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6259號上 訴 人 蔡金華選任辯護人 洪俊誠律師上列上訴人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中華民國110年10月13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10年度選上更一字第71號，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選偵字第4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至原判決有無違法，與上訴是否以違法為理由，係屬二事。
二、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認定上訴人蔡金華有如其犯罪事實欄（下稱事實欄）所載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科刑之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付賄賂罪刑及宣告褫奪公權，並諭知相關之沒收。已載敘其憑以認定之理由，且其所為論斷說明，俱有卷內證據資料可資覆按，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其判決結果之違背法令情事。
三、上訴人上訴意旨略以：㈠證人呂柯連芳（涉犯投票收受賄賂罪嫌，經檢察官認罪嫌不
足而為不起訴處分）係山地原住民，並無一般市議員選舉之投票權，其戶籍內僅有呂○豐具有107 年度臺中市第2 選區市議員選舉之投票權，參以呂柯連芳於檢察官訊問時供稱：其向上訴人稱有2 票，係指其本人及同住之3 女兒呂○華等語，則上訴人縱使交付每票新臺幣（下同）500 元、合計1,000元賄賂予呂柯連芳，約定呂柯連芳及呂○華於民國107年11月24日選舉時，投票予市議員候選人尤碧鈴，然因呂柯連芳不具一般市議員選舉之投票權，呂○華亦已除戶，均對候選人尤碧鈴無投票權，而不成立選罷法之交付賄賂罪。原判決逕採取呂柯連芳於上訴審審理時證述：其所指2 票係其本人及呂○豐，其並未轉達呂○豐上訴人為候選人尤碧鈴行求賄賂之情云云，逕認上訴人有預備行求賄賂（指呂○豐）犯行，而未說明不採上開有利於上訴人證據之依據，有適用法則不當及理由不備之違誤。
㈡上訴人係為感謝尤碧鈴之前協助上訴人之配偶就醫，自己行
賄住處附近之鄰居，犯罪情節尚屬輕微，犯後已知悔悟。又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罪，法定最輕本刑為有期徒刑3年，實屬情輕法重，其犯罪情狀顯可憫恕，應符合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之規定。原判決未適用上開規定酌減其刑，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㈢上訴人素行良好，自認尤碧鈴適合擔任市議員，並為回報尤
碧鈴，主動為尤碧鈴賄選，行賄人數有限，第一審量處有期徒刑3年6月，已屬過重。尤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係交付賄賂5,500元，較之第一審判決所認定6,000元為少，犯罪情節較為輕微，又上訴人第一審審理時雖否認犯行，然於原審審理時坦承犯行，可見犯後態度良好。原判決仍宣處與第一審判決相同之有期徒刑3年6月（並褫奪公權6 年），實屬過重，有違刑事訴訟法第370 條所定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以及比例、平等、罪刑相當原則。
㈣原判決一方面認定上訴人交付與有投票權之蔡駿茂、蔡鶴照
及劉春基（其等涉犯投票收受賄賂罪嫌，前2 人均經檢察官依職權為不起訴處分，劉春基則經檢察官以罪嫌不足為由，為不起訴處分）之賄賂，業經其等收受，應於蔡駿茂、蔡鶴照及劉春基所犯投票受賄罪宣告沒收（追徵），無庸對上訴人宣告沒收；另一方面認定上訴人交付呂柯連芳賄賂其中之
500 元，尚未交付予呂○豐，且經扣案，不論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應依選罷法第99條第3 項規定，諭知沒收。惟原判決認定劉春基所收受之賄賂1,500 元，並未諭知沒收，呂柯連芳自行提出扣案之500 元，因呂柯連芳不具投票權，上訴人不成立投票行賄罪，亦未說明該500 元應否沒收，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四、本院查：㈠證據的取捨、證據的證明力及事實的認定，都屬事實審法院
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如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違反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無違法可指，觀諸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1項規定甚明。且既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的心證理由者，即不得單憑主觀，任意指摘其為違誤，而據為提起第三審上訴的合法理由。
原判決說明：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坦承，其以每票500 元賄選等情不諱，核與證人即收受賄賂之呂柯連芳、蔡駿茂、蔡鶴照及劉春基，於偵查中所證情節相符。又卷附上訴人與劉春基於108年9月12日晚間以電話所為對話錄音光碟譯文，顯示劉春基坦承收受上訴人交付之賄款1,500 元，均足據為補強上訴人之供述屬實可採之證據。再依卷附戶籍（呂柯連芳）資料查詢，顯示呂柯連芳係山地原住民，其戶籍內有呂○豐、呂○華及王○庭（姓名年籍資料均詳卷），然呂○華及王○庭係記載「除口」，可見呂柯連芳不具該市議員選舉投票權，其戶籍內具有投票權者僅呂○豐。參之呂柯連芳於上訴審審理時證稱：上訴人跟我買我和呂○豐共2 票，呂○華雖和我同住，但她的戶籍不在我這邊，我並未將賄選的事告訴呂○豐，也沒把賄賂給呂○豐等語。可見呂柯連芳並未將上訴人行求賄賂500 元轉達、交付有投票權之呂○豐，此部分僅成立預備投票行求賄賂罪。至上訴人交付呂柯連芳 500元部分，依呂柯連芳於偵查中證稱：2 票指我與女兒；於上訴審審理時則證述：戶內2 票是指我和兒子等語，可見上訴人及呂柯連芳均「誤認」呂柯連芳戶內有2 投票權人，然而實際上僅有呂○豐有投票權，則上訴人賄賂呂柯連芳個人50
