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台上字第4605號上 訴 人 施家棟選任辯護人 郭學廉律師
蕭佑澎律師上 訴 人 陳國峯選任辯護人 徐國楨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竊盜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4年3月27日第二審判決（114年度上訴字第345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903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施家棟、陳國峯（下稱上訴人2人）有其事實欄（下稱事實欄）所載之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諭知上訴人2人均無罪之判決，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刑法第325條第1項之搶奪罪），改判論處上訴人2人共同犯竊盜罪刑，並為相關沒收之宣告。固非無見。
二、惟查：㈠有罪之判決書，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應記載其理
由，為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2款所明定。故事實審法院於卷內有利及不利被告之證據併陳時，如何取捨而為適合於事實之認定，應詳予論列其取捨判斷之理由，否則即難謂無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再有罪判決所憑之證據及其說明之理由，均須與卷內之證據資料相適合，否則，即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又竊盜罪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為成立要件，倘無不法所有之意思，除另構成其他罪名外，則欠缺此項犯罪故意，不得以該罪名相繩。至被告主觀上有無不法所有意圖，不以上開債務依民事法律關係詳為認定後，確有存在為必要，若被告主張有所本，且不違經驗法則即可。而竊盜與搶奪雖同具不法得財之意思，然搶奪係指乘人不及抗拒，公然奪取而言；若乘人不覺，竊取他人之物，並非出於公然奪取者，則成立竊盜罪。
㈡上訴人2人雖坦承有於事實欄二所載時、地，搬取宏旌鋼鐵有
限公司（下稱宏旌公司）內放置之鋼筋801.8公噸（下稱本案鋼筋），惟辯稱：林為騰實際經營之宏旌公司積欠陳國峯新臺幣（下同）1,400萬元，幾經催討，均置之不理，上訴人2人才將置於宏旌公司內之本案鋼筋搬走抵債等語。原判決以證人即在宏旌公司廠區內營業之金誠工程行員工劉玉惠、金誠工程行會計林筱雯（林為騰之女）及金誠工程行管理者林鳳嬌（林為騰前配偶）之證述及卷附託運憑證，證明上訴人2人於案發當天自宏旌公司搬運本案鋼筋為801.8公噸，並以上訴人2人所辯不足採信，逕認上訴人2人主觀上具有不法所有意圖等旨（見原判決第10頁）。然查，證人林為騰於偵查中證稱：我是宏旌公司之實際負責人，需資金周轉，所以用宏旌公司的支票與陳國峯換票，跳票約1,000萬元，當時因經營碰到瓶頸，週轉不靈，沒有還錢等語（見108年度偵字第9037號卷〔下稱偵卷〕二第189至192頁），於第一審證稱：我和陳國峯互相換票，以陳順織當代表人簽發的支票交給陳國峯，陳國峯給的票有過，但我交給陳國峯的票因週轉不靈退票，陳國峯打電話催討，我沒錢，就沒有出面處理，未兌現的票約1,030萬元等語（見第一審卷一第289、290頁）。劉玉惠於偵查中證稱：施家棟把現場搬走的件數、品項寫好，要我確認後簽名，說是為了確認他們搬走什麼東西，到時候歸還才有憑證等語（見偵卷三第110頁）。林鳳嬌於第一審證稱：我當時有懇求施家棟不要再搬了，施家棟回說我們欠他們錢，上訴人2人搬鋼筋後有電話聯絡，叫我拿錢去還，鋼筋才會還我，廠區內還剩下一些鋼筋沒有被搬走，剩下的數量不到300噸等語（見第一審卷一第347、359頁，第一審卷二第124頁）。並有卷附林為騰交付予陳國峯、面額合計1,381萬1,250元之支票及施家棟簽立之託運憑證可稽（見108年度他字第1612號卷〔下稱他卷〕第25、27、29頁，偵卷二第263至277頁）。如若無訛，林為騰實際經營之宏旌公司積欠陳國峯約1,000餘萬元之債務，上訴人2人前往宏旌公司搬運本案鋼筋約801.8公噸，未將廠址內之鋼筋全數搬離，並簽立託運憑證予劉玉惠以確認搬運數量，亦表示如清償債務完畢，會返還本案鋼筋等情。