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台上字第2422號上 訴 人 吳侑勵
張躍譯
林奕伶上 列一 人選任辯護人 方怡靜律師上 訴 人 鄭柏漢選任辯護人 范振中律師
李宗暘律師黃俊華律師上 訴 人 徐俊諺(原名江俊諺)上列上訴人等因強盜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3年3月20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上訴字第1074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872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壹、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三至五部分: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原判決認定:㈠上訴人吳侑勵、張躍譯、林奕伶及鄭柏漢(以下或稱吳侑勵等4人)有如其事實欄三所載結夥三人以上攜帶兇器侵入有人居住之建築物強盜犯行(下稱事實三部分);㈡吳侑勵、林奕伶有如其事實欄四所載共同攜帶兇器強盜犯行,張躍譯則有共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下稱事實四部分);㈢上訴人徐俊諺有如其事實欄五所載非法寄藏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非制式手槍1支,及非制式子彈5顆之犯行(下稱事實五部分)。因而撤銷第一審諭知關於張躍譯被訴結夥三人攜帶兇器強盜無罪(即起訴書犯罪事實四)部分之判決,僅於理由敘明不另為無罪諭知之旨;暨維持第一審關於:㈠事實三部分,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論處吳侑勵等4人均犯結夥三人以上攜帶兇器侵入有人居住之建築物強盜(下稱加重強盜)罪刑,及為相關沒收暨沒收、追徵諭知之判決;㈡事實四部分,論處吳侑勵、林奕伶犯共同攜帶兇器強盜(以下亦稱加重強盜)罪刑,及張躍譯犯共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刑之判決;㈢事實五部分,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論處徐俊諺犯非法寄藏非制式手槍罪刑,及為相關沒收之諭知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吳侑勵等4人及徐俊諺對於上開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詳敘其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
二、上訴意旨:㈠吳侑勵上訴意旨略以:關於事實三部分,伊因聽聞S女(代號
AE000-A110229,姓名詳卷)遭性侵而前往營救,到場後並提議報警,然告訴人彭○○、莊○○因在場施用毒品而表示願以私下和解方式處理,故伊主觀上並無強盜之不法所有意圖,客觀上亦未強迫告訴人等交出手機或財物,自不應論以加重強盜罪。至於事實四部分,伊當日在辦公室睡覺,並未參與林奕伶與告訴人陳○○及簡○○間之協商及簽署文件等過程等情,亦有張躍譯及林奕伶相關陳述可稽。原審未詳予調查釐清,遽論處罪刑,殊有可議云云。
㈡張躍譯上訴意旨略以:原判決認定伊犯罪與事實不符,且量
刑過重亦有不當云云。㈢林奕伶上訴意旨略以:⒈關於事實三部分:
⑴楊○○於警詢所為陳述,係屬傳聞證據,應不具有證據能力
,且其關於S女並未遭迷姦而係合意與彭○○發生性行為之陳述,係屬其個人臆測之詞,亦不足以證明S女當時之意願或意識狀態。又D女(代號AE000-Z000000000,姓名詳卷)於案發當時並未在場,其事後聽聞張躍譯提及以「仙人跳」方式強押客人之陳述,亦屬傳聞陳述,復未經對質詰問,亦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判斷依據。