0 元部分，因不能發生犯罪結果而不罰，且此部分與有罪部分具有實質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等旨。
稽之呂柯連芳於上訴審審理時證稱：上訴人來行賄時問有幾票，我說2 票，是指戶籍登記裡的我及呂○豐，因為呂○華戶籍已經遷到大雅區等語，所言合於情理。對照蔡鶴照、劉春基於檢察官訊問時均證稱：上訴人前來拜託投票給尤碧鈴時，係問家人有幾票各等語，可見上訴人係以拜訪之家戶為行賄單位，並非針對個別選舉權人，且未精算、查對各家戶於該選舉區實際投票權人次，而呂○豐確有投票權，自無影響於上訴人預備行求賄賂犯行之成立。呂柯連芳於檢察官訊問時所證其向上訴人稱家中2 票指其與呂○華云云，既與呂○華已經除戶之事實及其於上訴審審理時所證不符，自不能據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原判決以上訴人預備行求賄賂之呂○豐具有投票權，因而認定上訴人有預備投票行求賄賂犯行，自有所本，尚無上訴意旨所指適用法則不當及理由不備之可言。
㈡刑法第59條所規定之酌量減輕其刑，必其犯罪另有特殊之原
因、環境或背景，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之同情，且於法律上別無其他應減輕或得減輕其刑之事由，認即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至被告之家庭情況、犯罪動機、目的等犯罪情節，以及犯罪後態度等事項，僅屬刑法第57條所定在法定刑範圍內量刑時應予審酌之事項，茍非其犯罪具有特殊原因、環境或背景，在客觀上足堪憫恕者，尚難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之規定。又是否適用上揭規定酌量減輕其刑之認定，係屬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倘其裁量權之行使並無濫用情形，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
原判決說明：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雖坦承犯行，陳稱其係為報恩而行賄，賄選金額不多，然其嚴重敗壞選風，所為在客觀上不足以引起一般同情，難認有情輕法重、顯可憫恕之情形，而無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之餘地等旨。已說明不予酌減其刑之理由，依上開說明，尚無不合，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
㈢刑之量定，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已以行為
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項，並未逾越法定範圍或未濫用其職權，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
原判決係認定上訴人交付賄賂1,000 元與呂柯連芳，其中之500元係預備投票行求賄賂（呂○豐），以及交付1,500元、500元、3,000元賄賂與劉春基、蔡駿茂、蔡鶴照，共計5,500元之賄賂；第一審判決則認定交付賄賂予呂柯連芳1,000元部分不成立犯罪，且劉春基並未收受1,500 元賄賂，亦即上訴人交付賄賂（蔡駿茂、蔡鶴照）共計3,500 元、行求賄賂（劉春基）1,500 元。可見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情節，均較第一審判決為重，原判決量處與第一審判決相同之刑度，自無上訴意旨所指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之可言。
原判決並說明：賄選係危害選舉制度選賢與能主因之一，影響民主政治根基甚深，考量上訴人預備行求、交付賄賂之對象不多，迨於原審審理時才坦承犯行，略見悔意等情狀，量處有期徒刑3年6月（並褫奪公權6 年）。原判決所為量刑，客觀上既未逾越法定刑度之範圍，又未有濫用裁量權的情形，且無違背公平正義、比例及責罰相當等原則，自難指為違法。至上訴意旨雖援引其他違反選罷法案件，主張大都量處有期徒刑1至2年，並諭知緩刑，據以指摘原判決量刑違法云云。然個別案件之具體犯罪情節不同，上訴意旨單純以其他案件量刑較輕為由，泛言指摘原判決量刑違法云云，難認有據。
㈣原判決說明：選罷法第99條第3 項規定：「預備或用以行求
期約或交付之賄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固為刑法第38條之特別規定，惟賄賂倘已交付有投票權之人收受，因收受者係犯刑法第143 條之投票受賄罪，其所收受之賄賂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 項）規定沒收（追徵）。故犯投票行賄罪者，其已交付之賄賂應依刑法第38條之1 規定，於其對向犯所犯投票受賄罪之罪刑項下沒收（追徵），而無庸依上開選罷法規定重複宣告沒收。從而，上訴人所交付呂柯連芳之1,000 元，其中預備向呂○豐行求賄賂之500元，應依選罷法第99條第3項諭知沒收；交付蔡駿茂、蔡鶴照及劉春基之各該賄賂，已經其等收受，依上開說明，無庸於本件宣告沒收等旨。
又刑事被告之上訴，以受不利益之判決，為求自己利益，請求救濟者，方得為之，若非為自己之利益上訴，其上訴即非適法。上訴意旨以原判決就呂柯連芳提出之扣案1,000 元其中500元，以及劉春基收受之1,500元賄賂，未於上訴人罪刑項下諭知沒收違法云云，核係單純為上訴人不利之主張，並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又上訴人交付呂柯連芳收受之50
0 元，原判決既認不成立犯罪，自無從沒收。原判決未加說明，尚難指為違法。
五、上訴意旨無非置原判決明確之論斷說明於不顧，就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徒憑己見為相異評價，或就原審量刑裁量權職權之適法行使，漫事爭論，難認已符合首揭法定上訴要件，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6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李 錦 樑
法 官 蔡 彩 貞法 官 吳 淑 惠法 官 錢 建 榮法 官 林 孟 宜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