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台上字第4831號上 訴 人 廖○緯（原名廖○傑）選任辯護人 孫治平律師上 訴 人 甲男 （姓名、年籍及住居所均詳卷）選任辯護人 林正欣律師上 訴 人 乙男 （姓名、年籍及住居所均詳卷）
丙男 （姓名、年籍及住居所均詳卷）共 同選任辯護人 林忠熙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偽造文書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113年8月30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軍上訴字第1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7140、9439、1952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非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之推理作用，以上訴人廖○緯於案發當時，先後為前行政院海岸巡防署（下稱海巡署）海岸巡防總局北部地區巡防局臺北機動查緝隊、南部地區巡防局臺南第一機動查緝隊（現改制為海洋委員會海巡署偵防分署臺北查緝隊、臺南查緝隊，其中後者下逕稱臺南查緝隊）之查緝員、分隊長，係依法令服務於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之公務員，上訴人甲男、乙男、丙男（姓名均詳卷）皆非公務員，認定①廖○緯、甲男、丙男有如其事實欄一之㈡所載，與公務員王○偉（業經檢察官為緩起訴處分確定，下同）共同將丙男為檢舉人之不實事項，登載於民國103年10月30日、同年11月16日「○○○號、○○00號漁船走私案」檢舉筆錄之公文書，並持以行使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此部分科刑之判決，改判論處廖○緯、甲男、丙男共同行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刑，並對廖○緯諭知相關之沒收。②甲男、乙男有如其事實欄一之㈠所載，與公務員許○理（經第一審判處罪刑及宣告附條件緩刑確定）共同將乙男為檢舉人之不實事項，登載於同年6月13日「○○○○倉庫案」檢舉筆錄之公文書，並持以行使之犯行，維持第一審論處甲男、乙男共同行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刑之判決。③廖○緯、甲男、丙男有如其事實欄一之㈢所載，與王○偉共同將丙男為檢舉人之不實事項，登載於同年11月23日「○○○0號、○○00號、○○00號漁船走私案」檢舉筆錄之公文書，並持以行使之犯行，維持第一審論處廖○緯、甲男、丙男共同行使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刑，並對廖○緯諭知相關沒收之判決。④廖○緯有如其事實欄一之㈣所載，與王○偉及丁男（姓名詳卷，業經第一審判處罪刑確定）共同將丁男為檢舉人之不實事項，登載於104年4月23日、同年月28日「○○○號、○○號漁船走私案」檢舉筆錄之公文書，並持以行使之犯行，維持第一審論處廖○緯共同行使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刑，且諭知相關沒收之判決，駁回廖○緯、甲男、乙男及丙男就上述各該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復就廖○緯、甲男、丙男前揭撤銷改判與上訴駁回所處之刑，分別酌定各該應執行刑，俱已論敘其憑據及理由。
二、上訴人等上訴意旨固執諸項情詞，任意指摘原判決違誤或不當。惟查：