⑵伊並未與吳侑勵、張躍譯及鄭柏漢同時前往現場,嗣因張
躍譯來電指示始攜帶手套前往處理現場毒品,伊事前顯無從與吳侑勵等人因謀議強盜而有犯意聯絡。況S女係單純陪酒之「禮服小姐」,不能與客人發生性行為;S女亦一再指稱其當日因施用「笑氣」而於無意識狀態下與彭○○發生性行為等情。故伊經楊○○告知後,推認S女係遭彭○○強制性交,與常情並無不合,主觀上並無不法所有意圖。又彭○○與S女確曾施用「笑氣」後發生性行為,莊○○更涉嫌毒品犯罪而遭通緝,始提議私下和解,並就和解金額進行磋商,足證渠等交付財物並非因吳侑勵等人施以強暴脅迫之結果。至於張躍譯雖曾攜帶空氣槍到場,然依莊○○之陳述,並未對其產生任何威嚇作用,故於警詢時並未提及,僅指述遭徒手毆打而已。嗣張躍譯雖在場擊發空氣槍,然當時雙方已經達成和解金額共識,彭○○、莊○○並已簽立本票、和解書等文件完畢,其間並無任何關聯性。且彭○○僅受有疑似左前胸壁挫傷之傷害,顯未遭激烈或持續之肢體暴力攻擊,其等願意交出財物,係因惟恐報警而自曝犯罪之權衡結果,且彭○○於莊○○重獲自由後,尚能與佯裝為彭○○叔叔之莊○○聯繫,莊○○亦明知彭○○尚未脫身,卻未報警營救;彭○○在身體未受束縛且看守相對鬆懈之情形下,亦未自由離去,俱見其等當時之意思自由並未遭壓制而達不能抗拒之程度。原判決僅憑彭○○與莊○○不實之指述,及依法並無證據能力而不得作為判斷依據之楊○○警詢時陳述暨D女所為證詞,且無其他補強證據,遽認伊有本件加重強盜犯行,採證認事自非適法云云。
⒉關於事實四部分:本件依陳○○與張躍譯所簽立之合作任職
同意書(下稱同意書)第6條之約定,陳○○如於工作期間違反約定,除應負民事賠償責任外,尚應給付懲罰性違約金新臺幣(下同)20萬元。而陳○○自陳有違反工作合約而未正常上班之違約情事,是伊本於管理職務而要求陳○○就所生損害與違約金簽立扣案本票2張,主觀上並無不法所有意圖。至於陳○○於入職前所簽如同意書附件3所示面額20萬元之本票,並未包含其他之損害賠償,復係於張躍譯面試時所簽立,伊實不知陳○○於入職時已簽立上開本票。
又伊與少年鄧○潔(名字詳卷)分別持球棍或以徒手毆打陳○○,純係因陳○○態度不佳而遭激怒以致,與陳○○拒絕簽立扣案本票2張無關。況陳○○亦自承係自行步入「○○○美容生活館」以商討離職一事,俱證陳○○於簽發扣案本票之時並無不能抗拒情事。另陳○○之健保卡與駕照等證件,陳○○於偵查中迄第一審皆稱係張躍譯取走,原判決僅憑陳○○於第一審事後具有瑕疵之指述,並無其他補強證據,遽認定係伊所強取,已有可議。此外,陳○○所簽立之扣案本票2張,其上均無發票日之記載,自屬無效票據,不能認係有價證券而具有財物之性質,難謂伊本件犯罪已然既遂。原判決論處伊犯加重強盜既遂罪,亦非適法云云。
㈣鄭柏漢上訴意旨略以:伊本件關於事實三部分犯行,係受張
躍譯告知S女遭迷姦而前往現場營救,事前不知張躍譯、林奕伶與楊○○間之聯繫情形,亦未與吳侑勵等人謀議強盜彭○○與莊○○財物,迨進入彭○○租處後,亦見S女確有意識不清之狀況,主觀上認為S女確遭強制性交,故依張躍譯指示持手機錄影以保存證據,並無加重強盜之犯意。又因S女之授權而協助其向彭○○與莊○○洽談和解,並取得和解金,事後亦未朋分任何財物,主觀上亦無不法所有意圖。況彭○○與莊○○所簽立之本票,其形式上是否已具備法定應記載事項而可認屬有價證券之財物,原判決亦未詳予說明,自不足以論斷其等犯行已達既遂階段。又莊○○證詞並未提及其交付財物當時,張躍譯已有亮槍之舉,是張躍譯攜帶兇器之惡害,應尚未為彭○○與莊○○所知悉,而未危害其等之生命、身體安全,且其等復能就和解金額與吳侑勵等人進行議價,亦得自由使用手機對外聯繫,足認其等當時之意思自由尚未遭壓制至不能抗拒之程度。原判決遽論處加重強盜罪刑,已屬可議。況伊於原審已與莊○○達成和解賠償損害而獲原宥,至於彭○○則因出境未歸而無法進行和解事宜,其犯後態度較之第一審已有不同,詎原判決仍維持第一審判決,量刑顯然過重而屬失衡云云。㈤徐俊諺上訴意旨略以:本件扣案非制式手槍及子彈,原係包
裹於二層塑膠袋內,若非以手心朝上托持塑膠袋方式,顯無從自外包裝以肉眼察知或以觸感感知其內藏有子彈。而扣案槍、彈經鑑定結果並未發現有指紋留存其上,亦無證據證明伊曾實際試射扣案槍、彈,或有拆解檢視其內部結構情形,尚難僅憑伊有入伍服役之經驗,推認伊主觀上對於扣案非制式手槍具有殺傷力乙節有所認識。原審未察,遽為伊有罪之判決,自非適法云云。
