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2484號上 訴 人 李清文訴訟代理人 蔡岳泰律師被 上訴 人 王耀珠訴訟代理人 李路宣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2月7日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第二審判決（106年度重上字第1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
理 由本件上訴人主張：伊遵母親莊鉗治之命，欲將所有如第一審判決附表一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贈與伊七弟即被上訴人之夫李清桂。被上訴人利用與伊間之親屬情誼關係，謊稱其得代辦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伊不疑有他，將印鑑證明、印鑑章及所有權狀交被上訴人辦理。迨民國105年7月15日莊鉗治過世後，伊於家族成員間討論財產情形時，始知系爭不動產於101年4月19日（以同年月12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伊拒絕承認被上訴人詐欺或逾越代理權之移轉行為，業於105年10月24 日寄發存證信函，另以起訴狀之送達，撤銷該不動產之買賣債權行為及移轉登記物權行為。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而致伊受有損害。又伊尚未移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與李清桂，業以106年8月10日存證信函依法撤銷該贈與契約。伊從未向被上訴人為買賣或贈與之意思表示，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無買賣、贈與或其他債權關係存在等情，依確認訴訟及民法第92條第1 項前段、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767條第1 項前段、中段等規定，並於原審為訴之追加，求為㈠確認兩造間於101年4月12日就系爭不動產物權移轉行為不存在。㈡被上訴人應將該不動產於101年4月19日辦理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返還移轉登記與伊。
㈢確認兩造間於101年4月12日就系爭不動產之贈與關係不存在【上訴人另請求確認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01年4月12日所為之買賣契約（關係）不存在部分，經第一審判決勝訴，未據被上訴人聲明不服】。
被上訴人則以：莊鉗治在世時曾說要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伊，並要求上訴人照辦，伊未施用詐術使上訴人陷於錯誤或逾越代理權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上訴人既欲將該不動產贈與李清桂，李清桂將之轉贈與伊，與上訴人即屬無涉。況上訴人於系爭不動產辦妥登記後，近4年6個月之105年11 月始提起本件訴訟，實不合情理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及追加之訴，係以：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夫李清桂係兄弟，系爭不動產原為上訴人所有，於101年4月19日以（同年月12日之）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未給付買賣價金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上訴人既自陳奉母（莊鉗治）命，將系爭不動產贈與李清桂，參酌上訴人五弟配偶陳素真之證述，可知莊鉗治有將家族財產預作分配與規劃之習慣，而被上訴人與李清桂係夫妻，無論何人取得受贈之不動產，均符合家族之利益。依李清桂、陳淑慧（地政士）之證述，再佐以上訴人未能證明其有限制授與被上訴人辦理移轉登記代理權，且於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後逾4年6個月始提起本件訴訟各情，足認上訴人依母命欲將該不動產贈與李清桂，並將所有權移轉登記所需資料交付被上訴人辦理。而李清桂因負債新臺幣（下同）300 餘萬元，乃將該不動產轉贈與被上訴人，且為節稅關係，由地政士陳淑慧將之（以買賣為原因）直接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上訴人主張受被上訴人之詐欺，或被上訴人逾越代理權，將系爭不動產逕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云云，均非可採，且無再就上訴人是否奉母命將該不動產贈與被上訴人為認定之必要。上訴人直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雖與其移轉登記與李清桂後，再由李清桂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之程序不同，然上訴人因此失去該不動產所有權之效果，並無二致，應屬有效。系爭不動產雖以買賣為（移轉所有權）登記原因，惟實係贈與，依民法第87條第2 項規定，應適用贈與之規定，被上訴人已合法取得所有權。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之物權移轉行為不存在，及追加請求確認兩造間就該不動產之贈與關係不存在，均難認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不應准許。被上訴人係基於上訴人與李清桂，及李清桂與被上訴人間之贈與契約，為所有權移轉登記而取得系爭不動產，非基於詐欺、逾越代理權、侵權行為或不當得利，亦未侵害上訴人之所有權。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不動產於101年4月19日辦理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亦屬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按當事人締結贈與契約，對於契約必要之點，即贈與標的物之意思表示必須一致，否則，即難謂贈與契約業已成立。查證人李清桂於原審證述：「（上訴人訴訟代理人問：你說你二哥（上訴人）要把房地給你，為什麼最後會登記在你太太王耀珠（被上訴人）名下？）因為我名下有負債，因為我很忙，所以我就把移轉手續交給我太太王耀珠去處理。」、「（上訴人訴訟代理人問：李清文（上訴人）他知道辦理移轉登記的情況嗎？）他不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不是李清文要將系爭不動產贈與給王耀珠，而是要贈與給我，但是因為我名下有負債，所以才以我太太王耀珠的名義去辦理登記」、「（法官問：當初你把系爭房地登記在你太太王耀珠名下，你們之間有沒有溝通協調過？）我自己本身有負債30多萬元，還要幫他人作保負債參佰多萬元，我太太王耀珠也知道，所以我們夫妻之間有默契，就用王耀珠的名義去辦理登記，雖然沒有明講，但是我們之間都有如此的默契。」（見原審卷第63頁反面、第64頁反面），復證述「（被上訴人訴訟代理人問：你贈與給王耀珠的房地，你是在知情並同意的情形下登記在王耀珠名下？）知道」等語（見原審卷第64頁反面），似見李清桂於被上訴人辦理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前，有無與被上訴人達成贈與系爭不動產之意思合致，前後所述並不一致，則李清桂於系爭不動產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前，與被上訴人究係如何成立贈與契約，即滋疑義。且被上訴人於事實審一再抗辯：系爭不動產係莊鉗治在世時，表示要贈與伊（見第一審卷㈠第119頁、卷㈡第41頁，原審卷第41頁、第55 頁），倘非虛妄，似亦與上訴人或李清桂無涉。原審未遑詳查細究李清桂究與被上訴人於何時？如何成立贈與契約？即遽為不利上訴人之判決，已嫌速斷。次按民法第87條第2 項所謂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行為之規定，係指為虛偽意思表示之當事人間，隱藏有他項真實之法律行為而言。上訴人欲將系爭不動產贈與李清桂，李清桂因負債300 多萬元，乃將之轉贈與被上訴人，並因節稅關係，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見原判決第8 頁），似見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並無成立任何契約之意思表示，果爾，彼此又如何得通謀虛偽而隱藏成立該不動產之贈與契約？原審未詳為調查審認，即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亦嫌率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查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於101年4月12日就系爭不動產之物權移轉行為不存在（見原審卷第84頁），究其真意為何？是否謂兩造間未成立移轉所有權之物權契約，並不明確，案經發回，宜由原審法院注意推闡明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5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王 仁 貴
法官 魏 大 喨法官 林 金 吾法官 李 瑜 娟法官 滕 允 潔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