㈠、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均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倘其採證認事並未違背相關證據法則，復於判決內詳述其斟酌取捨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而執為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原判決認定廖○緯、甲男、乙男、丙男有前揭各該共同行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之犯行，論敘憑據及理由略以：⑴、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一之㈠所示「○○○○倉庫案」部分，依憑①甲男供承：伊係提供「○○○○倉庫案」情資之人，因害怕身分曝光遭人報復，遂商請乙男出面在檢舉筆錄上簽名（指在各該檢舉筆錄上捺指印，及在檢舉人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簽名暨捺指印彌封，下同），乙男就該案並不知情，於103年6月13日製作「○○○○倉庫案」檢舉筆錄時，乙男祇是閒聊，筆錄內容都是伊講給海巡人員製作的，乙男祇是單純幫伊簽名等語。②乙男供承：甲男有請伊去○○跟監過可能載私菸之貨車，然製作「○○○○倉庫案」檢舉筆錄過程中，幾乎都是甲男在向許○理講情資，最後才由伊在筆錄上蓋指印，甲男偕伊在去製作筆錄之車上有稍微跟伊講檢舉的內容，但伊實在記不起來，發放獎金時，伊回答不出檢舉內容，因為都是甲男提供的，伊祇是代替甲男出面檢舉而簽署伊姓名等語。核與③證人即共犯許○理證稱：「○○○○倉庫案」檢舉筆錄製作當時，都是甲男在發言，乙男偶爾回一下話而已，伊想說乙男和甲男一起來，由乙男蓋指印應該沒問題，但這形式上跟筆錄實際登載內容就不一樣，伊認知明明是Ａ來製作筆錄，伊卻故意寫成Ｂ，對伊來說就是偽造文書，所以伊願意承認犯罪等語相符，佐以卷附「○○○○倉庫案」檢舉筆錄、檢舉人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指紋鑑定書、海巡署海巡總局北部地區巡防局關於檢舉人放棄查緝私菸檢舉獎勵金函，及新北市政府查獲違法嫌疑菸酒案件現場處理表等證據資料。⑵、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一之㈡、㈢所示「○○○號、○○00號漁船走私案」及「○○○0號、○○00號、○○00號漁船走私案」部分，依憑廖○緯、甲男及丙男對於丙男由甲男帶同製作103年10月30日、同年11月16日「○○○號、○○00號漁船走私案」及衍生同年11月23日「○○○0號、○○00號、○○00號漁船走私案」之檢舉筆錄共3份（下依序稱第1、2、3份），經王○偉在上開第1、3份檢舉筆錄末頁壓蓋職名章擔任詢問製作人等客觀事實，並不爭執。勾稽①甲男供承：伊僅認識廖○緯，不認識王○偉，上開檢舉筆錄均係伊本人檢舉的，由伊口述給海巡人員打好並確認筆錄內容，拿檔案到外面印好紙本回來後，再給丙男簽名，丙男根本插不上話，因為其不太懂亦不知道這幾件走私案，丙男祇是單純幫伊簽名，以免被走私集團掌握到檢舉人是誰等語。②丙男就前揭第1份檢舉筆錄所載因有人找其幫忙搬運私菸，故其獲悉漁船走私香菸情資一節，嗣卻於檢察官偵訊時供稱：沒有人找過伊搬運香菸，伊不知走私香菸之品牌，亦不認識製作筆錄之海巡署人員等語。③證人即共犯王○偉證稱：丙男在「○○○號、○○00號漁船走私案」檢舉筆錄之內容，都是廖○緯用電腦繕打後，交給伊在筆錄末頁蓋上伊之職名章，伊對此案之檢舉情資完全不知情等語。④證人即臺南查緝隊查緝員柯○傑及王○偉均證稱：依海巡署內辦案之慣例，原則上係單線領導，即檢舉人由自己經營等語。⑤廖○緯始終供承其於上開第1、2份筆錄製作時在場，且於偵訊時供承其於上開第3份筆錄製作時在場，有廖○緯遭查扣之個人隨身碟內，儲存有上揭第3份檢舉筆錄之電子檔案可稽。佐以前揭「○○○號、○○00號漁船走私案」及「○○○0號、○○00號、○○00號漁船走私案」之第1、2、3份檢舉筆錄、檢舉人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指紋鑑定書、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搜索票，及海巡署海巡總局南部地區巡防局關於獲撥緝菸檢舉獎勵金函、支出憑證黏存單暨領據等證據資料。