三、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有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之情形者,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判決對於所採用楊○○於警詢時陳述之證據能力部分,業已敘明楊○○因經原審傳喚、拘提未到庭,足認其因所在不明而有傳喚不到之情形。而楊瑀婷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係於本案發生後未久、對案情記憶深刻,且無林奕伶在場之壓力,復無跡證顯示其有何遭違法取供情事,並經簽名確認無訛。依當時之客觀外在環境及條件,足以證明其陳述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係認定林奕伶犯罪事實所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規定,認其警詢之陳述例外具有證據能力。至於原判決所引D女於偵查中經具結後之陳述,經林奕伶及其原審選任之辯護人於原審民國112年6月28日準備程序期日均明示同意具有證據能力(見原審卷第1宗第542、554頁),原審並審酌採為證據之適當性後,依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亦認具有證據能力,且經第一審以證人身分傳喚D女於審判期日到庭踐行詰問調查程序,始採為判斷之依據,於法並無不合,要無林奕伶上訴意旨所云之採證違法可指。
四、按本票為有價證券,與一般之負債字據有別,得依背書或交付轉讓,具有無因性及流通性,其權利之發生、變更,與證券之作成、占有具有不可分之關係,而有「物」之性質,得為竊盜、侵占、搶奪、強盜、詐欺取財、恐嚇取財等犯罪之客體,非僅單純之權利或財產上之利益。惟未記載發票日之本票,因欠缺票據法上規定應記載之事項,固不具有票據之效力,而不屬有價證券,但依其書面記載,如足以表示由發票人無條件付款之文義,仍不失為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私文書,得表彰財產上之利益。卷查:㈠彭○○簽發之票號536404、536405,面額為100萬元、15萬元,發票日均110年5月27日之本票2紙,皆係已填載本票應記載事項完備(票據法第120條參照)之有效票據。至於彭○○簽發之其他8紙本票(票號536406至536413)則均無發票年月日之記載。㈡莊○○於偵查中陳稱:其被逼所簽發之本票面額為6萬元,因其在彭○○租處交出現金1萬2,500元與金戒指1個,連同其自家中保險庫取出交付之4萬元現金,湊齊共6萬元後,張躍譯乃當場將其所簽發之本票撕毀等語。則莊○○所簽發之本票因未扣案而無從證明是否亦有發票年月日之記載。㈢陳○○簽發之票號572119,面額13萬元本票上並未填載發票年月日;至於票號572118,面額2萬4,000元本票之發票年月日一欄,則僅記載「110年」,「月、日」部分則均為空白,並未完整記載發票年月日。然上開由彭○○及陳○○簽發無(完整)發票年月日記載之本票8紙、2紙,其上均印有「憑票准於O年O月O日無條件擔任兌付或其指定人」字樣等情,有卷附彭○○、陳○○簽發之上開本票可稽(見他字第4492卷第6宗第254至264頁、第269至271頁,他字第4492卷第2宗第114頁)。至於莊○○所簽發之本票固未扣案,然依莊○○所述,係由林奕伶提供而同時與彭○○簽發(見原判決第20、21頁),其所簽發之本票樣式應與彭○○相同而皆印有上開無條件兌付之字樣。是彭○○、莊○○與陳○○簽發之上開8紙、1紙與2紙本票,固因未填載或無法證明已填載(完整)之發票日期而均難認係有價證券而具有(財)物之性質,惟揆之上開說明,上開本票既均有發票人、一定金額及無條件兌付等文字記載,仍屬表彰發票人負有給付一定金額義務之私文書,自具有債權憑證性質而得表彰財產上利益。