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2069號上 訴 人 陳樂芳
陳維冠陳怡如共 同訴訟代理人 張啟富律師被 上訴 人 台中市長春自辦市地重劃區重劃會法定代理人 王松山訴訟代理人 沈泰基律師
楊淳淯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重劃分配結果無效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5月15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07 年度上字第9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坐落○○市○○區○○段224-1、224-3、225-2、225-9、225-10、225-11地號等6 筆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分開各稱地號）為伊之被繼承人劉月霞（起訴後於民國106年0月00日死亡，由上訴人承受訴訟）所有，位在臺中市長春自辦市地重劃區內（單元12，下稱系爭重劃區），該重劃區於93年間成立籌備會，96年9月26日召開第1次會員大會（下稱第1 次會員大會），決議通過章程（下稱系爭章程）。然該章程第10條第2款、第12條第1款違反95年6 月22日修正發布之獎勵土地所有權人辦理市地重劃辦法（下稱獎勵重劃辦法）第11條第2項、第13條第2項第2款、第3項前段等規定；且第1 次會員大會選任理、監事，未有會員及所有土地面積1/2 以上之同意，應為無效，依獎勵重劃辦法第11條第4項規定，被上訴人未合法成立。被上訴人100年11月27日第3次會員大會（下稱第3次會員大會），係由無召集權人王松山等人召開，該次大會所為決議不成立；親自及委託出席該大會之會員，其中203 人與訴外人邱鼎軒基於通謀虛偽（贈與）之意思表示成為土地所有權人，不應計入出席數，該會議通過之「理監事選舉辦法」及選任理事王松山等13人之決議，均為無效。王松山等13人組成之理事會，於104 年
7 月27日召開第15次理、監事會議，就提案二「有關系爭重劃區土地分配成果送請臺中市政府准予公告案」，作成「經全體與會理、監事同意照辦法通過」之決議（下稱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亦無從成立，或為無效。被上訴人嗣以104年12月4日長春劃松字第0602號函檢附及第0600號函公告之計算負擔總計表、重劃前後土地分配清冊、重劃後土地分配圖、重劃前地籍圖、重劃前後地號圖（下合稱系爭圖冊）所示之重劃土地分配結果（下稱系爭重劃分配結果），亦為不成立或無效。另劉月霞所有土地以225-2 地號土地面積最大，位次在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一（即臺中市長春自辦市地重劃區重劃後土地分配結果示意圖）所示街廓20M-21與10M-14計劃道路路口之角地位置，依原位次分配及集中合併分配原則，應集中合併分配於該處。詎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竟濫用調整分配權限，將系爭土地分配位置挪至附圖一所示斜線部分，不利伊使用，重劃後地價減損新臺幣 169萬7823元。且系爭重劃區內各項公共設施工程費用之預算書未經主管機關核定，拆遷補償費之數額亦未提交會員大會決議通過，上開決議應為無效。劉月霞已於公告期間提出異議，自得訴請撤銷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等情。先位之訴，依獎勵重劃辦法第12條第1、2項、第13條第3項、第33條第3項，市地重劃實施辦法（下稱市地重劃辦法）第31條第1項第1款、第32條第1、2項，民法第148 條及憲法第15條規定，求為確認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系爭重劃分配結果為不成立（於原審所為訴之追加），或無效。備位之訴，依市地重劃辦法第31條第1項本文、同項第1款後段及獎勵重劃辦法第34條第2 項規定，求為撤銷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除上訴人以外之其他土地所有權人之重劃分配結果業已確定，上訴人無從請求確認其等以外之分配結果為無效，且確認判決僅在當事人間有效力，可見上訴人無提起本件確認訴訟之法律上利益。