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台上字第961號上 訴 人 郭昱謙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114年10月30日第二審判決（114年度上訴字第1716號，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474、3900、4586、7187、718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郭昱謙有罪部分均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郭昱謙有如其事實欄(下稱事實欄)所載之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此部分之無罪判決，就事實欄一之(一)所示犯行，改判論處上訴人共同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3項之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刑；就事實欄一之(二)所示犯行，改判論處上訴人共同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6項、第3項之販賣第三級毒品未遂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查：
(一)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卷內被告有利及不利之直接、間接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加說明，且不得將各項證據予以割裂，分別單獨觀察判斷。故證據雖已調查，而尚有其他足以影響結果之重要疑點或證據並未調查釐清，仍難遽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認定。
又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其立法旨意乃在防範被告自白之虛偽致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又引用共犯之自白或其他不利於己之陳述，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不特與利用被告自己之自白作為其犯罪之證明，有自白虛偽性，亦不免有嫁禍於被告而為虛偽供述之危險，故必須有補強證據證明與事實相符，始可認定犯罪事實。所謂共犯，包括任意共犯及必要共犯（含對向犯罪之共犯）；所謂毒品交易之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本身之外，尚有其他足以證明毒品交易陳述真實性之別一證據而言，必須與毒品交易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聯性，足使一般人對其供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者，始足當之。且此之「別一證據」，除須非屬「累積證據」，而具有證據能力之適格外，仍應與不利陳述所指涉之內容關聯，而得以相互印證而言。
(二)原判決認定：上訴人(通訊軟體微信「WeChat」暱稱「啊豹」)與柯勝偉、歐重埕(2人均經原審法院112年度上訴字第1545號判決論處相關罪刑確定)共同基於販賣第三級毒品之犯意聯絡，由上訴人於事實欄所載之時、地，將內含第三級毒品愷他命成分，以及內含4-甲基甲基卡西酮成分或混合4-甲基甲基卡西酮及甲基-N,N-二甲基卡西酮(微量)成分之第三級毒品咖啡包（以下合稱毒品咖啡包），交予柯勝偉，再由柯勝偉交付歐重埕而共同持有後，由歐重埕以微信暱稱「美輪占卜 營業中」，發送隱含販賣愷他命、毒品咖啡包之訊息，並分別於事實欄一之(一)所載時、地，販賣愷他命給徐名建，以及於事實欄一之(二)所載時、地，販賣毒品咖啡包、愷他命給喬裝買家之警員等情(見原判決第1、2頁)。其理由中載敘：共犯柯勝偉於警詢、偵查及另案(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2、19號，下稱另案)審理時供稱：其經綽號「柚子」之「陳奕佑」介紹認識上訴人，並幫忙上訴人販賣毒品，由上訴人提供毒品咖啡包、愷他命，以及微信暱稱為「美輪占卜 營業中」之帳號、密碼，歐重埕是上訴人找進來一起做的，歐重埕所持有之毒品，是其向上訴人拿的等語，佐以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其曾與柯勝偉、綽號「土豆」之施聖傑共同販賣毒品咖啡包及愷他命，且係其於民國111年1月底或2月初，將「藏壽司/日本進口」之微信暱稱，改為「美輪占卜 營業中」等語，以及上訴人(暱稱「啊豹」)於111年1月10日以微信傳送給柯勝偉之對話：「累記得給土豆（圖示）」、「想一想怎麼把生意做好，已經都跑掉了想辦法拉回來」等語，足認上訴人就柯勝偉、歐重埕之共同販賣犯行，係居於掌控及提供毒品之上游地位，應論以共同正犯等語(見原判決第5至14頁)。
1.惟參之柯勝偉於111年6月9日警詢中供稱：「(問：你與綽號土豆之男子、郭昱謙如何分工？)一開始是郭昱謙自己在賣毒品，後來我進來開始幫郭昱謙賣毒品時，就是綽號土豆之男子來跟我交接班，當時是我與土豆之男子自行聯絡，販賣所得都自行交付給郭昱謙，後來綽號土豆之男子(今年)1月多，另有工作不做了」等語(見偵字第3900號卷第227頁)，所陳稱其與綽號「土豆」之男子(即施聖傑)、上訴人共同販賣毒品之時點，係「111年1月間」以前。則上訴人與柯勝偉間111年1月10日微信對話略以：「啊豹：累記得給土豆（圖示）。柯勝偉：對好。啊豹：想一想怎麼把生意做好，已經都跑掉了想辦法拉回來」等語(見警卷二第55頁)，與本件上訴人被訴於同年2月間共同販賣毒品之待證事實，是否具有證據關聯性，而足以作為佐證柯勝偉前揭供述為真實之補強證據？已非無疑。