本件吳侑勵等4人,或吳侑勵與林奕伶2人,分別以下述強暴、脅迫行為至使彭○○、莊○○(事實三部分)及陳○○(事實四部分)不能抗拒,而強取彭○○所有之金戒指1個、金手鍊1條、GUCCI皮包1個、AIRPODS耳機1副,及使莊○○交付其所有之金戒指1個、現金1萬2,500元、4萬元;暨逼迫使彭○○簽立具有財物與債權憑證性質之本票2張、8張,及使莊○○與陳○○分別簽立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本票1張、2張,因而取得他人之物及獲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吳侑勵等4人關於事實三部分犯行,係犯刑法第328條第1項強盜取財與同條第2項之強盜得利罪;至於吳侑勵與林奕伶關於事實四部分犯行,則係犯刑法第328條第2項之強盜得利罪。而吳侑勵等4人及吳侑勵與林奕伶2人,因犯上開強盜罪而分別有刑法第321條第1項第1、3、4款及同條項第3款之情形,應均論以同法第330條第1項之加重強盜罪。原判決關於彭○○、莊○○及陳○○分別簽發之上開本票有否填載法定應記載事項乙節,雖未詳予調查釐清並說明其究屬有價證券而具有財物性質?或僅屬債權憑證而為不法利益?而略有微疵,然既維持第一審關於上開部分均論處加重強盜罪刑之判決,於本件判決主旨及結果並無影響,自不得執此指摘原判決違法。林奕伶及鄭柏漢上訴意旨猶執上情指摘原判決關於事實三、四部分論以加重強盜既遂罪刑而有違誤云云,要屬誤解,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均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倘其採證認事並未違背證據法則,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又證人之陳述前後縱有差異,事實審法院依憑證人前後陳述之整體意旨,斟酌其他相關證據,本於經驗與論理法則,綜合加以判斷,僅擇取其認為真實之一部,作為判斷之證據,而摒棄其他尚有瑕疵或疑竇部分,自屬合法。
㈠原判決關於事實三部分,認定吳侑勵等4人結夥三人以上攜帶
仿鎮暴槍之空氣槍兇器侵入彭○○租處強取彭○○所有之金戒指1個、金手鍊1條、GUCCI皮包1個、AIRPODS耳機1副,及使莊子賢交付其所有之金戒指1個、現金1萬2,500元;彭○○、莊○○並分別簽立本票10張、1張,及和解書、借據、保管條等物;莊○○嗣再由張躍譯與鄭柏漢帶回住處取出現金4萬元交付予張躍譯等情,業綜合彭○○、莊○○、楊○○之證詞,及卷附本票、和解書、借款契約書、保管條、彭○○租處監視器錄影翻拍畫面等相關證據,詳述其所憑證據與理由。復敘明:⑴依楊○○證詞及楊○○與林奕伶間之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對話紀錄所示,楊○○見彭○○與S女在床上疑似發生性行為當時,曾遭彭○○與S女出聲阻止其觀看,並要求其離去,嗣其將所拍攝彭咸運與S女在床上之錄影檔案傳送予林奕伶,林奕伶仍以LINE指示:「想辦法把被子拉開哈哈」、「現在有辦法錄嗎」、「我要男的腿上去的影片」等內容,並要求楊○○全程錄影存證,稱:「才可以搞彭○○及莊○○,要處理他們」等語。而鄭柏漢一進門就開始錄影,並說:「來看我們家的小姐吸笑氣跟客人打炮喔」等語。楊○○更證稱:彭○○、莊○○並未使用藥物迷幻其與S女,S女本來就喜歡彭○○,並未違反其意願而與彭○○發生性關係等語。又D女證稱:其事後曾聽張躍譯說以「仙人跳」方式強押客人,以店內小姐遭強姦為由,向客人索取財物。本件案發後翌日,張躍譯尚指導小姐於製作筆錄時,指稱遭彭○○逼迫吸毒後強姦等語。另張躍譯亦陳稱:本件取得之現金及藍芽耳機分別由吳侑勵與林奕伶取得,金飾則經伊變賣後繳納房租等語,則本件自彭○○與莊○○所取得之財物皆未交予S女,反由吳侑勵、張躍譯與林奕伶朋分等情,資以論斷吳侑勵等4人均明知S女與彭○○係合意性交,並未遭彭○○強制性交,乃假藉營救遭彭○○性侵之S女,及現場疑似有施用、持有毒品情事欲行報警等名目,以實現其等加重強盜取財之目的,而有共同不法所有之意圖臻明。⑵彭○○與莊○○交付上開財物或簽立本票等文件以前,業遭吳侑勵、張躍譯共同以徒手毆打或腳踹,致彭○○受有疑似左前胸壁挫傷之傷害;鄭柏漢並自彭咸運租處魚缸內抓魚交予張躍譯強塞至彭○○口中;而彭○○於吳侑勵要求賠償時,曾陸續提出以10萬元、再加至30萬元之和解方案仍遭否決,鄭柏漢尚掏出100元紙鈔丟在地上,並稱:我已經暗示你多少錢了等語;張躍譯復亮出仿鎮暴槍之空氣槍,而該空氣槍外觀與一般槍枝無異,足以脅迫危害彭○○與莊○○生命、身體安全。