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628號上 訴 人 蕭同合選任辯護人 吳文豊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108 年11月25日第二審判決（108 年度上訴字第767 號，起訴案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509、2505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傷害致人於死部分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傷害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蕭同合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查：㈠原判決事實認定告訴人即被害人康麗敏於民國106 年12月10
日晚間至翌日（11日）凌晨遭上訴人徒手毆擊頭部、臉部，於同年12月11日送至長庚醫療財團法人高雄長庚紀念醫院急救，經診斷受有頭部外傷、鼻骨骨折、（右側）硬腦膜下腔出血壓迫腫脹中線偏移向左側等傷害，經治療後意識、四肢肌力正常，於同年12月16日出院。嗣因頭痛於同年12月26日、27日至前開醫院急診，經腦部電腦斷層檢查發現「右側硬腦膜下有血水並壓迫腦部」，分別於107 年1 月4 日、17日接受顱骨鑽洞併引流血水、開顱手術，於同年1 月17日病情穩定出院。嗣於同年1 月21日前約2 日，康麗敏曾有欲自塑膠椅站起時腳卡住餐桌，因洗腎及術後體力不濟，而身體後仰、頭部靠在沙發椅背之情形（頭部未受撞擊）。同年1 月21日上午意識仍正常，躺在住處客廳看電視，至中午即因上開傷害致腦幹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而昏迷，經送往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急診治療，仍於同年1 月26日死亡。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潘至信解剖相驗結果，造成康麗敏直接死亡原因為：「急性肺炎及大量血栓性肺栓塞，多重器官衰竭（甲）」，先行原因為：「乙（甲之原因）：腦髓壓迫腫脹，腦幹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丙（乙之原因）：硬腦膜下腔出血，術後發生（右側）硬腦膜上腔出血及顱骨骨折。」、「丁（丙之原因）：遭毆打頭部外傷鼻骨骨折。」（見原判決第2 、3 頁）。理由說明鑑定證人即法醫師潘至信之鑑定及證言為可採。上訴人毆打康麗敏成傷（「頭部外傷、鼻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壓迫腫脹中線偏移向左側」）後，經後續必要之醫療處置，而有右顳、頂及額部硬腦膜上腔出血、顱骨骨折之併發症（對康麗敏死亡結果無影響），自不足以中斷上訴人前毆打康麗敏成傷導致其後死亡結果。上訴人故意傷害行為與康麗敏死亡結果間，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見原判決第14頁）。
㈡⒈傷害致人於死罪，以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有相當因果
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倘被害人所受傷害，原不足引起死亡之結果，嗣因另有與傷害無關之其他偶然獨立原因介入，始發生死亡之結果，自難謂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又所謂併發症通常係指疾病發展過程中之續發性反應所造成的結果，臨床上可分為「疾病併發症」及「治療併發症」。
⒉第一審函詢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被害人康麗敏若僅因受
有鼻骨骨折、硬腦膜下（原函誤載為上）腔出血、腦髓壓迫腫脹中線偏移向左側是否足以致死？抑或是須合併顱骨骨折及硬腦膜上腔出血、腦幹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始足致死？」經該所函復：「死者康麗敏於106 年12月11日遭毆打後，即有鼻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腦髓壓迫腫脹中線偏移向左側，因後來又合併顱骨骨折及硬腦膜上腔出血，腦幹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方造成死者死亡之結果。」（見第一審卷一第129 、191 頁）。則康麗敏所受鼻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及腦髓壓迫腫脹中線偏移向左側等傷害，是否原不足引起死亡之結果？能否謂康麗敏右顳、頂及額部硬腦膜上腔出血、顱骨骨折，對康麗敏死亡結果無影響？⒊第一審函請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鑑定「㈠若患者
因頭部外傷造成硬腦膜下腔出血，施行『顱骨鑽洞併引流血水』及『開顱移除血塊』手術，通常會造成之併發症為何？㈡『硬腦膜上腔出血』、『顱骨線性骨折』、『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是否屬於前述顱骨鑽洞手術及開顱手術，通常可能造成之併發症？」經該院回復：「㈠常見的併發症為血塊復發或者感染。㈡否，跟開顱手術無關。」（見第一審卷二第77、100 頁）。則即使「顱骨線性骨折」發生於開顱術後移除骨片植回鑽孔縫合時的可能性較大（見原判決第8 頁），但康麗敏硬腦膜上腔出血，究竟係何後續必要之醫療處置之併發症？倘係「術後曾跌倒（未撞到頭）」（見原判決第6 頁）所致，如何能認係疾病或治療之併發症？⒋鑑定證人潘至信於原審證稱：「造成瀰漫性軸突損傷的可
能原因：第一個死者遭毆打之後造成硬腦膜下腔出血，就毆打這件事情，可能還包含硬腦膜下腔出血這件事情，導致輕微原發性軸突損傷，就是我剛才講的要變成嚴重的軸突損傷前面的狀態，後來再加上一個跌倒，造成嚴重的次發性軸突損傷，這是一個可能性。第二個，遭毆打之後，有原發性的軸突損傷，再加上一個嚴重性的硬腦膜下腔出血，而形成嚴重的次發性軸突損傷，出血的量已經造成壓迫、推擠，所以這個力量是不是有可能導致次發性、嚴重的軸突損傷，這是第二個可能性。第三個可能性，遭毆打以後跟跌倒以後，這都還是輕微的軸突損傷，再加上嚴重的硬腦膜下腔出血，形成的嚴重次發性的軸突損傷。第四個可能性，遭毆打以後、開刀完以後，單獨的跟跌倒沒有關係，持續性、單純的硬腦膜上腔嚴重出血，光是那個出血的量，因為持續出血，所以導致原發性的軸突損傷，單純是因為硬腦膜上腔出血誘發的原發性軸突損傷。」（見原判決第12、13頁）。則造成康麗敏腦幹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及術後發生（右側）硬腦膜上腔出血之原因究竟為何？⒌上開事項攸關上訴人傷害行為與康麗敏死亡結果之間，有
無相當因果關係之認定。原審未予調查釐清，並為必要之說明及論斷。遽認康麗敏係因身體後仰、頭部靠在沙發椅背之情形（傷害），致腦幹外傷性瀰漫性軸突損傷而昏迷。且康麗敏硬腦膜上腔出血，係後續必要之醫療處置之併發症（對康麗敏死亡結果無影響），不足以中斷上訴人前毆打康麗敏成傷導致其後死亡結果，自嫌速斷。難謂無理由不備及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
三、以上或係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主文所示部分有撤銷發回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 條、第401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9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陳 世 淙
法官 黃 瑞 華法官 洪 兆 隆法官 吳 冠 霆法官 楊 智 勝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