2.稽之上訴人於警詢中供稱：「(問：你與柯勝偉及施聖傑工作內容如何分工？請詳述)一開始是柯勝偉開始以手機通訊軟體微信『WeChat』暱稱『藏壽司』販賣毒品咖啡包、K他命，後來我……經過柚子介紹認識，當時我因為缺錢，所以有跟柯勝偉說如果他們累了，手機可以交給我販賣毒品，後來施聖傑加入後，我們約定好如果販賣毒品累了，可以看誰可以接手，就把手機拿給誰。(問：你們所販賣毒品咖啡包、K他命及手機，係由何人提供？販賣所得如何拆帳？)我們都各自購買自己所需的毒品咖啡包、K他命，手機一開始就是柯勝偉提供給大家使用。大家都是自己賣自己的，販賣所得都是自己所有，不用拆帳」等語(見偵字第4586號卷第178、179頁)，與柯勝偉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問：被告〈按指上訴人，下同〉曾經在警詢說他知道你在販賣毒品，是否正確？)正確。(問：你是否知道郭昱謙也自陳有販賣毒品，是否正確？)正確。(問：你為何瞭解郭昱謙本身有在販賣毒品？)因為之前跟郭昱謙認識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在賣毒品，只是我們都沒有毒品項的來往。(問：所以被告在警詢自稱你們是各賣各的，是否正確？)對。(問：但是警察拿這個問題問你時，你卻堅稱郭昱謙就是你的毒品來源上手，為何如此？)我說過了民雄分局一直要我咬郭昱謙，不然要吊扣我的車……。(問：為何你在檢察官偵訊中，證述說你所販賣的毒品來源就是郭昱謙？)那時候筆錄已經這樣做了，民雄分局警員說這樣做就對了，說他不會害我，他叫我到地檢署也要這樣做，他說幫我把筆錄都做好了，做的是正當的，到時候只要說都是郭昱謙就好了」、「(問：這個案子交給歐重埕的毒品是向何人取得？)全部都是跟我剛才說『24小時營業中』的『李正輝』(音譯)拿的」、「(問：所以施聖傑曾有跟你一起使用過『美輪占卜 營業中』的微信帳號大概多久？)是更之前，『美輪占卜 營業中』更之前是『藏壽司』，再之前使用『藏壽司』這個帳號名稱時，施聖傑曾有跟我一起賣過毒品，改成『美輪占卜 營業中』這個帳號名稱後，施聖傑就沒有跟我一起賣毒品了。(問：所以改成『美輪占卜 營業中』這個帳號名稱後，就是你一個人在經營賣毒品的生意嗎？)我跟歐重埕」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字第23號卷〈下稱第一審訴緝字卷〉第255至258、267頁)，證述其與上訴人於本案事發前，係各自販賣毒品，且本案係其與歐重埕共同販賣，其毒品來源為「李正輝」，與上訴人無關之情節，大致相符。原判決逕認柯勝偉此部分供述，係迴護上訴人之詞，惟就柯勝偉陳稱：其因警員誘導而不實指證上訴人一節，並未調查、釐清是否屬實？遽以「無任何證據可資證明」其所指上情為由，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已嫌率斷，而難昭折服。
3.細譯柯勝偉於另案審理時供稱：「(問：你們3位是用什麼方式聯絡對帳、交易毒品、進貨？)……歐重埕是郭昱謙找進來一起做的，當時是郭昱謙叫我跟歐重埕換班，那時候我才認識歐重埕」等語(見臺灣嘉義地方法院訴字第12號卷〈下稱另案卷〉二第18頁)，係證稱歐重埕是上訴人找來一起共同販賣等節，與其於本案第一審審理時證述：「(問：歐重埕是否認識郭昱謙嗎？)他不認識」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字卷第257頁)，已有齟齬。且稽之歐重埕於另案審理時證稱：「(問：
你是否知道郭昱謙？)不知道。(問：你是否知道柯勝偉的毒品來源是何人？)不知道」等語(見另案卷二第168頁)，以及於本案第一審審理時證述：「(問：對於在庭被告，你認識這個人嗎？)我對他沒有印象。……(問：之前有無看過在庭的這位被告？)好像沒有」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字卷第199、200頁)，亦迭證稱其不認識上訴人，也沒有印象見過上訴人。則柯勝偉與歐重埕共同販賣毒品，是否確與上訴人有關？即有可疑。自應詳加調查、釐清，並說明其取捨論斷之理由，始為適法
4.卷查，歐重埕於警詢、另案及本案審理時均指稱：其與柯勝偉共同販賣毒品，係經林偉傑的「老闆」(姓名不詳)所介紹等語(見警卷一第4、5頁、另案卷二第164頁、第一審訴緝字卷第191、192頁)，與柯勝偉前開指稱上訴人介紹歐重埕與之共同販賣之情不合。則歐重埕與柯勝偉共同販賣毒品，究係上訴人介紹？抑或林偉傑之「老闆」介紹？尚有不明。此攸關上訴人究有無與柯勝偉、歐重埕共同販賣犯行之認定，應予究明。而林偉傑與歐重埕於事實欄一之(二)所載時、地，因涉嫌販賣毒品而為警當場查獲，有歐重埕、林偉傑之警詢筆錄、搜索扣押筆錄等可參(見警卷一第2、3、7、8、23、24頁)，且林偉傑於警詢中供稱：「(問：你與共犯歐重埕如何分工，如何拆帳？)我跟他有各自的老闆，所以我賣我的、他賣他的，但是他負責載我送貨給客人」等語(見警卷一第9頁)。足見柯勝偉所述上訴人介紹歐重埕與之共同販賣，及歐重埕所述林偉傑之「老闆」介紹其與柯勝偉共同販賣之相左供述，何者為真實？亦有疑義，且尚非不能傳喚林偉傑以資調查、釐清。原判決就柯勝偉所為前後自我矛盾之供述，未與歐重埕之歷次供述，詳加勾稽比對，逕認歐重埕於另案審理時無法指證上訴人，並無悖於常理，且就卷內資料所呈現之上開重要疑點，復未予調查、究明，遽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揆之上開說明，自嫌率斷，而難昭折服，有應調查而未調查及理由欠備之違法。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關於此部分違法，為有理由。而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原判決上開違背法令情形，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據以為判決。應認原判決關於上訴人有罪部分，均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至原判決理由欄貳所載關於上訴人被訴共同販賣第三級毒品部分，第一、二審均諭知無罪，檢察官亦未提起上訴，此部分非本院審理範圍，併此敘明。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4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
法 官 周政達法 官 蘇素娥法 官 楊皓清法 官 吳秋宏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君憲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