綜上各節,依一般社會通念觀察,吳侑勵等4人所為上開強暴、脅迫行為,已達到壓制彭○○與莊○○意思自由之程度,而至使其等不能抗拒,故不得不依吳侑勵等4人之指示而交付上開財物並簽立本票等文件。又莊○○於交付上開現金4萬元予張躍譯以後,雖經釋放,然彭○○仍持續遭看管於其租處內,張躍譯並當場持上開空氣槍射擊,要求彭○○積極籌款賠償,彭○○始得趁隙以LINE聯繫佯為彭○○叔叔之莊○○報警處理,然因遭發覺而自彭○○租處被帶至桃園市平鎮區民族路某鐵皮屋內,又因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下稱中壢分局)員警撥打彭○○手機以確認其安危,乃將彭○○帶回租處,又帶往中壢分局中壢派出所,始重獲自由等情,資以說明彭○○於莊○○獲釋後,仍持續遭剝奪行動及壓制意思自由,仍處於不能抗拒之狀況中;其使用手機對外聯繫莊○○,係依張躍譯指示對外籌款賠償,始得趁隙委託莊○○報警營救,並非處於行動及意思自由之狀態。對於吳侑勵等4人否認犯行,辯稱:其等係因S女遭性侵而前往現場營救,且彭○○與莊○○係因持有或施用毒品惟恐報警遭查獲,而自願與其等私下和解並交付財物以賠償損害,其等並無施用強暴、脅迫至使不能抗拒而強取財物之犯行云云,究何以不足以採信,以及S女陳稱:伊當時施用「笑氣」後失去意識,並未同意與彭○○性交云云,又如何不足以採為有利於吳侑勵等4人之認定依據等情,已分別在理由中詳加指駁及說明。且查,S女、彭○○與楊○○於進入彭○○租處後既均曾施用「笑氣」,然S女與彭○○仍能以棉被蓋住身體以避免遭在場之楊○○與莊○○目睹其等性行為之經過,復能出聲阻止楊○○觀看,並要求其離去;另楊○○於發現S女與彭○○發生性行為當時,亦能通知並拍攝影片回傳林奕伶以為後續處理,俱見其等當時並未因施用「笑氣」而有失去意識或意識不清之情形。經核原判決上開論斷,與證據法則並無違背,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吳侑勵等4人上訴意旨,置原判決適法之論斷說明於不顧,猶執相同於原審之主張,任意指摘原判決違法,自非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執為指摘之合法上訴第三審理由。
㈡原判決關於事實四部分,認定吳侑勵與林奕伶透過不知情之
吳○○將陳○○約出後再由不詳姓名年籍之3女1男強押至「六星級美容生活館」以剝奪其行動自由,繼由林奕伶強取陳○○之健保卡與駕照,復持客觀上足為兇器使用之球棍毆打陳○○成傷,至使不能抗拒,由吳侑勵指示林奕伶逼迫使陳○○簽發面額分別為2萬4,000元、13萬元之本票2張,業綜合陳○○、吳○○證詞、林奕伶陳述、扣案陳○○健保卡、駕照、上開本票2張、陳○○與吳○○間LINE對話紀錄、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衛生福利部○○醫院診斷證明書及卷內相關證據,憑以認定吳侑勵、林奕伶確有本件被訴事實四部分加重強盜之犯行明確。復敘明:⑴陳○○遭強押至「六星級美容生活館」後確遭林奕伶持球棍毆打成傷,林奕伶亦坦承陳○○所簽上開本票2張,係依吳侑勵指示而為。且依卷內同意書第6條約定及其附件3所示本票內容,陳○○於入職「愛馬仕應召站」時,業已依約簽立面額20萬元之本票以擔保支付違約金。是陳○○簽立上開面額2萬4,000元及13萬元之本票2張,顯非為履行同意書第6條所約定之違約金而為。另事後經通知前往現場協商之簡○○復證稱:吳侑勵以陳○○借款13萬元卻不願坐檯陪酒為由而毆打陳○○等語,是陳○○指稱伊因拒絕林奕伶以伊酒後毆打店長及傳述某小姐是同性戀為由簽立本票賠償之要求而遭毆打,始不得不簽立上開本票2張之證詞,與事實相符,而得採為不利於吳侑勵與林奕伶之認定依據,資以論斷其等確有不法所有之意圖,並非專以陳○○所為不利於吳侑勵與林奕伶之證詞為唯一證據。⑵吳侑勵部分犯行,非但有陳○○指述,且林奕伶亦指稱其係依吳侑勵指示要求陳○○欣琳簽立上開本票。而簡○○復證稱:伊到場後表示願意回去籌錢,吳侑勵始同意伊帶回陳○○。事後吳侑勵更前往伊上班處所,並稱:
