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294號上 訴 人 福松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林祺軒訴訟代理人 李佳翰律師
洪大明律師傅金圳律師被 上訴 人 新竹縣政府法定代理人 邱鏡淳訴訟代理人 林仕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10月24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6 年度重上字第1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被上訴人主張：臺灣省政府（下稱省政府）於民國81年7月2日核定伊之「都市計畫公共設施用地多目標使用方案」（下稱系爭多目標使用方案），以「商場」使用項目，辦理興建立體停車場大樓。伊於新竹縣議會同年12月9 日審議通過「新竹縣政府提供土地獎勵民間投資興建公用停車場投資契約草稿」（下稱系爭投資契約草稿）後之84年4月24日，為第2次招商投資公告（載明本案經省政府81年7月2日核定，及獎勵投資年限為20年），上訴人提出投資興建計畫書，表明願意參與投資興建立體停車場。嗣伊縣治停車場獎勵民間投資興建審查委員會（下稱系爭審查委員會）於84年10月19日審查通過上訴人修正後之投資興建計畫書（計畫書中原「特約事項」更名為「補充事項」，下稱系爭興建計畫書），84年11月8日報請省政府核備，惟省政府84年11 月21日函以：本案停車場用地擬作多目標使用一節，既經省府核准在案，有關獎勵民間興建乙節，依「臺灣省獎勵興辦公共設施辦法」免送省核辦，請逕依該辦法及有關規定核處等語，併指出本案興建計畫書所列商場使用項目等，似與「都市計畫公共設施多目標使用方案」規定不合，未准予核定。然訴外人即伊時任建設局長黃崑義（與時任縣長均經刑事法院判處圖利罪刑確定）仍與上訴人進行後續簽約程序，兩造乃於85年1 月26日簽訂「新竹縣政府提供土地獎勵民間投資興建公用停車場投資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伊提供坐落新竹縣○○市○○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設定地上權予上訴人，由上訴人承租並出資興建停車場（下稱系爭停車場），每20年換約1次，屆滿前6個月換約。承租期間建物產權登記（即新竹縣○○市○○段0000建號，門牌號碼為新竹縣○○市○○○路○○號，下稱系爭建物）以上訴人名義辦理，期滿之日建物產權應無條件移轉登記為伊所有。伊於85年2月1日為上訴人設定系爭土地地上權登記（新竹縣竹北地政事務所第1502號），存續期間依照契約約定（下稱系爭地上權）。依系爭契約第17條約定，系爭興建計畫書雖視同本契約，然該計畫書「補充事項」（下稱系爭補充事項）第3 條所載之「土地租期延長為50年」，並未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 項規定，經省政府核定，其租期逾20年之部分應屬無效。系爭契約於105年1月25日因20年租期屆滿消滅，系爭地上權自應一併塗銷。伊已於 105年2 月24日通知上訴人不再續租，上訴人仍繼續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而受有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等情，依系爭契約第2 條約定，及民法第455條、第179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將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及返還系爭土地、建物與伊，並塗銷系爭地上權登記，暨自105年1月26日起至返還上開土地及建物之日止，按月給付伊新臺幣（下同）173萬2,138元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系爭興建計畫書（包括補充事項）經被上訴人報請省政府以84年11月21日函核定，符合停車場法第16條第2 項之規定，依系爭補充事項第3 條約定，系爭契約之租期應為50年。系爭契約未明定租賃期限不受民法第449 條之限制，惟系爭補充事項第3 條之約定（土地租期延長為50年），顯然較有利於伊，依
104 年12月30日修正之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下稱促參法）第8條第2項、第55條第1項規定，應依系爭補充事項第3條約定，將土地租期延長為50年。況系爭契約第2條及系爭補充事項第3條約定，每屆滿20年期限後，兩造即應繼續成立另一20年期間之土地租賃契約，自無所謂租期已於105年1月25日屆滿而消滅可言。
系爭契約之土地租期及地上權之存續期間均為50年，期限尚未屆滿，上訴人有使用系爭土地及建物之正當權利，非無權占有。況縱未經省政府依停車場法第16條規定，作出核定，被上訴人違反訂約時之承諾，拒不續約，否定租期為50年，顯違禁反言原則，有悖誠信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係以：稽之系爭契約第17條約定，可知系爭補充事項視為契約之一部。依該契約第2、3、4 條之約定，系爭契約期限為20年，租賃期滿若兩造有續租合意，應於期限屆至前6 個月另行簽訂組約。至系爭補充事項第3條雖約定：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由上訴人（投資人）與被上訴人（主管機關）按其投資金額與獲益報酬約定，報請上級主管機關（省政府）核定後，不受土地法第25條之10年租約限制，則租賃期限得延長至50年，並每20年經被上訴人審查同意後換約1次。