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台上字第4259號上 訴 人 陳俐陵選任辯護人 陳郁婷律師上 訴 人 賴卜友上列上訴人等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5年3月31日第二審判決（114年度上訴字第2503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1468、2633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陳俐陵、賴卜友有如原判決事實欄所載之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從一重論處其2人共同偽造有價證券罪刑，並諭知相關沒收、追徵之判決，駁回其2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已依調查證據之結果，載述憑以認定之心證理由。
三、原判決敘明賴卜友之原審辯護人雖主張民國110年12月3日賴卜友接受檢察官訊問時，因中風致口語陳述能力低落，係因檢察官之威壓訊問而認罪，且筆錄內容與事實不符，應認無證據能力云云。然經第一審當庭勘驗偵訊光碟結果，雖賴卜友之陳述能力低下，有口吃、表達不清之情況，檢察官因而有催促或要求其確認之情事，但尚難認檢察官有以強暴、脅迫或其他不正方法使其為不正自白之情形，因認賴卜友之上開偵訊供述，仍具證據能力。而關於本件票據簽發經過，賴卜友於偵查中供稱：「（問：…那你已經講到陳泰瑋要借錢嗎？）對。」、「（問：誰要跟王建彬借？）那個時候是房子有抵押了，要跟王建彬借。」、「（問：誰跟王建彬借？陳泰瑋還是陳俐陵？）陳、陳、陳、陳俐陵。」、「…陳俐陵要借，然後他們要陳泰瑋開這個本票，開這（新臺幣）〈下同〉1,000萬的本票。」、「（問：…那你有無經過陳泰瑋的同意，請陳少千簽他的名字寫這張本票？）沒有、沒有。」、「（問：那你承不承認偽造有價證券？）承認。」等語（見第一審卷二第291-294頁第一審勘驗檢察官之偵訊筆錄）；於第一審則坦承是陳俐陵告知其弟陳泰瑋要用錢，原本陳俐陵與蔡綉美就有債務，陳俐陵母親有把不動產讓蔡綉美設定抵押，因房子價值較高，還有金額可借，所以陳俐陵透過我去問蔡綉美可否再借，蔡綉美告知希望陳泰瑋可以開立本票作為擔保等語（見第一審卷一第71頁）；另於陳泰瑋為被告之誣告案件的第一審證稱：「（問：你有無針對這1,000萬元本票之事與被告〈指陳泰瑋〉談過？）沒有。」等語（見第一審109年度訴字第1029號誣告卷二第80頁）。則原判決說明：賴卜友於偵查、第一審審理、另案審理中均供稱：因陳泰瑋要借錢，且因陳俐陵之母郭金鳳已有將名下淡水房屋抵押給王建彬，故由陳俐陵向王建彬借款，蔡綉美與王建彬即要求需由陳泰瑋簽發本票擔保，而其製作本案本票時，並未經陳泰瑋同意等語，並標明其資料出處為：第一審卷一第71-75頁、卷二第291-292頁、第一審109年度訴字第1029號誣告卷二第80-87頁。雖所引用之頁碼略有出入，但其內容與卷內證據資料尚無不符，即令賴卜友於第一審卷一第71頁的確否認偽造本案本票，但難認原判決上開論述，與卷內證據不符。賴卜友上訴意旨以其在檢察官訊問時，檢察官反覆打斷其供述，且訊問之語氣並不懇切，應無證據能力，退萬步言，其在第一審訊問時否認偽造本案本票，原判決竟認定其偵訊供述有證據能力，且原判決上開說明，與卷證資料不符云云。係曲解原判決及對原判決適法之說明，再為爭執，自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四、採證認事，係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其對證據證明力所為之判斷，如未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憑以判斷之心證理由，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另證人先後證述不一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法院仍應本於證據法則，依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一有歧異或矛盾，即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又證人前後供述不盡一致，採信其部分之陳述時，當然排除其他部分之證言，此為法院取捨證據法理上之當然結果，縱未於判決理由說明捨棄他部分供述之理由，而僅說明採用某部分證言之理由，於判決本旨不生影響，此與判決不備理由之情形尚屬有間。原判決依憑陳俐陵、賴卜友不利於己之供述，佐以同案被告陳少千（業經判刑確定）、證人王建彬、蔡綉美、陳靜怡、盧美玲、李宗明、陳泰瑋等不利於陳俐陵、賴卜友之證詞，及本案本票、新北市新莊地政事務所及淡水地政事務所函文暨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暨卷附其他相關證據資料，經綜合判斷，認定陳俐陵、賴卜友有共同偽造有價證券犯行，並就其2人否認犯行之辯解如何不足採信等，皆於理由內詳為論述、指駁。所為論斷，俱有卷內資料可資佐證，合乎推理之邏輯規則，並與經驗及論理法則尚無不合。另原判決並未認定本案本票上之「陳泰瑋」係陳少千所偽造，而係認定陳俐陵、賴卜友以不詳方式，在本票正面發票人欄位偽造「陳泰瑋」之簽名1枚。再者，卷內雖另有票號21985
