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251號上 訴 人 邱蘇美賢
蘇 立 芳蘇 柏 銘共 同訴訟代理人 鄭 植 元律師
楊 家 瑋律師高 華 陽律師上 訴 人 蘇 勝 乾特別代理人 林 瑪 莉被 上訴 人 蘇 泓 彰
黃 价 宏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 澤 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5月29日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07 年度上更一字第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理 由
一、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等與上訴人蘇勝乾、邱蘇美賢、蘇立芳 (下稱蘇勝乾3人)之被繼承人蘇海棠、訴外人蘇爐煌間，就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二所示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分稱附表一土地、附表二土地）有信託關係，蘇勝乾3 人繼承蘇海棠之信託關係，因信託關係已終止，請求蘇勝乾3 人辦理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及連帶返還不當得利等情，其訴訟標的對於蘇勝乾3 人必須合一確定，邱蘇美賢、蘇立芳提起第三審上訴，上訴效力及於未提起上訴之同造共同訴訟人蘇勝乾，爰併列其為上訴人，且不因其未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致上訴為不合法，先予敘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伊等及蘇爐煌、蘇海棠（下稱蘇泓彰4 人）於民國62年5 月22日、81年間先後合資購買系爭土地，出資比例分別為蘇泓彰32％、黃价宏24％、蘇爐煌5％ 、蘇海棠39％，為將系爭土地建屋出售獲利及管理土地之目的，將系爭土地信託登記於蘇海棠名下（下稱系爭信託關係），蘇泓彰4人復於83年12月5日簽訂合約書（下稱系爭合約書）確認之。因蘇爐煌已將其持有比例5％ 讓與蘇泓彰，故蘇泓彰之持有比例應為37％。蘇海棠於87年間死亡，蘇勝乾3 人為其全體繼承人，並於88年間辦妥系爭土地之分割繼承登記。嗣蘇立芳於97年7 月24日以贈與為原因，將附表一土地辦理所有權應有部分1/3 移轉登記予上訴人蘇柏銘（下稱系爭贈與登記；該土地下稱贈與土地）。系爭贈與登記係無權處分，伊等拒絕承認，依民法第118條規定，應屬無效。另蘇勝乾3人將附表二土地抵繳遺產稅款新臺幣（下同）129萬5,000元而受有利益，並致伊等受有損害等情。爰求為確認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不成立，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或類推適用民法第183 條規定，求為命蘇立芳、蘇柏銘塗銷系爭贈與登記；並依信託法第63條第1 項、第65條等規定，終止系爭信託關係，求為命蘇勝乾3 人將附表一土地應有部分37％、24％分別移轉登記予蘇泓彰、黃价宏；復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求為命蘇勝乾3人分別連帶給付蘇泓彰47萬9,150元本息、黃价宏 31萬0,800元本息之判決（被上訴人第一審求為裁判分割系爭土地之訴已敗訴確定，以下不予贅述）。
三、上訴人則以：蘇泓彰4 人合資購買系爭土地時，由被上訴人出面洽談買賣事宜，並依合資契約，建屋出售或分回自住，蘇海棠從未單獨管理系爭土地，並未成立信託關係。縱成立信託關係，應類推適用民法第550 條規定，該信託關係於蘇海棠死亡後，當然消滅，被上訴人遲至104年1月29日，始起訴請求伊等返還系爭土地，業已罹於15年時效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除確定部分外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原判決主文第1 項誤載為全部廢棄，宜由原審以裁定更正之），改判如其聲明，理由如下：
㈠蘇泓彰4 人曾共同出資向訴外人高滄洲、高蒼崗、賴高玉蓮
及陳高麗霞（下稱高滄洲4人）買受系爭土地，於62年5月22日、81年1 月11日由被上訴人分別簽訂買賣契約書、合約書（下分稱62年買賣契約、81年合約書），出資比例各為蘇海棠39％、蘇泓彰32％、黃价宏24％、蘇爐煌5％ ，並將系爭土地登記在蘇海棠名下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依邱蘇美賢記帳之帳冊、證人蘇爐煌證詞及蘇勝乾於原審陳述，再審酌系爭土地新建房屋由蘇海棠配合辦理申請建築執照、使用執照及房屋過戶手續，可知系爭土地由蘇海棠管理，足見蘇泓彰
4 人係基於建屋出售獲利及管理土地之經濟目的，而將系爭土地信託登記為蘇海棠所有，故其等應屬信託關係，而非借名登記關係。
㈡依62年買賣契約，蘇泓彰4人向高滄洲4人 購買附表一編號1
所示車店段141-1 地號土地以外之系爭土地，原約定所留設道路使用之白川段 89-3、89-49、89-51及89-82地號土地不辦理過戶，後因都市計畫將上開土地之部分徵收並分編為道路用地、建築用地後，被上訴人與高滄洲4人另簽定81 年合約書，再為白川段89-50、89-51地號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購車店段141-1 地號土地，復續登記於蘇海棠名下由其管理，顯見其等仍持續遂行62年間信託契約所約定經濟目的。再依系爭合約書所載內容，該合約書應係補充上開信託契約之事項，為信託契約內容之一部分，故系爭合約書僅係備忘錄性質，並非新成立借名登記關係。
㈢系爭合約書雖簽訂於85年1 月26日信託法公布施行前，仍有
信託法第8條法理之適用，故蘇海棠雖已於87年5月00日死亡，信託關係並未因此而消滅，而應由蘇海棠之繼承人即蘇勝乾3 人繼承信託之權利義務關係。蘇立芳明知系爭土地為蘇泓彰4 人合資購買而共有，信託登記於蘇海棠名下，卻未經被上訴人授權，擅自辦理系爭贈與登記，核屬無權處分，且為被上訴人拒絕承認，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對被上訴人不生效力，故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不成立，於法有據，並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蘇柏銘塗銷系爭贈與登記，及請求蘇勝乾3 人返還附表一土地應有部分各37％、24％。退步言之，若蘇柏銘為善意取得贈與土地，被上訴人仍得依民法第179條及類推適用民法第183條規定，請求蘇柏銘返還該贈與土地。
