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3858號上 訴 人 MAI THI KIM TUYET（中文名：麥氏金雪）
選任辯護人 鄭世脩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1年6月28日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訴字第3804號，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986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事實認定係以：上訴人MAI THI KIM TUYET（越南籍，中文名麥氏金雪）為成年人，其來台依親並與女兒阮○○同住在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8樓。上訴人於民國109年0月0日，受武○○（名字詳卷）所託，代為24小時照顧武○○之女武○○（000年0月生，名字詳卷，下稱武童）。上訴人於同年8月9日7時30分許，在其前開住處房間內，見武童因不明原因吐奶，先為其清潔並將物品拿至浴室清洗後，返回房間時發覺武童全身癱軟且臉色有異，明知其為4月大之嬰兒，主觀上雖無致武童於死之故意，且不期待發生武童死亡之結果，然客觀上可預見4月大之嬰兒頭顱甚為脆弱、身體發展尚未健全，若用力拍擊頭部、持續搖晃身體，極可能導致腦部重創而生死亡結果，竟為喚醒武童，基於傷害兒童之故意，用力拍擊武童頭部多次並持續搖晃其身軀，致武童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腦部水腫等傷害。嗣上訴人見武童狀況有異，即於同日8時許請同住之女兒阮○○打電話叫救護車，經阮○○轉請社區警衛協助，救護人員到場後發現武童心肺功能停止（OHCA），先將其送往天主教輔仁大學附設醫院急救，並於同日轉送至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下稱雙和醫院）治療，然武童經救治後，仍於同年10月16日9時25分，因前揭傷害致缺氧缺血性腦病變、腦組織軟化壞死，泌尿道感染及肺炎，引發腦損傷、敗血性休克併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論處上訴人過失致死罪刑之判決，並變更檢察官以殺人罪起訴之法條，改判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規定，論處上訴人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死罪刑（處有期徒刑8年）。固非無見。
二、惟查：㈠有罪判決書所記載之犯罪事實，為論罪科刑適用法律之基礎
，故凡於構成要件有關之重要事項，必須詳加認定，明確記載，並敘明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且其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應互相適合，方為合法。如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與理由之記載，前後齟齬，或與卷內證據資料不符，則為判決理由矛盾，按諸刑事訴訟法第379條第14款規定，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本件依原判決認定之事實為「…竟為喚醒武童，基於傷害兒童之故意，用力拍擊武童頭部多次並持續搖晃其身軀，致武童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腦部水腫等傷害」（原判決第1頁第29至31行），如若無訛，則上訴人拍擊行為之目的既為喚醒武童，何以竟具有傷害之犯意，前後已有齟齬。又原判決理由欄內一方面雖載敘「堪認被告係蓄意拍擊武童頭部及搖晃身體，主觀上是出於普通傷害犯意而實行」（原判決第9頁第15至16行），另一方面卻又引用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林口長庚醫院）函文暨鑑定意見書之內容「一般正常情形以『叫醒』為目的之拍擊，不能解釋其顱內出血及腦傷」（原判決第6頁第31行至第7頁第1行），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且與卷內證據資料不符，非無理由矛盾之違失。
㈡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
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前者為直接故意，後者為間接故意，兩者有別。又刑法第14條規定，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為過失。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以過失論。卷查上訴人辯稱伊於前揭時、地餵食武童後，因武童吐奶，伊先為武童清潔，並將物品拿至浴室清洗後，返回房間時驚覺武童無意識且臉色有異，即以拍打、搖晃之方式，欲喚醒武童等語。觀諸武童入院時，經檢查結果全身並無明顯外傷，身體亦無異味，有雙和醫院急診病歷所附護理紀錄單可稽（他卷第71頁、第97頁）。另證人即雙和醫院小兒科主治醫師郭雲鼎於偵訊時具結證稱：武童入院時，已經無法自主呼吸，做電腦斷層的結果，發現其腦部腫脹很厲害，會同眼科看眼底後，認為武童是因為腦部的原因，造成她沒辦法自主呼吸；武童腦部的傷，並非是先天疾病所致，亦非是拍打所造成，因為拍打如果要厲害到造成腦部出血，身體應該到少會有一些瘀青、紅腫或拍打的痕跡，但是武童入院時，外觀並沒有其他傷勢，所以研判是俗稱的「嬰兒搖晃症候群」，也就是抓著嬰兒肩膀前後晃動時，造成小血管破裂出血，但是外觀看不到傷勢，本件武童腦部腫脹的程度已經影響到呼吸及心跳，有血管受傷引起出血，而且還造成神經斷裂，所以表示搖晃的程度很大，應該1、2天內會有症狀等語（他卷第259頁正面至第261頁背面）。再參以卷附林口長庚醫院函文所附醫療鑑定意見書亦明載：武童於109年8月9日至雙和醫院急診時為重度昏迷併發多重器官衰竭，當天於電腦斷層下發現有「右側顳骨、左側顳、頂骨骨折，且有三天以内之額葉顳葉頂葉硬腦膜下腔、蜘蛛膜下腔血腫與嚴重腦水腫」，一般正常情形以「叫醒」為目的之「拍擊」，不能解釋其骨折與顱内出血及腦傷等節（他卷第245至246頁）。倘若屬實，可認武童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腦部水腫之傷害，並致生死亡之結果，似非案發當日遭上訴人故意拍打頭部所致。則原判決遽認上訴人「用力拍擊武童頭部多次」，為武童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腦部水腫等傷害之原因之一（原判決第1頁第30至31行），有認定事實與卷內證據資料不符之違誤。事關上訴人所辯是否可採，涉及其故意罪責有無、抑或係基於確定或不確定故意情節輕重等判斷，原判決未根據相關卷證資料詳予審究明白，說明理由，並釐清上訴人若為喚醒武童，而以不當之力道搖晃武童之行為，是否為照護失當行為，而屬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犯範疇？即謂上訴人係基於傷害之犯意為本件犯行，而逕論處前述故意傷害致死罪責，難認無調查未盡或理由欠備之缺失。因攸關法律適用正確與否之判斷，自待究明釐清。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且原判決前揭違背法令，影響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8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何菁莪
法 官 何信慶法 官 朱瑞娟法 官 劉興浪法 官 黃潔茹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龔嘉梅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