3、219855號之本票2張（發票人均為陳俐陵），但既與本案無涉，原判決未說明該2紙支票與本案本票之關係，自無理由欠備之可言。此外，原判決係綜合蔡綉美證稱：本案本票之簽發目的，係因陳俐陵或陳泰瑋有借款需求而簽發等語。參以陳俐陵胞姊陳巧珍於102年10月18日將其名下不動產設定抵押權予王建彬，有新北市新莊地政事務所114年1月6日函文暨抵押物設定契約書在卷；又陳俐陵之母郭金鳳名下不動產（淡水區天生段760地號、1592建號）由陳泰瑋繼承後，王建彬亦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擔保債務之債務人為「郭金鳳、陳俐陵」，另陳巧珍名下不動產（淡水區新興段902、903、904地號、7955建號）亦於102年10月21日設定抵押權予王建彬，有新北市淡水地政事務所114年1月6日函文暨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附卷可考，均徵陳巧珍之不動產、郭金鳳之不動產於繼承後，均有由王建彬設定抵押權之情況，且部分不動產擔保債務之債務人更為陳俐陵，此與賴卜友、蔡綉美供（陳）稱：陳俐陵有將郭金鳳、陳巧珍名下不動產抵押用以借款等語大致相符，暨陳俐陵於第一審審理中自承有將親人之不動產設定抵押用以借款等語，而認定陳俐陵確有借款之需求及動機。雖陳泰瑋就其所有淡水區天生段76地號土地及其上1592建號部分，經新北市三重地政事務所以重淡登字第025610號收件，於102年12月19日以王秀真為抵押權人之140萬元最高限額抵押權登記訴請法院塗銷，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909號民事判決雖認被告（王秀真）應將上開最高限額抵押權登記予以塗銷。姑不論其地號係76地號，與原判決提及之760地號有所不同，且其認定應予塗銷之主要理由係王建彬及蔡綉美既非以王秀真之名義或代王秀真借款120萬元予郭金鳳及陳俐陵，因王秀真未能證明其與陳泰瑋間就上開不動產所設定140萬元最高限額抵押權有何擔保債權存在，王建彬及蔡綉美所稱之120萬元消費借貸關係，應係存在於王建彬及蔡綉美與賴卜友間，並非王建彬及蔡綉美以王秀真之名義或代王秀真借款予賴卜友。陳俐陵雖否認有收受王建彬及蔡綉美交付之借款，然陳俐陵有簽立本票及借款同意書，而得認定陳俐陵係與賴卜友共同向王建彬及蔡綉美借款。嗣王秀真不服上開判決提起上訴，為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上易字第720號民事判決駁回上訴，以上有相關之判決書在卷可稽。可見，上揭民事判決並未否認陳俐陵有簽立本票及借款同意書，並認定係陳俐陵與賴卜友共同向王建彬及蔡綉美借款等情。是原判決前揭說明陳俐陵有借款之需求及動機乙節，不因所引用之證據，即淡水區天生段760地號、1592建號，王建彬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嗣為民事判決撤銷而有影響。至於其他法院相關判決之認定如何，基於個案情節不同，證據資料亦非相同，尚難比附援引。陳俐陵、賴卜友上訴意旨仍執前詞，陳俐陵謂係賴卜友有資金需求，請伊在空白本票背書，因賴卜友為伊胞姊陳巧珍的前男友，伊對其極為信任，且其一再宣稱會對本票所生債務負責，伊始在空白本票之背面簽名，嗣賴卜友以伊之胞弟陳泰瑋名義偽造本案本票，並對外謊稱係伊有資金需求，並假冒伊之名義，持本案本票向蔡綉美及王建彬借300萬元。詎原判決卻認定伊有資金需求而簽發本案本票，所認定之事實有誤，另伊於本案本票背面簽名時，正面之絕對必要記載事項係空白，亦未有陳泰瑋之簽名，可見伊係在無效之票據上簽名，不會使無效之本票變成有效，自不構成偽造有價證券罪。至於賴卜友及陳少千嗣後之行為，伊既未參與，亦不知悉，無從就賴卜友或陳少千之行為負責。另伊之胞姊陳巧珍名下的不動產有設定抵押予王建彬，且陳巧珍為債務人，僅係陳巧珍與王建彬間之債權債務問題，與伊無涉。