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1996號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高雄檢察分署檢察官蔡國禎被 告 林清華選任辯護人 黃千珉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109年11月5日第二審判決（109 年度上訴字第966號，起訴案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03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稱：被告林清華基於販賣第一級毒品
以營利之犯意，於民國108年7月30日11時許，由詹政龍前往被告位在高雄市○○區○○路○○號之住所洽談後，詹政龍先交付新臺幣（下同）1,000 元給被告，被告於同日11時15分許再將海洛因2 包交給詹政龍，以此方式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給詹政龍。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等情。惟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有上開公訴意旨所指之犯罪，因而撤銷第一審論處被告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刑之判決，改判諭知其無罪，固非無見。
惟查：
㈠訊問被告屬於取證行為之一；參諸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之
規定，被告之自白如係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等不正訊問方式取得者，自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裁判之基礎；反之，其自白如具任意性，且與事實相符者，自得為證據。而此所謂之「自白」，並不以坦承全部構成要件之犯罪事實為限，即令僅承認部分犯罪事實亦屬之（例如殺人案件之被告雖僅坦承持刀刺被害人，而否認有致被害人於死之犯意，惟其坦承部分，亦得為法院認定其殺人犯行之證據資料）。又被告任意性之供述前後不符，究以何者可採，有無與事實相符，則屬證明力之問題，非謂一有不符，即認未為任意性自白，不得為證據。原判決以被告於偵查中固供稱：108 年（下同）7月30日該次，其係與詹政龍各出資1,000元，由其向「阿良」購買海洛因，再交付予詹政龍；該次係合資購買，不是販賣等語，惟於審理中或否認有於該日與詹政龍見面；或稱：不記得是日有無與詹政龍見面；或供稱：偵訊時，誤以為檢察官在訊問其前案於7 月26日販賣海洛因予詹政龍之犯行，始為上開陳述云云，並未曾自白其係基於營利意圖所為，其所為供述並非任意性自白，不得作為證據等節，依前開說明，顯係將非任意性自白無證據能力，與具任意性惟供述不一之自白屬證據證明力之問題，加以混淆，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
㈡證據之證明力如何，雖屬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之職權，然其所
為判斷仍應受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之支配，非可自由任意為之，且法院應斟酌調查所得之各項直接、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而為綜合判斷，不得僅將卷內各項證據，予以割裂觀察而單獨評價，否則即不合於論理法則，遽行判決，即有違誤。又補強證據乃為增強或擔保實質證據證明力，而用以影響實質證據證明力程度之證據，是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只須補強證據與證明主要事實存否之實質證據相互利用，綜合判斷，能保障實質證據之真實性，並非屬虛構者，即屬充分。另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卷查：⒈詹政龍就其8月3日施用之海洛因來源，於8月3日警詢稱：係7 月30日11時許，在高雄市○○區○○路上的統一超商，向綽號「龜川」之人購買（見警二卷第4 頁）；於10月28日檢察事務官訊問時稱：我不是跟「龜川」買，而係在被告住處向被告購買（見他字卷第42頁）；於12月28日檢察官訊問時供稱：是108年7月29日或30日，在被告住處向其購買；1包500元，我忘記拿幾包；（後稱）8月3日該次施用之毒品係7 月30日跟被告買的（見他字卷第47至48頁）；於12月24日偵查中結證稱：7月30日我先拿1,000元給被告，他叫我在他家門口巷子等，過10分鐘後他拿2 包海洛因給我，此次所給之毒品重量與平常跟他買的一樣（見他字卷第71至72頁）；於第一審則證稱：7月26日上午向被告購買之2包海洛因，於該日下午遭警查獲扣案，被釋回後，我因毒癮難耐，又只有被告1個藥頭，所以又跑去跟被告買毒品；我於8月3日施用的海洛因，是7月30日向被告買的；警詢所稱的「龜川」，是我亂編的，並沒有此人；之前在檢察署時，被告跟我說要講合資等語（見第一審卷第125至144頁）。堪認詹政龍除警詢外，其餘歷次陳述均稱其於8月3日施用之海洛因來源為被告，於第一審甚且為並無「龜川」，其購毒來源只有被告之供述。則得否僅因其所陳之前述歧異，遽認其證詞全部不可採信，非無研酌之餘地。⒉被告於12月24日偵查中供稱：詹政龍於 7月30日來找我買海洛因，但我身上沒有，便與他1人出1,000元合資購買；他先拿1,000 元給我，我叫他在我家旁邊巷子等，然後我去跟「阿良」買，約15分鐘後我拿一半份量的海洛因給詹政龍；之前我有賣他的，我都有承認，但7 月30日這次是與他合資購買（見他字卷第65至66頁），嗣於第一審及原審審理時雖稱：偵訊中所言，係因誤認檢察官在訊問7 月26日販賣毒品予詹政龍之案件（下稱另案）云云。惟7 月26日該次，被告係在其住處客廳，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方式，將其已持有之海洛因販賣予詹政龍，並賺取 7、80元等情，業據被告於另案供述甚明（見偵字第8643號卷第20至21、101 頁），且詹政龍亦為7月26日該次，係在被告住處客廳給被告1,000元，被告便進去房間拿海洛因交付之供述（見偵字第8643號卷第25至26頁）。如果無訛，則被告該2 次交付毒品之地點，及當時其身上是否有毒品均不同，似無混淆之虞。從而，被告於本案審理時所稱上開各詞，是否可採，自非無疑。⒊詹政龍於8月3日為警查獲所採集之尿液，經鑑定結果呈嗎啡陽性反應；另警方於 8月5日在被告住處扣得海洛因26包（毛重共計5.5公克）、電子磅秤等物，亦有尿液檢驗報告、扣押物品清單、職務報告等在卷可參（見警二卷第1 頁、偵字第8643號卷第67至79頁、他字卷第53頁）。如若無訛，則詹政龍似有施用海洛因之惡習，且被告住處亦置有相當數量之海洛因。⒋綜此，得否謂被告於本案偵查中之供述，及前開⒊之證據資料，不足為詹政龍所為其於7 月30日向被告購買毒品證詞之補強證據，自非無再研酌之餘地。乃原審未進一步審究及為必要說明，遽為判決，自有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欠備之違法。
㈢刑事訴訟法第300 條所謂「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
引應適用之法條」，係指法院於不妨害事實同一之範圍內，得自由認定事實適用法條而言。販賣第一級毒品與轉讓第一級毒品、代購以幫助施用第一級毒品，其移轉第一級毒品持有之基本事實同一，法院在不影響此同一基本事實之基礎下，非不可變更起訴法條，對轉讓或幫助施用第一級毒品之事實加以審判。被告前開所稱與詹政龍合資，由其向「阿良」購得海洛因後，分一半予詹政龍之供述，如果無訛，勾稽詹政龍相關同旨之證詞，則被告縱未有營利販賣之意圖，然有無轉讓或幫助施用第一級毒品之罪嫌？得否變更起訴法條？自有釐清、說明之必要。原判決未予明白論斷，遽為無罪之判決，亦有理由欠備之違法。
㈣以上或為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
項，而原判決上開違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25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徐 昌 錦
法 官 林 恆 吉法 官 周 政 達法 官 侯 廷 昌法 官 江 翠 萍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