「簡小姐你那天說的話,3天要給我20萬,那你到現在1萬都沒有給我,那現在我再給你3天,你給我5萬塊,讓你分批攤還」等語,足認吳侑勵確有本件共同加重強盜犯行。⑶陳○○原在吳侑勵經營之「○○○應召站」任職,卻遭不詳姓名年籍之3女1男強押至「○○○美容生活館」剝奪其行動自由後,繼遭林奕伶持球棍毆打成傷,依一般社會通念觀察,吳侑勵與林奕伶所為上開強暴行為,已達到壓制陳○○意思自由之程度,至使其不能抗拒,故不得不依林奕伶指示簽立上開本票2張。⑷陳○○於第一審指稱伊所有之健保卡與駕照係遭林奕伶取走,伊簽本票時張躍譯不在場等語,核與張躍譯辯稱伊於陳○○簽完本票後始經通知返回等語相符。原判決因認張躍譯固共同剝奪陳○○之行動自由,然並未參與強取陳○○之健保卡、駕照及逼使陳○○簽立上開本票之犯行,復無證據證明其事前與吳侑勵、林奕伶有何強盜取財之犯意聯絡,尚難認張躍譯有此部分被訴加重強盜犯行,本應為無罪之諭知,然因起訴書指此部分與有罪之共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之間有想像競合犯裁判上一罪關係,而於理由內說明不另為無罪諭知之旨等情,對於吳侑勵、林奕伶均否認犯行,吳侑勵辯稱:伊當時在辦公室睡覺,並未參與林奕伶與陳○○或簡○○間談判、簽立本票過程云云;林奕伶辯稱:伊係因陳○○無故曠職,始本於其管理職務要求陳○○簽立本票以給付違約金,主觀上並無不法所有意圖,且伊係因陳○○態度不佳始予毆打,與陳○○拒絕簽立本票無關云云,何以認為均不可採信,亦在判決理由內詳予指駁及說明。核其所為之論斷,與證據法則並無違背,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且原判決既採信陳○○關於其健保卡與駕照係由林奕伶取走之不利證詞而作為林奕伶犯罪之認定依據,已有捨棄陳○○於偵查中或第一審陳稱係張躍譯取走等其他不同陳述之意,雖未詳敘其取捨之理由而略欠周延,但於本件判決主旨及結果並無影響,自不得執此指摘原判決違法。吳侑勵、林奕伶上訴意旨徒憑己見,指摘原判決採證認事違法,要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㈢原判決認定徐俊諺有其事實五部分所載非法寄藏扣案非制式
手槍及子彈之犯行,業綜合卷內相關證據,說明扣案非制式手槍1支係放在子彈5顆上面,再以塑膠袋包裝,並非完全無法以肉眼自外察知或以觸感感知其內藏有槍枝及子彈。而扣案非制式手槍為金屬材質,且結構完整、槍管已貫通,其外觀、結構均與制式手槍相仿,與市售玩具槍、道具槍或模型槍管內因有阻鐵而未貫通,亦不能發射金屬子彈之特徵截然不同。另扣案子彈亦均為金屬材質,並有底火,依其曾入伍服役之經驗,對於綽號「阿德」之友人交付扣案槍、彈予其寄藏當時,主觀上應知悉係具有殺傷力之非制式手槍及子彈等情,資以認定徐俊諺確有本件寄藏具有殺傷力非制式手槍及子彈之犯行。對於徐俊諺否認犯行,辯稱:扣案槍、彈係以二層不透明塑膠袋包裝,伊無法得知其中究係何物,更不知塑膠袋內係具有殺傷力之槍、彈,主觀上並無寄藏扣案槍、彈之犯意云云,何以不足以採信,及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槍枝初步檢視報告表記載扣案非制式手槍並未採得可資比對之指紋等情,又如何不足以採為有利於徐俊諺之認定依據等情,亦分別詳加指駁及說明。且查,徐俊諺於第一審坦承「阿德」曾從塑膠袋內拿出扣案非制式手槍供其與在場友人觀看等語(見第一審卷第1宗第457頁),則其否認不知塑膠袋內裝有扣案非制式手槍乙節,顯非足採。是原判決以上所為論斷,俱與經驗、論理法則不相悖離,亦無調查未盡或判決理由欠備情形,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徐俊諺上訴意旨,猶執前詞,否認知悉「阿德」交付之塑膠袋內藏有扣案具有殺傷力之槍、彈云云,而對於原判決已詳為論斷及說明之事項,重為事實上爭執,要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六、綜上,本件吳侑勵等4人及徐俊諺之上訴意旨並非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究有如何違背法令之情形,而僅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以及原判決已明白論斷說明之事項,任意指摘為違法,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揆之上揭規定及說明,其等關於原判決上開事實三至五部分之上訴均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併予駁回。