又伊之亡母郭金鳳名下不動產雖有設定抵押，且伊為債務人，惟此部分已經法院判決抵押權應予塗銷確定，可見原判決認伊有借款之需求及動機，違反經驗及論理法則；再者，蔡綉美告訴陳泰瑋誣告之案件，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029號判決認定：「本案本票應非陳俐陵親自攜至王建彬家樓下交付」，該案之第二審即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上訴字第2745號刑事判決更指出：「告訴人（即蔡綉美）對被告（即陳泰瑋）之個人資料即非全無所悉；參以若有心取得他人之身分證號碼、地址等資料，並非全無可能」，可見原判決認伊有參與本案本票之交付，暨陳泰瑋之國民身分證號碼、戶籍地址等資料，若非陳泰瑋之親屬，如何知悉，而臆測陳泰瑋之個人資訊係伊提供，違反無罪推定原則。另蔡綉美及王建彬之供述前後矛盾，原判決未說明有利於伊之部分，何以不可採的理由，亦有理由欠備之違法；賴卜友謂伊從未供稱製作本案本票之事，且陳少千並未在本案本票上簽署陳泰瑋之姓名，業據陳少千陳明在卷，陳少千當庭書寫之陳泰瑋字跡，也與本案本票上之陳泰瑋字跡不符，另偽造有價證券，需先有空白之本票，始能偽造，本案本票之票號為219890號，而卷內另有2張關聯之本票，票號分別為219853號、219855號，該二張本票之發票人均為陳俐陵，足見陳俐陵應為本案本票之原始持有人，當陳俐陵取出空白之本案本票，始能為後續之偽造行為，上揭2張相關之本票，為有利於伊之證據。然本案偵審程序從未查證，原判決亦未說明，有理由欠備之違誤云云，分別指摘原判決認定其2人觸犯上揭罪名，有所未當。均係對原審證據取捨、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依憑己見，再為爭辯，皆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共同正犯犯罪所得之沒收、追徵，應就各人所分得之數為之。所謂各人「所分得」之數，係指各人「對犯罪所得有事實上之處分權限」而言。因此，若共同正犯各成員內部間，對於犯罪所得分配明確時，應依各人實際所得宣告沒收；若共同正犯對於犯罪所得，其個人確無所得或無處分權限，且與其他成員亦無事實上之共同處分權限，自不予諭知沒收；然若共同正犯對於犯罪所得享有共同處分權限，僅因彼此間尚未分配或分配狀況未臻具體、明確，參照民法第271條「數人負同一債務，而其給付可分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各平均分擔之」，民事訴訟法第85條第1項前段「共同訴訟人，按其人數，平均分擔訴訟費用」等規定之法理，應平均分擔。本件第一審判決說明陳俐陵、賴卜友既自蔡綉美、王建彬處獲得300萬元，且依卷內事證無法證明陳俐陵、賴卜友就上開犯罪所得實際之分配狀況，應認陳俐陵、賴卜友享有共同處分權，負共同沒收之責，而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宣告共同沒收及追徵價額。
原審以第一審判決對沒收之認定尚屬妥適，而予維持。經核於法尚無不合，且原判決事實係認定陳俐陵與賴卜友一同前往向蔡綉美及王建彬借款，雖蔡綉美及王建彬係將款項交予陳俐陵。並於理由說明本案本票之簽發，係因應陳俐陵之需求而為。惟陳俐陵有借款之需求，與借得之款項是否確由陳俐陵支配管領，係不同之二事。賴卜友上訴意旨以原判決事實認定陳俐陵收受300萬元借款，理由說明偽造本票是因應陳俐陵之需求而借款，嗣又說明賴卜友就該300萬元有共同處分權，然關於伊就該300萬元借款有共同處分權，事實並未認定，亦未敘明其認定之理由，有理由欠備之違誤云云。依上述說明，係對原判決之誤解，仍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六、綜合前旨及陳俐陵、賴卜友其餘上訴意旨，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揆之首揭說明，其2人之上訴均違背法律上之程式，皆應予駁回。其2人對於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偽造有價證券重罪部分之上訴，既因違背法律上之程式，而從程序上駁回，則其想像競合犯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詐欺取財輕罪部分，自無從適用審判不可分原則併為實體上審判，應一併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2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蔡廣昇法 官 許泰誠法 官 李秋瑩法 官 劉興浪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盧翊筑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