則上訴人2人所辯搬運本案鋼筋係為抵償宏旌公司積欠之債務，主觀上無不法所有意圖等語，似非全然無據。原判決理由欄貳、一之㈡既記載林為騰交付予陳國峯之宏旌公司所開立之支票有退票情形，有林為騰於第一審之證述及支票等件可佐之旨。惟就此等有利於上訴人2人之證據資料，未為取捨判斷之說明。另擷取劉玉惠、林鳳嬌所為上訴人2人搬運本案鋼筋數量部分之證言，資為本件論罪之部分依據，卻未就其等證述之全般意旨為完備之論證，對於其等分別證稱施家棟簽立託運憑證予劉玉惠以確認搬運數量，及上訴人2人並未將廠址內之鋼筋全數搬離，並表示如清償債務完畢，會返還本案鋼筋等語，何以不足為有利於上訴人2人之認定，未予說明，遽為前述不利於上訴人2人之論斷，自有理由欠備之違誤。
㈢原判決另以劉玉惠、林筱雯、林鳳嬌、證人即前往現場處理
之員警林冠宇之證述，佐以他卷第9頁、第一審卷一第191頁所示本案鋼筋上所掛吊牌有於「客戶欄」標示業主名稱之照片可稽，證明上訴人2人明知宏旌公司廠址內之鋼筋非宏旌公司所有，部分鋼筋標示他公司記號、標籤，仍為逕自搬取本案鋼筋之竊盜行為等旨（見原判決第7至9頁）。卷查，林為騰於第一審證稱：之前我有跟陳國峯討論在宏旌公司廠址的鋼筋要不要出售還錢，陳國峯說工廠是我的，裡面的東西應該也是我的，我沒有拿我跟別人代工的契約書給陳國峯看。宏旌公司廠址沒有掛金誠工程行的招牌。在108年1月金誠工程行設立登記以前，宏旌公司廠址是用宏旌公司名義營運，上訴人2人載走的扣除客戶的就是我的，我自己的鋼筋也被載走，但我不知道數量等語（見第一審卷一第293、296、297頁）。林鳳嬌於第一審證稱：案發地點現場照片顯示鋼筋貼有宏旌公司的標籤，是因為我當時跟宏旌公司借發票，林為騰就做一些標籤來給我用，我有跟上訴人2人說這些東西是業主寄放，但我沒有出示契約，被搬走的鋼筋裡有部分是宏旌公司所有等語（見第一審卷一第334、338、352頁，第一審卷二第124頁）；林筱雯於第一審證稱：入庫鋼筋的吊牌是原物料廠出來的吊牌，例如跟東和鋼鐵公司買的，上面會標註東和鋼鐵公司，不會標註到我們客戶的名稱；現場看到鋼筋上的吊牌不上原廠吊牌，是指鋼筋已經完成成型加工的動作，準備要出貨到客戶端，會轉變成廠內告示使用的吊牌，上面會註記哪個客戶及部位，吊牌上的抬頭掛宏旌公司，主要是因為我們跟宏旌公司借發票等語（見第一審卷二第21、22頁）。且他卷第9頁照片上顯示鋼筋吊牌為東和鋼鐵公司，第一審卷一第191頁照片上顯示鋼筋吊牌上方為宏旌公司印刷字體，下方客戶欄以手寫標註客戶名稱。如上情無訛，宏旌公司廠區內之鋼筋有部分屬宏旌公司所有，且金誠工程行置於該處之鋼筋上亦掛有宏旌公司之吊牌，而第一審卷一第191頁照片所示該鋼筋上掛有宏旌公司吊牌，雖另以手寫方式標註客戶，仍無從以此推認該鋼筋為宏旌公司所有或該客戶所有。則上訴人2人所辯：本案鋼筋放置於宏旌公司內，其等主觀上認為屬宏旌公司所有等語，亦非全然無據。且他卷第9頁所示照片顯示掛有東和鋼鐵公司吊牌之鋼筋，並非如原判決所認本案鋼筋上所掛吊牌有於「客戶欄」標示業主名稱之照片，且就此部分未詳予勾稽，未說明何以林為騰、林鳳嬌、林筱雯所為上開證述無從為上訴人2人有利之認定，遽以宏旌公司廠區內之鋼筋均非宏旌公司所有，且上訴人2人由部分鋼筋上之吊牌即可知上情，因認其等未經財產所有人同意，逕自取走本案鋼筋，而有本件竊盜犯行，容有判決理由欠備及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
㈣依原判決事實欄二之記載，上訴人2人於搬離本案鋼筋時，劉
玉惠、林鳳嬌、林筱雯均在場並趨前阻擋，上訴人2人仍逕自取走本案鋼筋並載運搬離等情。則上訴人2人上開行為是否合於非出於公然奪取，乘人不覺而竊取他人之物之客觀要件？似有再予研求之餘地。原審對此攸關上訴人2人是否成立犯罪有重要關係之事項，未詳予論敘說明，遽為對其等不利之認定，亦有判決理由未備之違誤。
三、依上所述，上訴人2人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有上開違背法令之情，為有理由。原判決上開違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5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李英勇
法 官 楊智勝法 官 高玉舜法 官 楊皓清法 官 林怡秀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怡靚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