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1264號上 訴 人 謝聰烽
楊福壽共 同訴訟代理人 蔡得謙律師
何立斌律師黃靖閔律師被 上訴 人 許坤仲訴訟代理人 吳紹貴律師
張巧旻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解除契約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7月27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04年度重上字第11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 96年9月22日簽訂合作開發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雙方為土地買賣關係，兼具土地合作開發事宜，上訴人出售改制前臺中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基地）予伊，作為集村農舍開發案（下稱系爭開發案）基地，另提供臺中市○○區○○段○○○○○○號土地為配合耕地，伊已支付價金新臺幣（下同） 3,600萬元。惟系爭基地曾經國防部公告於 92年4月15日禁限建，又經臺中縣政府公告列入「新訂中部科學工業園區臺中基地附近特定區計畫」範圍，自97年 10月9日起禁建2年，致無法在兩造約定簽約日起2年內核發建築執照（下稱建照），伊乃於99年10月6日發函依該契約第 13條第2項約定解除契約等情。爰依系爭契約第13條第3項約定，求為命上訴人各給付1,800萬元及加計自99年11月3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以下不贅）。
上訴人則以：伊與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互約出資，合作興建集村農舍事業，出資比例各為40%、60%，並按該比例負擔銀行貸款債務及共享盈虧，契約目的非買賣，應屬合夥關係。有關被上訴人支付伊價金、產權登記等項，係就合夥事務執行方式為約定，系爭基地實為合夥財產，擬定系爭契約第13條者不懂法律，其所謂解除契約，係指合夥人聲明退夥，兩造如未依該條第2項約定於2年內取得建照，仍應按持股比例分擔各項費用，進行合夥解散清算，是被上訴人解除契約，不生效力，應為聲明退夥，並僅得向合夥請求返還價金，不得向伊請求。縱系爭契約有買賣契約聯立性質，惟本件尚未進入產權移轉階段或建照申請階段，並無該契約第13條之適用。另兩造締約時，系爭基地原無禁限建，係被上訴人違約不申請核可、不辦理水土保持計畫及付款，復藉詞退回伊交付測量圖、坡度圖及農地農用證明（下稱被證4 文件），有可歸責事由，依該契約第 13條第2項約定，不得解除契約及請求返還價金，否則有違誠信原則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以：兩造依系爭契約，具有買賣土地關係，並互約出資合作興建集村農舍。惟系爭開發案涉及農業發展條例第18條規定，兩造均知興建集村農舍之系爭基地及配合耕地，應屬確供農業用地，且僅限土地所有權人為集村農舍之起造人，向主管機關提出申請，其事務並非簡易，故於系爭契約第13條第1、2項特約被上訴人有契約解除權，並於同條第3 項明定上訴人於解約後應返還所收價金等效果，雙方真意已明，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曲解為聲明退夥或僅得向合夥請求返還。依證人黃丈展、陳彥伯（依序為上訴人、被上訴人之建築師）所述，申辦集村農舍很複雜，查無前例，且臺中市政府 105年4月7日函已說明集村農舍申請興建資格，牽涉層面甚廣。系爭開發案所需土地均由上訴人負責取得，是否符合坡度限制、主管機關認定可開發之土地、確供農業用地、水土保持計畫獲准等項，均非被上訴人所得掌控，惟與其日後規劃、銷售集村農舍之建案及申請建照有關，故系爭契約第4 條許被上訴人釐清前開疑慮後，始支付第 3期至第5期款；第4期款即約定上訴人於確認「符合主管機關認定可開發之土地」，及申請取得「農地農用證明」後，被上訴人始為支付。然上訴人未確認「符合主管機關認定可開發之土地」，且上訴人交付之文件不全，則被上訴人於96年11月27日支付第4期款中600萬元時，註記於上訴人補證完成後，再支付 400萬元等字，難認係拒不履約。又系爭開發案之資金，須藉已取得土地所有權之第三人向銀行設定抵押貸款，被上訴人再配合其申請核准興建集村農舍、建照之時程，給付第7、8期款予上訴人，彼此環環相扣，被上訴人為求慎重，乃先以被證4 文件，向相關主管機關詢問申辦集村農舍之可行性，因無法確認可順利進行，乃將該文件退還上訴人，而上訴人於簽約前，已就興建集村農舍先為評估，卻未適時予以協助，僅派代理人黃栓益取回該文件，即無下文，難謂被上訴人係怠於提出集村農舍之申請。另第6期款工作雖約定自簽約日起1年內（
97 年9月22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但被上訴人於屆期前之97年6月4日發函指出系爭基地將受禁建限制，請上訴人提出因應方式，卻未獲回應，嗣臺中縣政府果於 97年10月8日公告禁建說明。衡以第7期款工作係核准興建集村農舍，第8期款工作係申請取得集村農舍之建照，猶待前期工作完成後，雙方共同協助為之，顯見兩造無從使系爭開發案不受上開禁建公告之限制，是被上訴人就該案受禁建限制，無可歸責事由。而兩造於 96年9月22日簽約後，系爭基地經臺中縣政府公告自97年10月9日起禁建2年，被上訴人於99年10月6日發函依系爭契約第13條第2項解除契約，既為兩造締約時所權衡之風險歸屬，並無違反誠信原則，即無不合，且非屬該契約第14 條第4項所定結算合夥盈虧之情形。