惟審之被上訴人84年11月8日函，及臺灣省（建設廳）84年11月21日函，可知被上訴人將系爭興建計畫書送請核備時，因省政府認系爭興建計畫書有關停車場用地擬作多目標使用乙節，既經（81年7月2日）核准在案，故本案有關獎勵民間投資興建一節免送省核辦，請逕依該辦法及有關規定核處；另興建計畫書所列商場使用項目等，似與系爭多目標使用方案規定之商場使用性質不合，併請查明後依有關規定辦理，堪認省政府未就該興建計劃書為核定，遑論對系爭補充事項有關「使用年限」作出核准與否之決定，且無從授權下級機關（被上訴人）自行決定。系爭補充事項第3 條「租賃期限得延長50年」之約定，既未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 項規定，經被上訴人上級機關核定，無於簽立系爭契約時租期當然延長為50年之效力，亦無得依88年修正後民法第449條第3款規定，認租期為50年，該契約之期限應依第2條約定，以20年為限，又無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項規定報請上級機關核定延長期限至50年之事實。系爭契約第3、4條既訂明就20年期限屆至應依兩造意願換約，已就契約期限之事項明定而非未約定，無適用促參法第8條第2項關於「營運期間，…其訂有租賃契約者，不受民法第449 條、土地法第25條…」規定之餘地。系爭（停車場）建物登記簿本其他登記事項欄，縱記載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投資之停車場建築物及設施，仍無從執以遽認系爭補充事項第3條之約定，業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經省政府核定，上訴人抗辯依促參法第8條第2項規定，系爭契約之期限應為50年云云，並無可取。該契約期限為20年，自85年1月26日起算至105年1月25日為止即屆滿，被上訴人業於同年2月24日通知上訴人不再續約，系爭契約自因未經被上訴人同意換約更新，於期限屆滿而消滅。系爭地上權存續期間與系爭契約之期限相同，亦應認已屆至。上訴人於系爭契約及地上權各該期限屆至後仍繼續占有系爭土地，自屬無權占有，並受有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審酌一切情狀，認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及系爭建物課稅現值年息10% 計算上訴人所受不當得利為適當。依此計算，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按月給付173萬2,138元。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及民法第455條、第179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並交付系爭土地、建物，及塗銷系爭地上權登記，暨自105年1月26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建物之日止，按月給付173萬2,138元，為有所據，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查本件依85年1月26日簽訂之系爭契約第2、3、4條約定，該契約期限為20年，租期（至105年1月25日）屆滿，若兩造有續租合意，應於期限屆至前6 個月另行簽訂組約。另視為系爭契約一部之系爭補充事項第3條約定，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由兩造按其投資金額與獲益報酬約定，報請上級主管機關（省政府）核定後，租賃期限得延長至50年，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見原判決第7、8頁）。審酌被上訴人所稱：其於84年10月19日審查通過上訴人修正後之系爭興建計畫書（含補充事項），同年11月8 日報請省政府核備，省政府84年11月21日函未就該補充事項（即系爭契約之補充事項）第3條予以核定等情（見第一審卷㈠第7頁、109頁、110頁），似未即再依停車場法第16條第2 項之規定，續向上級機關省政府報請核定。果爾，上訴人於租期屆滿前6 個月之104年5月18日，即函請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2條、第3條辦理換約（見第一審卷㈠第63頁），乃被上訴人既拒絕訂定新租約（見同上卷㈠第64頁），復不按上訴人之請求依補充事項辦理（見同上卷㈠第68頁反面），倘致令上訴人依系爭補充事項所載原預期可有50年之租期（見同上卷㈠第19頁），於20年即告終止，苟其得使用系爭停車場之年限，因被上訴人拒絕另訂新約而與投資金額與報酬率嚴重失衡，致令上訴人僅使用20年即應將系爭建物（104年課稅現值1億1,947萬9,800元，見同上卷㈠第5 頁）移轉予被上訴人，而蒙受損害，則被上訴人拒絕簽訂新約（或與上訴人共同報請上級主管機關核定）有無其他正當理由？是否與誠實信用原則無違？自滋疑義。上訴人於事實審抗辯：被上訴人否認租期為50年，有悖誠信原則云云（見原審卷第54頁），是否全無可採？仍有待進一步釐清。原審未遑詳予調查審認，即遽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自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31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王 仁 貴
法官 陳 駿 璧法官 李 寶 堂法官 林 金 吾法官 滕 允 潔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