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台上字第1084號上 訴 人 邱○親選任辯護人 紀岳良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家暴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中華民國112年11月14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上訴字第55號，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44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邱○親有其犯罪事實欄所載對未滿12歲兒童邱○○ (姓名、年籍均詳卷）殺人未遂犯行明確，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犯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殺人未遂罪刑（量處有期徒刑）之判決，駁回其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載敘其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就上訴人否認犯行之供詞及所辯各語認非可採，亦依卷內資料詳加指駁，有卷存資料可資覆按。
三、上訴意旨略以：㈠其2次警詢筆錄製作時，均受一氧化碳中毒影響腦部，一開始即告訴警員頭痛，員警無視其身體不適仍持續問案，程序嚴重瑕疵，攸關警詢筆錄證據能力判斷，原審準備程序時，受命法官以明示或暗示傳遞認罪即可獲得輕判的訊息，勸誘其認罪，並告知法院不會同意鑑定、詢問醫院等情，因認原審心存定見，出於無奈而認罪，非其真意，原審以此不正方法取得之自白，應無證據能力；㈡被害人邱○○受一氧化碳中毒傷害，於警詢已稱對案發當晚記不得，卻在1年後之第一審證稱媽媽（即上訴人）想弄死我，有違常情，其與被害人是否均受一氧化碳中毒影響腦部，被害人證言是否可信，有賴醫學及心理專家鑑定必要，原審拒絕調查，於法有違；㈢原審違背認罪減刑的承諾，無視其身為社會底層之單親媽媽、長年罹患憂鬱症的困境，忽略探詢主管機關被害人狀況及被害人之意見等情，未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量刑失諸嚴苛，並將先前過失致死、誣告等前科紀錄作為加重量刑因子，未查明被害人身體傷痕原因，逕認其管教不當或虐童，復以其並無求助而謂惡性重大，均有違誤。
四、犯罪事實之認定、證據之取捨及證明力之判斷，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此項職權之行使，倘不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違法，觀諸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1項規定甚明，自無許當事人任憑主觀妄指為違法，而資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原判決已說明非依憑被害人邱○○之證詞為認定上訴人犯罪之唯一證據，綜以上訴人部分認罪之供述、證人張添義、社工古庭瑋不利於上訴人之證言、卷附監視器畫面截圖、現場照片、遺書影本，酌以所列其餘證據資料及案內其他證據調查之結果，詳敘憑為判斷上訴人為成年人，與兒童邱○○為母子關係，因經濟壓力及感情問題心情低落欲燒炭自殺，明知在密閉空間燒炭，將造成同處一室之邱○○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猶於所載時地，將木炭置於鐵鍋內點火燃燒，復接續以膠帶黏貼房間及廁所門門縫、通風縫隙，使空氣無法流通，致邱○○因一氧化碳中毒昏迷，經送醫救治始未生死亡結果，所為該當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殺人未遂罪構成要件之理由，並敘明依現場膠帶黏貼封死情形、張添義所證發現之經過、遺書所載對象、內容，以及上訴人部分供述，如何得以證明上訴人係帶同邱○○一起燒炭自殺，主觀上確有殺人之直接故意等情，其審酌之依據及判斷之理由，就上訴人所辯無殺害邱○○之直接故意等說詞，認非可採，併於理由內論駁明白，概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所為論斷說明，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俱屬無違。又原判決就相關事證詳加調查論列，既已說明採信邱○○指證上訴人帶同其一起燒炭自殺等旨證言，參酌卷內其他證據佐證不虛之理由，以事證明確，縱未同時說明邱○○警詢未臻明確之證述如何不可採，乃事實審法院本於判斷之職權，而為證據取捨之當然結果，且無礙於犯罪事實之認定，與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情形有間，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之「利誘」，乃詢（訊）問者逾越法律規定或職權範圍，承諾被告許以法律所未規定或其職權所不允許之利益，使被告信以為真，在其意思非出於純然自由之狀態下所取得不利於被告之自白，固應認其自白不具任意性，惟倘詢（訊）問者僅告知法定減輕其刑寬典之規定，或基於法律賦予對特定處分之裁量空間，在裁量權限內為技術性使用，則尚非法定禁止之不正利誘行為。尤在被告已經選任辯護人在場協助維護其權益，詢（訊）問者並已合法踐行告知義務，被告在與其辯護人討論案情後，仍願意自白犯罪，應係聽取辯護人之專業意見分析、建議，自行斟酌考量及權衡利害得失後所為，顯非出於詢（訊）問者之非法取供。至被告自白之動機是否為求交保、減刑或求取緩刑，或基於其他利益考量，均不影響其自白任意性之認定，果其自白內容確與事實相符，自得採為論罪之證據。