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台上字第3511號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陳舒怡被 告 黃紀淳
陳祐德
黃毓翔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殺人未遂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4年2月18日第二審判決（113年度上訴字第5696號，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少連偵字第170號、112年度偵字第7390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審審理結果，以被告黃紀淳、陳祐德、黃毓翔與告訴人
邱○○（名字詳卷）間，或僅有數額不高之債務糾紛，或素不相識，應無殺人之動機。又告訴人遭陳祐德以彈簧刀揮砍，雖造成右胸、左後背之穿刺傷，然傷口非深，並未傷及臟腑，不能排除是告訴人在圍毆過程中，身體移動、閃避時遭刺傷，且告訴人其餘傷勢均非致命部位，則陳祐德所稱：其係避開告訴人之重要身體部位揮刺等語，應可採信。復參以被告3人在告訴人受傷倒地後，即離開現場，未再乘勝追擊等情，認定被告3人並無殺人之犯意。因而維持第一審變更起訴法條，分別論處被告3人共同傷害罪刑，暨相關沒收、追徵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證據之證明力如何，雖屬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之職權，然其所
為判斷仍應受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之支配，非可自由任意為之。又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端視行為人於行為時有無殺人之犯意為斷；而殺人犯意之有無，係存在於行為人內心之事實，法院於審判時，自應參酌行為人客觀、外在之行為表現暨其他相關情狀證據資料，本諸社會常情及經驗、論理法則審酌判斷。再者，所謂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雖認識或預見其行為會招致犯罪構成要件之實現，惟仍容忍或聽任其發生而言。卷查：證人張漢威證稱：被告3人與同夥抵達案發地（台塑土城延吉店加油站；下稱加油站）時，其中1人即持彈簧刀並彈出刀刃，詢問其與游麒禎（均為告訴人所任職加油站之同事）有關告訴人之行蹤，其2人答稱不知道，其等便四處查看，並於發現告訴人之機車後，衝上加油站2樓等語（見他字第5567號卷第66頁、他字第10681號卷第11頁反面）；陳祐德亦供稱：其在問加油站員工告訴人在哪裡時，手持彈簧刀，目的是要讓他們知道其有刀械等語（見第一審卷第381頁）。而告訴人原在加油站2樓廁所，於廁所門遭踹開，被拉出後側身（左側身體在上）坐臥在地時，遭被告3人圍毆，陳祐德並持彈簧刀揮刺，因而受有全身穿刺傷共9處（左手1.5公分、左上臂4公分、右胸2.5公分、左後背2公分、左大腿前側1.5公分、左大腿5公分、左側臀部4公分，2公分，3公分）之傷勢等情，除有被告3人、告訴人之陳述外，並有卷附醫療財團法人徐元智先生醫藥基金會亞東紀念醫院（下稱亞東醫院）診斷證明書、第一審勘驗筆錄可參（見他字第10681號卷第33頁、第一審卷第289至305頁）。上情如若無訛，似堪認被告3人抵達加油站時，陳祐德即手持彈簧刀並亮出刀刃，同行之黃紀淳、黃毓翔就陳祐德持彈簧刀犯案，應無不知之理。而被告3人於案發時均已年滿18歲，為具有正常智識之人，應知人體胸部、背部內有心、肺等重要臟器，為致命要害部位，及多人圍毆並持鋒利之彈簧刀揮刺告訴人，告訴人基於本能反應會閃躲、移動身體，混亂中可能刺中告訴人身體重要部位，竟仍由陳祐德以彈簧刀揮刺告訴人至少9刀，其中2刀且刺中告訴人之右胸及左後背。如此，能否謂被告3人對陳祐德以彈簧刀揮刺告訴人時，無預見可能刺中告訴人上開身體重要部位，並容認其發生？似非無疑。又案發後，告訴人經送亞東醫院急診時有中度呼吸窘迫之情況，而依其所受之傷勢，未及時就醫會有生命危險等情，有亞東醫院民國112年4月21日函、急診驗傷病歷可憑（見第一審卷第139頁、原審卷第261頁）；且告訴人亦稱：其在急診室有吸氧氣罩，全身流血1,000多CC等語（見第一審卷第388至389頁）。
果爾，告訴人之傷勢似屬嚴重並有致命之危險。而上開疑點攸關被告3人有無殺人犯意之判斷，乃原判決未詳加審究及為必要說明，僅以被告3人無殺人動機，且其等在告訴人受傷倒地後，即離開現場，未再乘勝追擊，而亞東醫院112年4月21日函雖載：告訴人未及時就醫會有生命危險等旨，然案發時尚有告訴人之同事在場並報警處理，告訴人並無未能及時送醫之可能，難以上開函文即為被告3人不利之認定等情，遽認被告3人僅有普通傷害之故意，自有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法，且所為亞東醫院上開函文不足為不利被告3人認定之推論，亦悖於論理法則。
刑之量定，固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事項，然縱在法定或
處斷刑度範圍內，亦非絕對自由，而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一切情狀，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並為整體評價，使罰當其罪，實現刑罰權應報正義，並兼顧犯罪一般預防與特別預防的目的，以符法秩序理念之拘束，而為合義務性之適正裁量。依原判決認定：黃紀淳僅因與告訴人新臺幣數千元之債務糾紛，即率陳祐德、黃毓翔、洪○○、王○○（上2人名字均詳卷）至加油站，並擅自進入加油站2樓，不斷踹踢2樓廁所門，將在廁所內之告訴人拉出，且於告訴人坐卧在地時，由黃紀淳、陳祐德以拳腳毆擊告訴人，陳祐德且持彈簧刀揮刺告訴人，黃毓翔則於其2人毆打後，以腳踢告訴人，嗣黃紀淳又再度徒手揮打告訴人，致使告訴人受有前述傷勢之犯罪情狀以觀，被告3人犯罪情節非微，造成之損害亦非輕。參以被告3人迄未與告訴人和解，或賠償其所受損害，亦難謂犯後態度良好。則原判決就黃紀淳、陳祐德、黃毓翔分別量處有期徒刑6月、5月、3月，僅屬略高於傷害罪法定最低刑度（該罪法定刑之有期徒刑部分為「2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似失之過輕。而被告3人中，以陳祐德之犯罪手段最為嚴重，原判決卻就陳祐德量處較黃紀淳為低刑度，並僅較黃毓翔多2個月之刑度，亦非無研酌之餘地，復未就此為必要之說明，自難招折服。
檢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尚非全無理由，而原判決上開違誤
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徐昌錦
法 官 林海祥法 官 張永宏法 官 黃紹紘法 官 江翠萍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李淳智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