⑶、關於原判決事實欄一之㈣所示「○○○號、○○號漁船走私案」部分，依憑①證人即共犯丁男證稱：伊沒有向廖○緯檢舉過「○○○號、○○號漁船走私案」，伊完全不知該等漁船是否涉及走私，亦未提供相關之走私情資予廖○緯，該漁船走私案於104年4月23日、同年月28日之檢舉筆錄，皆廖○緯製作完後拿給伊簽名擔任檢舉人等語。②證人即共犯王○偉證稱：上開「○○○號、○○號漁船走私案」檢舉筆錄均非由伊一問一答製作，係廖○緯製作後交由伊列印出來拿給檢舉人丁男簽名，再由伊在上開筆錄之詢問人欄位蓋上伊職名章，並將上開檢舉筆錄裝進彌封袋後，上傳至海巡署偵防管理系統等語。③證人即臺南查緝隊隊長沈○星證稱：丁男係廖○緯之線民等語，核與廖○緯供承其於104年4月23日、同年月28日在丁男接受詢問製作上開檢舉筆錄時在場等語相符，佐以卷附上揭「○○○號、○○號漁船走私案」檢舉筆錄等證據資料。揆諸刑法第213條公務員明知為不實事項而登載於職務上所掌公文書罪之處罰，係以保護公文書之正確性為目的，所謂明知不實事項而登載，衹須登載之內容失真出於明知，並不問失真情形為全部或一部，亦不問其所以失真係出於虛增或故減。又依同法第31條第1項前段規定，因身分或其他特定關係成立之罪，其共同實行或幫助者，雖無特定關係仍以正犯論。承而敘明：①甲男、乙男及許○理就「○○○○倉庫案」之檢舉筆錄；②廖○緯、甲男、丙男及王○偉就「○○○號、○○00號漁船走私案」之第1份檢舉筆錄，廖○緯、甲男及丙男等人就該走私案之第2份檢舉筆錄；③廖○緯、甲男、丙男及王○偉就「○○○0號、○○00號、○○00漁船走私案」之（即前述第3份）檢舉筆錄；④廖○緯、丁男及王○偉就「○○○號、○○號漁船走私案」之檢舉筆錄，俱明知乙男、丙男、丁男並非實際提供查緝私菸情資之檢舉人，卻分別將其等為各該案件檢舉人之不實事項，登載於許○理、廖○緯、王○偉職務上所掌之上開各該檢舉筆錄，分別推由許○理、王○偉或委由不知情之柯○傑，持以行使上傳至海巡署偵防管理系統，或向法院聲請搜索，或向新北市政府申請查獲違規香菸檢舉獎勵金，雖情資內容屬實，仍足生損害於海巡署對於檢舉人控管、法院核發搜索票之正確性。又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761號判決之案例，係認定被告身為警正，帶同提供情資之人至現場履勘，並自行長期蒐證後，以自己真實姓名配受代號自任檢舉人，由下屬製作檢舉筆錄，固有別於一般辦案之慣例，惟仍非為法所禁止，因而為尚與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之刑事犯罪不同，不能相提並論之審斷。然上述個案，與本件並非實際提供情資者充為檢舉人之情形有異，上訴人等以二人以上均為實際提供各該查緝私菸案情資之人，依合夥或委任之民事關係，可推由其中一人擔任檢舉人置辯，尚無可採，自難比附援引為有利於上訴人等之認定等旨。綜上事證，據以指駁及說明上訴人等在原審所為如其等提起第三審上訴意旨之相關辯解，為何均屬卸責情詞而不足以採信之理由。核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等確有各該共同行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等犯行，已敘明其憑據及理由，且就上訴人等之辯解及有利證據為何不予採納，亦詳予指駁說明，尚無違經驗、論理及相關證據法則。上訴人等上訴意旨無視原判決明確之論斷說明，重執其等不為原審所採信之相同陳詞，並就其等主觀上有無犯罪之意思，及乙男、丙男、丁男是否係真實提供查緝私菸情資檢舉者等單純事實，再事爭辯，顯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㈡、關於學理上所稱欠缺不法意識之禁止錯誤，刑法第16條規定「除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者外，不得因不知法律而免除刑事責任。但按其情節，得減輕其刑」，揭櫫行為人不知法律，原則上並不免責，但得按情節減刑，僅於法定之例外情況下可免責之意旨。