原判決依調查所得，已載明依憑上訴人於佛教慈濟醫療財團法人花蓮慈濟醫院（下稱花蓮慈濟醫院）診治結果、入出院狀態及警詢時之意識、應答情形、相關時序，以上訴人於警局接受詢問時身體、精神狀況尚屬正常，未見員警有何不正訊問之情，因認上訴人之警詢自白具任意性等旨，所稱警詢時已表明身體不適，員警未予理會，所為自白不具任意性等辯詞，如何不足憑採之判斷理由甚詳，又稽之原審筆錄記載，上訴人及其辯護人並未主張原審筆錄係遭法官以不正方法取供而得，就相關自白認罪陳述之證據能力亦無爭執（見原審卷第128至130、154、160、161頁)，而歷次準備程序期日，上訴人之辯護人均有在場協助，上訴人於民國112年7月4日、同年8月10日準備程序期日，係否認被訴殺人未遂事實，至112年9月12日準備程序期日時方供稱：「我思考後願意做認罪答辯」，辯護人並補充陳稱：「被告（上訴人）經過跟辯護人討論後，認為她當時確實沒有確保孩子不能進來，她回想當初也覺得如果小孩真的跟她走了也就算了」，於審判期日時，審判長就被訴事實訊問上訴人後，上訴人仍答稱「沒有意見要補充，我願意做認罪答辯，對客觀事實不爭執」（同上卷各次筆錄、第128、161頁），俱未見審判長、法官有何以不正方法誘使上訴人為自白認罪之情，上揭警詢、原審相關自白既非出於訊（詢）問者之非法取供，即無礙其供述任意性之判斷，至於上訴人係基於如何之動機或訴訟策略而為不利己之陳述，無關乎任意性之判斷，且原判決非僅憑上訴人不利己之供述為論罪之唯一依據，綜以卷內其他證據，因認其自白具任意性且與事實相符，自得為證據，經合法調查後，本於確信判斷其證明力，併採為其論罪之部分依據，難認有何違背證據法則之違法。
六、刑事訴訟法所稱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連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若僅枝節性問題，或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確，或就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未為無益之調查，無違法可言。卷查，上訴人於原審固曾聲請向花蓮慈濟醫院函詢上訴人於110年6月12日至該院急診時有無一氧化碳中毒情況、是否應留院觀察，以及可能出現病徵及後遺症為何，暨聲請就被害人第一審之證言囑託鑑定其可信度，惟嗣上訴人認罪自白後，辯護人復已當庭表示「既然被告（上訴人）為認罪的答辯，就沒有調查之必要性」，並於該次準備程序期日及審判期日均稱無證據（聲請）請求調查，於辯論終結前，與其辯護人復未聲請該部分尚有如何待調查之事項(見原審卷第83至86、93、128、160頁 )，顯認無調查之必要，原判決綜合案內證據資料，已載明上訴人警詢不利於己之供述如何得為證據之理由，並本於確信判斷上開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以事證明確，未為其他不必要之調查，無所指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上訴人於上訴本院時，始主張原審有此部分證據調查未盡之違法，顯非依據卷內資料而為指摘。
七、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乃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故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苟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或不當，以為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又行為人之前科、犯罪紀錄，本屬刑法第57條第5款所定「犯罪行為人之品行」衡量事項之一，係行為人對於刑罰所反映之人格表徵，本可作為刑之酌科量刑因子之一。
原判決就上訴人所犯之罪，已記明如何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綜合審酌刑法第57條科刑等一切情狀，並說明以燒炭方式結束自身及被害人之性命，所為造成被害人幼小身心嚴重受損，違反保護教養義務之程度重大，惡性非輕，惟幸經即時發覺，未釀成無可挽回之悲劇，兼衡其素行非佳、智識程度、經濟狀況、於原審坦承犯行之態度，以及當事人及告訴代理人就量刑之意見等各情，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未遂犯等規定，加重、減輕其刑後，在罪責原則下適正行使其量刑之裁量權，維持第一審所示刑之量定，核其量定之刑罰，已兼顧相關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就上訴人於原審終能坦承犯行，犯後態度已有不同，已列為量刑之綜合審酌因素，並敘明經重為審酌後，何以仍維持第一審刑度之理由，客觀上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與罪刑相當原則無悖，且依所認情節，尤無專以上訴人素行、管教問題執為加重刑罰，或客觀上有量刑畸重等違反罪刑相當與公平正義之情形，難認有裁量權濫用之違法情形，自不得僅摭拾量刑未詳予記敘或擷取其中片段，執以指摘原判決量刑違法。至應否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法院本屬有權斟酌決定，故未酌減其刑，既不違背法令，自不得執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原審審酌上訴人之犯罪情狀，認無可憫恕之事由，已闡述理由明確，未依該條規定酌減其刑，並不違法。
八、綜合前旨及其餘上訴意旨，無非係置原判決所為明白論斷於不顧，仍持已為原判決指駁之陳詞再事爭辯，或就前述量刑裁量權之合法行使，徒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為違法，且重為事實之爭執，難謂已符合首揭法定上訴要件，應認其之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又本院為法律審，不調查新證據，本件既從程序上駁回上訴人之上訴，其於原審判決後始提出原審準備程序錄音光碟譯文、簡訊截圖及道安醫院衛教資料等，欲證明原審法官以不正方法誘使上訴人自白認罪、一氧化碳中毒之症狀等旨，自均無從審酌，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15 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 官 段景榕
法 官 洪兆隆法 官 楊力進法 官 許辰舟法 官 汪梅芬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宜勳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