有加以審究研求之餘地。至鑑定人許倬憲、石台平於原審均證稱：章○騰倒地後，死亡率達百分之九十等情（見原審卷二第44頁），縱認屬實，章○騰事後送醫，仍無法維持其生存，惟此屬被告未盡保護義務與章○騰之死亡結果，有無因果關係判斷之範疇，乃係加重結果犯適用與否之問題，不影響章○騰是否為無自救力之人之判斷。原判決以前開鑑定人之陳述，認為章○騰於倒地時，已無救治之可能，非屬無自救力之人，係誤解遺棄罪成立之要件，其此部分之論敘，自有商榷之餘地。
㈡、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如援引有利於被告之證據作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對於卷內不利之證據未敘明不足採取之理由，遽行判決，即難謂於法無違。又刑法第294條第1項遺棄罪為故意犯，行為人固須具有遺棄之故意，惟因本罪為危險犯，僅需具有危險之故意，亦即具有使無自救力人之生命、身體處於危險狀態之意思，即足當之。原判決以章○鎂、章○雯之證詞及被告之供詞，暨陽明醫院函附章○騰之病歷等證據，均指章○騰生前僅有糖尿病，並無心臟病史，被告自不知章○騰因心臟病發之心因性猝死，致生死亡結果，是被告誤以為章○騰倒地後，稍事休息即會自行起來，並非無自救力之人，而未予必要之扶助、保護，因認被告並未具有遺棄之故意，而不能論以遺棄罪。惟依卷內前開被告警詢及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之供詞，章○騰與被告拉扯後倒地，經被告拉動及叫喚，均無反應，被告卻未立即送醫，逕至廚房洗菜。復參酌簡君宇之前述證詞，暨證人即被告之女章○鎂亦於偵查中及第一審所證稱：其於警察到場後，跟隨警察進去時，看見章○騰仰躺在地，被告當時幫我們開完門之後，就到後面廚房洗菜，並未有查看、檢視或救助章○騰之舉動等語（見核交字卷第13頁反面，第一審卷第149至150頁），可見警方據報至現場處理時，章○騰猶仰躺在地，被告似仍漠視不理。倘若均屬無誤，則被告既為章○騰之配偶，雙方依民法第1116條之1 規定互負扶養義務，自包括避免對方生命、身體發生危險之保護義務，然章○騰於爭吵、拉扯後倒地，經被告拉動及叫喚，均無反應，被告卻未立即求援送醫，若謂被告對章○騰之生命、身體處於危險狀態毫無所悉，而未違反保護義務，似與常情有違。是被告縱不知章○騰斯時心臟病發，然以章○騰倒地後經被告拉動及叫喚，均無反應，迄至警方事後據報至現場處理時仍仰躺在地，被告猶置之不理之情形，能否謂被告並無使章○騰之生命、身體處於危險狀態之意思存在，而無遺棄之故意？自有再加研酌之必要。原審對於上述不利被告之證據，並未加以調查釐清，並於判決內說明其取捨之理由，逕為被告有利之認定，依上述說明，尚嫌速斷，自有調查未盡及理由欠備之違法。
㈢、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而原判決上開違誤影響於本件事實之認定及法律之適用，本院無從據以自行判決，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24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徐 昌 錦
法 官 林 恆 吉法 官 周 政 達法 官 江 翠 萍法 官 林 海 祥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