㈣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既不成立，斯時蘇勝乾3 人繼承之系
爭土地信託契約，已不能完成興建房屋出售獲利及管理土地之信託目的，信託關係消滅，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書第3 條約定，即得請求蘇勝乾3 人返還系爭土地。惟附表二土地經蘇勝乾3 人於88年間抵繳其等應負之遺產稅，而由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取得所有權，蘇勝乾3 人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免除繳納遺產稅之義務，致被上訴人受有喪失附表二土地共有權之損害，被上訴人請求蘇勝乾3 人按出資比例返還不當得利，即屬有據。
㈤系爭合約書僅屬補充62年信託契約內容之備忘錄，該約第 3
條雖記載被上訴人、蘇爐煌得隨時請求蘇海棠為共有登記，然因斯時信託關係仍存續，自不得違反信託契約目的而請求為共有登記，故該第3 條約定應解釋為信託關係消滅後，始可隨時請求為共有登記。而蘇立芳於97年7 月24日無權處分將贈與土地辦理贈與登記予蘇柏銘，斯時蘇勝乾3 人已不能完成興建房屋出售獲利以及管理土地之信託目的，信託關係消滅，被上訴人始得行使返還請求權，迄提起本件訴訟，請求權尚未罹於時效15年。
㈥綜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18條第1項、第179條、第183條、
第767條第1項前段、信託法第62條、第65條等規定及信託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如其上開聲明，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院之判斷：㈠關於系爭贈與登記部分：
⒈按法律行為之成立與生效要件不同，無權利人就權利標的所
為贈與處分，依民法第118 條規定，經有權利人之承認始生效力，而非不成立。本件原判決先認定蘇立芳於97年7 月24日無權處分將贈與土地（原判決誤載為系爭土地）辦理系爭贈與登記，經被上訴人拒絕承認，對被上訴人不生效力；嗣又謂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不成立，而為確認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不成立之諭知，顯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
⒉次按土地之塗銷登記，由權利人或登記名義人單獨申請之，
土地登記規則第27條第8 款定有明文。是土地所有權塗銷登記之訴訟，自無以土地所有權之前後手為共同被告之必要，僅須請求該登記名義人塗銷。查蘇立芳於97年7 月24日辦理系爭贈與登記後，已非登記名義之所有人，依上說明，被上訴人無併請求蘇立芳塗銷登記之必要，原審未察而為此部分不利於蘇立芳之判決，亦有可議。
㈡關於信託關係部分：
⒈按信託關係，因信託行為所定事由發生，或因信託目的已完
成或不能完成而消滅，信託法第62條定有明文。原審先認定：蘇泓彰4 人合資購買系爭土地，基於興建房屋出售獲利及管理土地之信託目的，而將系爭土地登記為蘇海棠所有，蘇海棠死亡後，由蘇勝乾3 人繼承信託契約之權利義務。蘇立芳將贈與土地辦理系爭贈與登記屬無權處分，為被上訴人拒絕承認，應不生效力等情，嗣又認定因無效之系爭贈與登記法律行為，致上開信託目的不能完成而信託關係消滅，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
⒉次按稱信託者，謂委託人將財產權移轉或為其他處分，使受
託人依信託本旨，為受益人之利益或為特定目的，管理或處分信託財產之關係；而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信託契約之受託人在法律上為信託財產之所有人，其就信託財產所為之一切處分行為應屬有效。倘其違反信託本旨處分信託財產，僅對委託人或受益人依信託契約負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原審認定蘇泓彰4人就系爭土地成立上開信託契約，蘇勝乾3人繼承蘇海棠之受託人權利義務。倘屬實在，依上說明，受託人蘇立芳就系爭土地所為系爭贈與登記，仍屬有權處分，並非無效。原審認定：系爭贈與登記為無權處分，應屬無效，而命蘇柏銘塗銷系爭贈與登記，於法有違。
⒊又依證人蘇爐煌之證詞、蘇勝乾之陳述及62年買賣契約、81
年合約書、地籍圖所示，蘇泓彰4人62年合資購買車店段141-1地號土地以外之系爭土地，經建築房屋出售，於64年分配獲利後，所餘之系爭土地及81年再購買之車店段141-1 地號土地，分別為道路用地及建築用地之畸零地。果爾，蘇勝乾於原審主張：蘇泓彰4 人62年合資購買土地興建房屋，於64年建屋完成分配獲利或分回房屋後，剩餘之附表二土地為道路用地，附表一土地為建築用地，但均為畸零土地，不具投資興建房屋之價值，62年合資建屋關係已消滅，才於83年12月5 日簽訂系爭合約書成立借名契約等語（見原審前審卷第141至145頁），是否毫無足取，非無研求之餘地。原審就此未予詳予細究，遽認系爭合約書為62年合資建屋信託關係之補充約定，屬備忘錄性質，進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判決，自屬速斷。
㈤綜上，原判決有上開違背法令之情事，上訴論旨，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又蘇海棠於83年12月5 日簽立系爭合約書後，蘇泓彰4 人就系爭土地究為續存信託關係或另成立借名關係，尚待事實審調查審認。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蘇勝乾3 人分別連帶給付蘇泓彰47萬9,150元本息、黃价宏 31萬0,800元本息部分，本院尚無從為法律上判斷，應併予廢棄。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3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鍾 任 賜法官 張 競 文法官 陳 麗 芬法官 陳 毓 秀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