貳、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二部分:
一、按上訴書狀應敘述上訴之理由,其未敘述者,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於原審法院,已逾上述期間,而於第三審法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上訴理由書狀者,第三審法院應以判決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382條第1項前段及第395條後段分別規定甚明。
二、原判決事實二認定林奕伶犯意圖使女子與他人為性交而媒介以營利罪部分,林奕伶於113年4月15日具狀向本院提起上訴,並未敘述理由,嗣其於同年月28日、同年6月17日及同年7月26日提出之「刑事上訴理由狀」、「刑事上訴理由㈠狀」、「刑事上訴理由㈡狀」僅就其事實三、四所犯加重強盜共2罪部分說明其不服之理由,仍未敘述對於意圖使女子與他人為性交而媒介以營利罪部分不服或提起上訴之理由,迄今逾期已久,於本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依上開規定,其關於意圖使女子與他人為性交而媒介以營利罪部分之上訴自非合法,應併予駁回。
參、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一、六部分:
一、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吳侑勵、張躍譯及林奕伶對原判決不服,提起上訴,未聲明為一部上訴,應認其係聲明對原判決之全部上訴。
二、復按,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但書規定,第一審法院諭知被告無罪、免訴、不受理或管轄錯誤之判決,經第二審法院撤銷改判被告犯同條第1項各款所列罪名者,始無同條項前段所定不得上訴第三審規定之適用,否則仍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各款所列案件,經第二審判決,即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本件吳侑勵、張躍譯及林奕伶關於事實一之㈠至㈤所犯意圖營利媒介使少年坐檯陪酒共5罪(其中一㈠㈡㈤部分想像競合犯勞動基準法第77條之違法雇用未滿15歲之人從事工作,或使童工於夜間工作罪),及林奕伶關於事實六所犯非法持有刀械罪部分,原判決係分別維持第一審依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45條第4項、第2項前段及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4條第3項規定論處罪刑,均係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第1款不得上訴於第三審之案件。依首開說明,既經第二審判決,自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吳侑勵、張躍譯及林奕伶猶對上開部分一併提起上訴,顯為法所不許,亦應併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4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林瑞斌
法 官 朱瑞娟法 官 黃潔茹法 官 高文崇法 官 林英志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明智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