依獎勵重劃辦法第10條第 5款規定，理、監事之選任方式屬重劃會章程應記載事項。首任理監事依系爭章程規定，以無記名選舉方式決議選任，業經臺中市政府核定，況已全體辭任。嗣由會員連署，依獎勵重劃辦法第12條規定，報經主管機關許可後召開第3 次會員大會，出席人數及其所有土地面積均逾1/2 以上，所為各項決議有效成立，亦經臺中市政府實質審查。出席之會員均係登記之土地所有權人，即使邱鼎軒等人有通謀虛偽之贈與意思表示，尚不得對抗善意之伊，自不影響第3 次會員大會之決議，況劉月霞未於決議後3 個月內就選任理、監事之決議提起撤銷之訴，自不得再為爭執。是該任理、監事合法召開第15次理監事會議，所為決議自亦有效。上訴人不服重劃分配結果，竟主張伊未合法成立，顯違誠信原則及濫用權利。附圖一所示系爭街角地最小分配面積為170 平方公尺，上訴人所有225-2地號土地僅306平方公尺，以全區最小負擔比例50% 計算，未達該最小基地面積，自無從適用市地重劃辦法第31條第1項第1款集中合併分配原則或以小就大原則。上訴人得分配334.5 平方公尺，未達以原位次原路街線之最小分配面積【453.33（橫向）或417.55平方公尺（縱向）】。倘採其主張，將之分配在系爭街角地，將不符「臺中市畸零地使用自治條例」第7條第3項規定，且使該街廓其餘土地成為Ｌ型，有違重劃目的。上訴人所有224-3、225-9至225-11等地號土地，重劃前屬公共設施用地，重劃後為主要計畫道路用地，依平均地權條例第60條第1 項及市地重劃辦法第21條第1項、第31條第7款規定，具體分配位置屬私法自治範疇，由伊決定調整分配方法，伊將之調整分配在鄰近街廓，未違法令或章程。再本重劃案經實際執行，費用負擔比例11.87%、公共設施用地負擔比例38.13%，平均重劃負擔比例50% ，雖重劃區、公共設施用地之面積，及費用負擔較修正後重劃計畫書有所增減，惟並未超過修正後重劃計畫書核定之重劃負擔比例，得免修正重劃計畫書，亦無須單獨提報會員大會通過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及追加之訴，無非以：系爭重劃區之土地所有權人發起籌備會，經臺中市政府於93年9月29日核定同意辦理後，於96年9月26日召開第1次會員大會，選任理、監事，嗣於100年11月27日召開第3次會員大會，於104 年7月27日召開第15次理監事會議。劉月霞所有系爭土地位處系爭重劃區內，為會員，其於起訴後之106年0月00日死亡，上訴人為其繼承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上訴人主張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有不成立或無效情事，為被上訴人否認，此攸關上訴人分配土地結果事項，其有提起確認訴訟之法律上利益。又第1 次會員大會於96 年9月26日召開，出席之會員人數及所有土地面積均逾1/2以上；會中決議通過章程，並選任理事7人、監事3 人，會議紀錄復經臺中市政府96年10月24日以府地劃字第0960240801號函同意辦理，自難認上揭選任之理、監事無效，被上訴人未合法成立。第1 次會員大會選任之理、監事嗣全部辭任，經會員1/10以上且其所有土地面積超過重劃區總面積1/10以上連署，以書面報經臺中市政府許可自行召開會員大會，據該府同意後召開第3 次會員大會，此次會議屬合法召開。上訴人主張該次大會由無召集權之王松山等人召開，各項決議不成立，為無可採。另按土地登記有絕對效力，重劃區內之土地所有權人為被上訴人之會員，在未喪失所有權登記情形，無從逕予排除會員資格。上訴人以會員中有203人與邱鼎軒通謀為虛偽贈與之意思表示，不應計入第3次會員大會出席人數云云，亦無足取。第3次會員大會於100年
11 月27日召開，出席之會員人數及所有土地面積均逾1/2以上；會中修正章程多條規定，另訂「理事監事選舉辦法」，嗣即依前開選舉辦法選任理事13人、監事3 人，會議紀錄亦經臺中市政府於100 年12月27日函覆同意辦理，是此次大會選任之理、監事合法有效。上開理、監事於104年7月27日召開第15次理監事會議，會中就重劃分配成果決議送請臺中市政府准予公告。被上訴人於同年8 月27日函送系爭圖冊予臺中市政府，業據該府以同年11月30日府授地劃一字第1040271009號函覆審竣，被上訴人於同年12月10日起至105年1月11日止，將系爭圖冊公告公開閱覽並通知土地所有權人。上訴人所有系爭（6 筆）土地面積為2、1、128、306、231、1平方公尺不等，非屬每宗土地應分配面積已達原街廓原路街線最小分配面積標準，應按面積最大之225-2地號土地，另5筆土地則按225- 2地號之原位次、原街廓集中合併分配，惟公共設施用地及依法不能建築之土地不能合併分配。