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13條第3項約定，請求上訴人各給付1,800萬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心證之所由得，並說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毋庸逐一論列之理由，因而廢棄第一審所為駁回被上訴人前開請求部分之判決，改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按因契約互負債務，有先為給付義務之一方未為給付，而請求他方給付者，他方得據為拒絕自己給付之抗辯，並能免除遲延責任。查兩造就系爭契約第 4條第3期款至第8期款約定互負債務，上訴人有先完成每期款工作之義務（或雙方共同協助為之），被上訴人始有支付該期款之義務。依上訴人陳報狀所載交付被上訴人之文件（即被證4文件），欠缺第3期款工作之配合耕地 774-129、774-133地號土地現況測量坡度分析成果暨地籍套繪圖，及第4期款工作之配合耕地875-10、875-21地號農地農用證明（見一審卷114、198-205頁），上訴人並自認未交付上開農地農用證明（見原審卷一178 頁）。則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未提供全部文件，乃於96年11月27日支付第4期款中600萬元時，註記於上訴人補證完成後，再支付400萬元等語（見一審卷102頁，原審卷一111、112、148、149、165、166頁，卷二100、101頁），即係抗辯上訴人於完成第3、4 期款工作前，其得拒絕給付第4期餘款，依上說明，其已合法免除遲延責任，並無違約，亦不因已先支付第3 期款，即免除上訴人應完成該期工作之義務。原審並參酌證人黃丈展、陳彥伯之證詞，認定上訴人未確認該土地「符合主管機關認定可開發之土地」，且交付之文件不全，被上訴人未付清第4 期款，難謂係拒不履約，並無違誤。其次，依臺中市政府 105年4月7日函之說明㈡所示，申請興建集村農舍，須符合農業用地興建農舍辦法第 2條至第4條、第8條規定，並檢附地籍圖、現況照片及農業用地作農業使用證明書（即農地農用證明）等件供審（見原審卷二213 頁）。而上訴人交付被上訴人申請之文件既有欠缺，即未完成前開第3、4期款工作，縱被上訴人持之前往申辦，亦難獲准，此關涉兩造就同條第6 期款工作之完成（即兩造於簽約日起1年內，且「須完成前4期款工作後」，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向銀行設定抵押貸款），並影響後續第7、8期款所定應取得興建集村農舍核准文、兩造共同協助申請建照等工作完成之期程，彼此環環相扣。則原審以被上訴人為求慎重，先以被證4 文件，向相關主管機關詢問興建集村農舍之難行，而退還該文件，上訴人僅派員取回，未予適時協助，難認被上訴人怠於提出集村農舍之申請，且第7、8期款工作均因前期工作未完成而無法為之，仍會受臺中縣政府 97年10月8日禁建公告之限制，被上訴人無可歸責事由，所為不利上訴人之認定，尚無不合。再查系爭契約前言、第4條、第8條、第 13條第1項分別明揭兩造有買賣土地法律關係，上訴人係土地之賣方，負有移轉標的物產權及點交之義務，被上訴人則係買方，有支付土地價金之義務，顯見系爭契約具有買賣契約之性質，不因兩造尚互約出資比例，合作興建集村農舍，日後亦按該比例負擔銀行抵押貸款、共享盈虧，即遽謂應適用民法合夥之規定以定其間權利義務關係。又系爭契約第 13條第2項已特定自簽約起2 年內，如主管機關仍無法核發集村農舍建照時，被上訴人除可歸責外，得解除買賣契約，並於同條第3 項明定上訴人應返還所收價金等。則原審據以認定契約文字表明當事人真意，且雙方於締約時已權衡風險歸屬，並無違反誠信原則，不得反捨契約文字更為曲解係聲明退夥或僅得向合夥請求返還，因而未適用民法合夥之規定，並無不當。再查系爭契約第14條第4項係約定被上訴人依第13條第2項解除契約後，兩造按所占股份比例分擔系爭開發案所發生之各項費用，自無礙被上訴人行使該解除權後，依第 13條第3項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所收價金本息之效果，且二者非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亦不能發生同時履行之抗辯（上訴人能否依第14條第4項約定為請求，乃屬另事）。
末查被上訴人就本件利息請求部分，依第一審筆錄記載固減縮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見一審卷238 頁反面），惟於上訴第二審時，已擴張自97年12月9日起算，依民事訴訟法第 446條第1項但書、第 2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毋庸經上訴人同意，即得為之，不因原判決未予敘明而受影響。則原審判命上訴人加付自99年11月3 日起算之法定利息，並無訴外裁判。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理由雖有未盡，然其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論旨，徒以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並就原審已論斷者，泛言未論斷或論斷矛盾或違背證據、經驗、論理法則，暨其他不影響判決結果之理由，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有理由。至上訴人上訴第三審後始抗辯被上訴人於相當期間不行使權利，令其合理信賴被上訴人已默示同意其沒收價金，復提出錄音檔暨譯文，核屬新防禦方法及新證據，依民事訴訟法第476條第1項規定，本院亦不得審酌之，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81條、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17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魏 大 喨法官 陳 靜 芬法官 黃 莉 雲法官 張 競 文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