卷查廖○緯身為海岸巡防機關之查緝員，職司海域、海岸、河口與非通商口岸之查緝走私等事項（海岸巡防法第3條第1項第3款參照），熟稔執行查緝私菸之相關法規，尤其諸如菸酒管理法第43條第1項（檢舉或查獲違反本法規定之菸酒，應對檢舉人姓名嚴守秘密）、財政部依同條第2項授權發布《檢舉或查獲違規菸酒案件獎勵辦法》第10條第1項第1款（檢舉案件有檢舉人匿名或不以真實姓名檢舉之情形者，不適用本辦法獎勵），及海洋委員會海巡署訂定《海岸巡防機關獎勵民眾提供犯罪線索協助破案實施要點》第4點（如提供犯罪線索民眾不願使用真實姓名，得使用化名或代號製作筆錄，並另填製檢舉人真實年籍對照表，以保密信封密封併同檢舉筆錄）等規定。依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廖○緯以非實際提供查緝私菸情資之丙男、丁男，冒代甲男為真實檢舉人製作相關檢舉筆錄，明顯違反上開規定，難認廖○緯不具有不法意識，自無欠缺不法意識之禁止錯誤可言，遑論禁止錯誤之可否避免性。何況，廖○緯於原審審理時，並未提出其不知所為違反相關法律規定之禁止錯誤抗辯，迨提起本件第三審上訴，始依關於上開禁止錯誤業已修正之前同條後段「自信其行為為法律所許可而有正當理由者，得免除其刑」規定泛言辯解，並執以指摘原判決違誤，洵非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執為指摘之適法第三審上訴理由。
㈢、卷附財政部國庫署109年7月16日台庫酒字第000000000000號函釋說明略以：有關二人以上聯名檢舉同一違規菸酒案件，僅其中一人在檢舉筆錄上簽名、捺印，則未簽名、捺印者是否符合聯名檢舉人要件？依《檢舉或查獲違規菸酒案件獎勵辦法》第9條關於二人以上聯名檢舉之違規菸酒案件，其獎勵金應由檢舉人聯名具領之規定，及《菸酒查緝及檢舉案件處理作業要點》第16點有關親自檢舉之作業程序規定，既為聯名檢舉案件，所有聯名檢舉之人自均應於檢舉筆錄上簽名、捺印，並聯名具領獎勵金，方符規定等旨。細繹該函釋意旨，係以二人均實際提供查緝違規菸酒情資而聯名檢舉之情形，核與原判決認定乙男、丙男及丁男，俱未實際提供各該查緝「○○○○倉庫案」、「○○○號、○○00號漁船走私案」、「○○○0號、○○00號、○○00漁船走私案」及「○○○號、○○號漁船走私案」情資，僅單純冒代甲男為檢舉人等情不符，自無從援為有利於上訴人等之認定。乙男上訴意旨徒憑己見，泛謂依財政部國庫署上揭關於聯名檢舉函釋之意旨，包括二人以上同時、先後或互相得知情資而相偕舉報，惟其中一人因安危之顧慮，而僅由其中一人擔任檢舉人之情形，乃原判決未據為有利於乙男之認定，復未說明何以不採之理由，實屬不當云云，縱有微瑕，惟於判決本旨與結果難謂有何影響，乙男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仍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㈣、至上訴人等其餘上訴意旨，均非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徒憑己見，以諸如相關檢舉情資之內容屬實，並未造成任何損害，及其等行為若成立行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何以卻認為其等主觀上並無不法所有之意圖而未貪污詐取查緝私菸檢舉獎勵金，理由矛盾等情由，漫為爭執，無非係對於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詳細論斷說明之事項，任意指摘，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依首揭規定及說明，其等上訴皆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併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1 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 官 林恆吉
法 官 林靜芬法 官 吳冠霆法 官 朱瑞娟法 官 蔡憲德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石于倩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