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集中合併分配在225-2 地號土地之原街廓內，未違市地重劃辦法第31條第1項本文及第1款規定。又依臺中市政府都市發展局公告發布實施之「臺中市轄區內各都市計畫土地使用分區管制要點專案通盤檢討案」之「整體開發地區單元12細部計畫」土地使用分區管制要點第3點第11項、第5點、第7 點，及「臺中市畸零地使用自治條例」第4條第1項第2款、第7條第3項等規定，系爭重劃區內街角地基地（第1種住宅區），劃設時最小寬度須11.5公尺，倘申請建築執照，以退縮兼側院6 公尺方式設計，最小寬度為10公尺，最小深度為17公尺；再配合延伸至西側或南側分配線，扣除角地截角6.27平方公尺後，最小面積為453.73平方公尺（橫向）或417.93平方公尺（縱向）。上訴人可得分配334.5 平方公尺，未達上述最小面積。倘採上訴人之主張，將使系爭街角之街廓剩餘土地呈Ｌ型，不符重劃區域內土地方整劃一之目的。縱使重劃後分配之土地按評定單價計算總值，較重劃前為低，仍難認重劃分配結果有違公平原則或權利濫用，亦無違憲可言。另修正後之重劃計畫書與系爭負擔總計表，雖重劃區總面積、重劃前原公有土地面積及費用負擔總額有不一致，係因修正後重劃計畫書之面積為預估性質，然重劃負擔比率並無增加，不影響土地所有權人權益，自無先修正重劃計畫書並提交會員大會決議後，再由理事會執行之必要。況系爭負擔總計表所載費用，與獎勵重劃辦法第33條第3 項規定相符，被上訴人於104年2月16日函附該總計表予臺中市政府，業據該府以同年5 月25日府授地劃一字第1040108505號函核定。該行政處分經部分會員對臺中市政府提起撤銷之行政訴訟，業經最高行政法院以106年度判字第705號判決駁回確定。從而，上訴人先位聲明，請求確認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不成立或無效；備位聲明，請求撤銷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均為無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本院判斷：㈠按民事或刑事訴訟之裁判，以行政處分是否無效或違法為據
者，應依行政爭訟程序確定之。前項行政爭訟程序已經開始者，於其程序確定前，民事或刑事法院應停止其審判程序，行政訴訟法第12條第1、2項定有明文。是民事訴訟之裁判，以行政處分是否無效或違法為據者，應由認定先決問題（行政處分）之行政法院為裁判後，以該確定裁判認定之事實供為民事法院裁判時認定之依據，避免不同法院之裁判結果矛盾牴觸。惟當事人若未開始行政爭訟程序，民事法院就先決問題（行政處分）是否無效或違法，即應自行調查審認。
㈡又自辦市地重劃之重劃會，係以自辦市地重劃區內全體土地
所有權人為會員，為獎勵重劃辦法第3條第2項本文所明定，形式上固以土地登記簿所載者為準，然依土地法所為之土地登記有絕對效力，意在保護因信賴登記取得土地權利之第三人，則在第三人未取得土地權利前，當土地登記原因有無效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情事時，依民法第87條第1 項規定，該取得土地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均為無效，仍難認登記名義人取得土地權利，自無重劃會之會員資格。
㈢另依獎勵重劃辦法第12條第1、2項規定：「會員大會之召開
，除依章程規定外，得經全體會員1/10以上且其所有土地面積超過重劃區總面積1/10以上連署，以書面記明提議事項及理由，請求理事會召開。前項請求提出後15日內，理事會不為召開之通知時，會員得報經主管機關許可自行召開」。是重劃會之理事會不行使（召開會員大會）職權時，一般會員亦得經由連署，先以書面請求理事會召開會員大會，逾15日仍不為者，會員得報經主管機關許可後自行召開會員大會，以保障會員權益。惟為免會員動輒請求，不堪煩擾，乃設定以會員人數及所有土地佔重劃區面積逾1/10為連署之門檻，並須經主管機關本於行政權審核後為許可之行政處分，連署人始得自行召開會員大會。
㈣再依同辦法第13條第3 項規定：「會員大會對於前項各款事
項之決議，應有全體會員1/2 以上，及其所有土地面積超過重劃區總面積1/2 以上之同意」。徵諸會員大會就是否同意選任理、監事或表決選出理、監事，雖為二事，惟常合一進行，苟有可參與表決選舉之全體會員及其所有土地面積均逾1/2 以上之投票，可認其等同意選任理、監事案。至於重劃會之章程所定理、監事當選門檻，則屬自辦市地重劃會之自治事項，得由該重劃會自治決定，如未違法，法院自應尊重。則綜合獎勵重劃辦法第13條第3 項規定，及業經主管機關核定之被上訴人系爭章程第10條第2項、第12條第1項規定：
