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655號上 訴 人 馬英九訴訟代理人 吳柏宏律師被 上訴 人 陳敏鳳訴訟代理人 陳振東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3月29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5年度重上字第45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上訴人馬英九主張：被上訴人陳敏鳳為記者，於民國104 年1月15 日在美麗島電子報撰寫標題為「馬英九總統收受違法政治獻金，抓到了？！」一文，虛構「根據知情人士透露，段宜康所指的這場聚會，是在2007年舉行，一共是十二個人參加，共同湊了二億元，交給了跟隨馬英九總統非常長期的幕僚，這位幕僚非常低調，跟馬英九身邊長達數十年，外界卻對他的名字並不熟悉。外界曾經質疑這筆錢是否交給了馬英九總統，若以與會人士透露，這筆錢是透過這位人士負責接觸和聯繫，這筆錢一定會交給馬英九手中，毫無疑問，只是馬英九如何運用則不可而知；因此，這場十二人密會共有六人是確定名單，一人是很可能的名單，而發起人是W 先生，而分配的金額也有明確的安排，其中宣明智以老大之姿在二億元中認捐了八千萬元，其次是矽品林文伯認捐了五千萬元，其餘剩下的七千萬元則由其他的人分配；當時聚餐後，還由馬總統這位親信幕僚安排到陽明山的市政府溫泉泡湯，雖然當時馬英九已經卸市長，但借用市長溫泉並不困難」（下稱系爭文章），復影射伊因收受該鉅額金錢，而有圖利相關電子業者之心，致伊名譽受損等情，依侵權行為之法則，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伊新臺幣（下同）1,0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暨將如原判決附件（下稱附件）一所示之道歉聲明在附件二所示報紙、版別、版位、規格、字體大小刊登各1日（下稱登報道歉）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事件早經訴外人段宜康、劉文雄在電視上傳述，伊為媒體記者，在撰寫系爭文章前，曾向劉文雄查證，劉文雄亦曾因傳述系爭事件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伊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已善盡合理之查證義務。上訴人為總統，是否不當募款，屬公共議題，伊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善意評論，未侵害其名譽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係以：被上訴人不爭執系爭文章所敘上訴人收受電子業人士2 億元非法政治獻金一事，並無證據足認為真實。但查劉文雄於100 年12月19日、20日在媒體政論節目中稱：2008年，我的好朋友說拿給你（上訴人）和你的助理有2億耶，…這個2008年2億，我跟你講，他（上訴人）選市長有一次，他選總統一次，請大家看看他在高雄有國宴對不對，就職的國宴，前4桌、5桌是什麼人坐。大家去查一下，據說數字比我說的還多，這個很嚴重等語；段宜康於 103年12月23日、29日、30日在媒體政論節目亦稱上訴人於2008年收受2 億元，系爭文章顯非被上訴人刻意虛構。被上訴人於撰寫系爭文章前，曾向劉文雄查證，劉文雄到庭稱：伊與吳清源聚餐時，吳清源告知其曾2次捐獻給上訴人，其中一次就是2億元，這件事上訴人告過，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2 億元有送給上訴人，因為之後一起泡溫泉；被上訴人有跟伊查證過，伊有告知被上訴人有關人、數字跟經過等語。而劉文雄因陳述此事，遭告發違反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以101年度選偵字第14 號為不起訴處分，並經新聞媒體報導，為公眾所周知。衡情被上訴人確有相當理由相信劉文雄所告知者，應屬真實，始撰寫系爭文章，難認被上訴人明知為虛偽而仍予撰述。至劉文雄雖對於2 億元之詳細出資內容及吳清源有沒有告知詳細數字等節，已不復記憶，與吳清源於最高檢察署（原最高法院檢察署）103年度查字第155號政治獻金法案所證：2007年吉品海鮮餐廳的聚會，宣明智號召捐款2 億元，宣明智、高次軒、林文伯各說要捐3 千萬元，宣明智並說其他各位自己想想要捐多少，如果不足2 億元，他會補滿等語不符。惟吳清源既非被上訴人查證之對象，不能排除被上訴人係向劉文雄查證後，本於確信而為撰述。且政治獻金查證困難，尤以非法捐贈者鮮有如實陳述，況吳清源為劉文雄之消息來源，並無重複查證之必要，縱其未向系爭文章指稱之人查證，仍難認其未盡查證義務，應認其已盡相當之查證義務，未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故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被上訴人賠償1,0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暨登報道歉，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民法上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不論行為人係出於故意或過失，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此觀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自明。構成侵權行為之過失，包括抽象輕過失即欠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言。行為人已否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不能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否則將限縮其報導空間，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結果，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故新聞媒體工作者所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定之。公眾人物之言行，事關公益，其固應以最大之容忍，接受新聞媒體之監督，然新聞媒體工作者就其言行之報導，仍應兼顧個人名譽法益之保護，在報導前應經合理查證，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始得認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否則如因此致他人名譽受到貶損，自應對之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查上訴人於事實審主張：系爭文章提及伊、伊之幕僚、吳清源、宣明智、林文伯、邱羅火、姜長安、劉英達等人，被上訴人未向伊及所提及之人查證，逕為撰述，顯未盡合理之查證義務等語（見原審卷第 138頁背面、第139 頁），系爭文章確提及上開各人，有該文章在卷可稽（見第一審卷㈠第14頁以下）。而原審係認被上訴人不爭執並無證據證明上訴人於96年間非法收受電子業人士2 億元政治獻金，其於撰寫系爭文章前曾向劉文雄查證，劉文雄於媒體稱：2008年，我的好朋友說拿給你（上訴人）和你的助理有2 億元等語；於事實審證稱：不記得吳清源有沒有告知伊每個人詳細出資數字，但吳清源言下之意是宣明智比他出資的多等語。果爾，被上訴人暨僅向先後陳述不一，且所述內容不明確之劉文雄查證，而未向系爭文章所提及之人為查證，逕增加劉文雄未提及之事實，撰寫系爭無證據足認為真實之文章，則能否謂其已盡合理查證之義務，而毋庸對上訴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自滋疑問。原審未詳查審認，遽以上揭理由為不利於上訴人之判決，尚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14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國 禎
法官 鄭 純 惠法官 陳 毓 秀法官 陳 麗 玲法官 陳 真 真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