「採無記名投票方式，由會員互選代表7 名為理事，依得票數高低順序當選…」、「採無記名投票方式，依得票數高低順序當選…」（見一審卷㈠第146 頁正反面）觀察，上開獎勵重劃辦法第13條第3項全體會員1/2以上，及其所有土地面積超過重劃區總面積1/2 以上之「同意」，實係「參與」理、監事選舉之會員比例；即須有該比例以上之會員為可決之基準，屬選任理、監事之成立要件，而非上訴人所指理、監事當選比例。
㈤查系爭重劃區之土地所有權人發起籌備會，經臺中市政府核
定同意後，於96年9月26日召開第1次會員大會，通過系爭章程並選任理、監事，經臺中市政府於96年10月24日以府地劃字第0960240801號函核定，被上訴人已合法成立；嗣理、監事全體辭任，會員王松山等人連署，向臺中市政府申請許可自行召開會員大會，均為原審所認定之事實。然查：
1.系爭重劃區會員即訴外人邱鼎軒將其所有坐落臺中市○○區○○段○○○○○○○○○○○○○○○○○○○○號土地之應有部分（依序為1/6、1/6、1/64、1/64），予以細分贈與訴外人王梓真等30人、張蘋卉等159 人、朱秋香等9人、徐淑榕等5人（共203人），並於100 年2月24日送件申請辦理登記，同年3 月間辦妥（贈與）所有權移轉登記，業據上訴人列具名冊（上證九），提出土地登記申請書及相關資料為憑（見原審卷㈡第145-187 頁），似未見被上訴人爭執其真正，果爾，以受贈人每人受贈同為應有部分（1/186、1/9
90、1/704、1/640）及面積均甚微小（0.26、0.35、0.34、0.36平方公尺），使用受益之經濟效益均甚低之情況，能否謂與贈與之一般常情無違？自滋疑義。上訴人於事實審一再主張：此舉係有計劃性將重劃區內土地移轉為多人共有，以虛增人頭會員…渠等因贈與而受讓土地所有權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均屬無效等語（見原審卷㈡第7、142頁），是否毫無可採？非無詳予研求之餘地。原審未詳查細究，逕以土地登記簿所載土地所有權人為會員，已於法未合。
2.倘邱鼎軒與上開203 人間均基於通謀虛偽贈與意思表示，而為無效者，該203 人未取得土地權利，即非為系爭重劃區之會員。準此，會員王松山等人於100 年10月12日以連署共128 人（佔重劃區所有權人12.89%），所有面積共11.975186 公頃（佔重劃區15.72%），申請臺中市政府許可召開會員大會（見原審卷㈡第24頁），縱經該府以100年1
0 月26日中市地劃一字第1000034214號函同意辦理（見同上卷第20頁），倘若連署人及所有面積包含前開虛偽贈與而取得土地權利之人，上訴人未開始行政爭訟途徑之情形下，民事法院仍應審查確認，以判斷是否符合獎勵重劃辦法第12條第1 項規定「會員人數及所有土地面積均逾1/10以上」之成立要件？如若不符，臺中市政府許可之行政處分即有重大明顯之瑕疵，與王松山等人是否有召開第3 次會員大會之召集權，攸關頗切，自應查明。縱令王松山等人具有第3 次會員大會之召集權，該次會員大會之正確會員人數為若干？（親自及委託）出席會員人數、出席會員所有土地面積之合計，扣除虛偽贈與而取得土地所有權人後，是否符合獎勵重劃辦法第13條第3 項規定「會員人數及所有土地面積均逾1/2 以上」之同意比例？亦有進一步釐清之必要。乃原審均未調查審認，即認王松山等人為合法召集權人，第3 次會員大會合法召開，選任理、監事之決議為有效，進而認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均為有效，為不利上訴人之判決，自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原審對於上訴人先位請求確認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為不成立之判決，猶待事實審調查審認，尚未確定，其另以先位請求確認系爭第15次理監事決議及重劃分配結果為無效、備位請求予以撤銷等部分，均應併予廢棄發回，附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2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陳 靜 芬法官 李 媛 媛法官 石 有 為法官 林 金 吾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