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3228號上 訴 人 張福敏訴訟代理人 王子文律師
蔡宛青律師被 上訴 人 張崇慶
張台安張展源張如英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8 年12月1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7年度重上字第33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為兄弟姐妹，因伊等父親張祖耀原居住之臺北市○○○路建華新村眷舍，由政府徵收拆除，改建為公園，張祖耀獲得眷舍補償分配款新臺幣（下同）243 萬1686元，及購買如第一審判決附表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之資格。民國81年間，伊與張祖耀約定，由伊借用其名義購入該不動產，借名登記於張祖耀名下（下稱系爭借名登記關係）。系爭不動產之自備款159 萬5811元，加上產權移轉登記費1萬5190元、3個月管理維護費1500元、代辦投保火險費9192元（下稱系爭費用），合計162 萬1693元，由張祖耀以上開分配款支付；其餘貸款230 萬元之本息，則由伊及配偶鄭添財按月繳納，另該不動產之地價稅、房屋稅、水電費、瓦斯費，亦由伊繳付。張祖耀於000年00月00日逝世，被上訴人甲○○將系爭不動產辦理繼承登記為兩造公同共有。伊乃以起訴狀繕本送達終止系爭借名登記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系爭不動產之登記等情。爰依繼承關係、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及同法第179條規定，求為擇一命被上訴人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丁○○、甲○○、乙○○則以：張祖耀承購系爭不動產之總價為389萬5811元，其自81年起至100年間之退休金達518 萬2260元，足以支付該不動產之價金及繳納貸款，至地價稅、房屋稅均由張祖耀之退休金存款與兒女奉養之現金所支付，伊等否認上訴人與張耀祖間就系爭不動產存有借名登記關係等語，資為抗辯。被上訴人丙○○則稱：張祖耀因無力負擔購買系爭不動產之費用，乃與上訴人約定，由上訴人出資以張祖耀名義購買，並與父母同住，照顧父母終老。伊與其他被上訴人均未支付貸款。張祖耀生前多次對伊表示，系爭不動產歸上訴人所有，待張祖耀過世後再行移轉登記等語。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非以：
㈠張祖耀於81年9月24日及82年3月10日與臺北市政府國民住宅
處簽訂系爭不動產之建物、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登記為不動產之所有人；其於000年00月00日逝世，同年11月3日甲○○將系爭不動產辦理繼承登記為兩造公同共有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上訴人主張系爭不動產為其所有，借名登記於張祖耀名下，為丁○○、甲○○、乙○○所否認，雖丙○○為上開自認，惟依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規定，對被上訴人全體不生效力。上訴人仍應就其主張有系爭借名登記關係存在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系爭不動產之上開自備款及系爭費用，均為張祖耀於購入時
繳納，該金額占購屋價金及費用之41％。張祖耀領取之補償金於繳納上開金額後，尚有80萬9993元，加計張祖耀每月平均可領取之退除給與及驗退役俸（下稱退休金）之金額均高於應繳納之貸款數額，佐以其於98年10月12日定存餘額、10
5 年7月1日郵局存簿儲金餘額等情，可見張祖耀應有相當資力，足以負擔系爭不動產之貸款。
㈢證人鄭添財證稱：系爭不動產係張祖耀贊助自備款及系爭費
用，貸款由上訴人負擔並已繳清等語，惟其為上訴人配偶，不免有偏頗之虞；且與丙○○所述：張祖耀因無力負擔購屋費用，因此約定由上訴人出資以張祖耀名義購買系爭不動產等語，有所未合。雖鄭添財帳戶與系爭不動產貸款支付經過大致相符，此僅能證明鄭添財曾經手系爭不動產貸款繳納之流程，張祖耀與上訴人、鄭添財夫婦共同生活，以鄭添財存款代為繳納貸款，原因多端，不足據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其次，上訴人於79年6 月25日起即成為臺北市低收入戶，於81年間購屋時，上訴人夫婦尚需扶養3 名分別就讀高職、國中、國小之未成年子女，可見上訴人於當時，經濟狀況並非良好。上訴人雖擔任看護及保姆之工作，鄭添財並證稱：伊自75年至81年間在白雲山莊幫人開車，薪水3 萬6000元，下班後開計程車所得2萬多元至3萬元；自81年至100 年間，任職至美工商管理顧問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至美公司），剛開始每月薪水4萬元，至退休時調整至5萬1000元；該期間計程車收入每月約3 萬元，薪水均領取現金等語，然並無相關證據可資證明。再者，鄭添財於87年8 月15日另購買坐落臺北縣蘆洲市○○路、總價390 萬元之房地，全數以貸款方式給付，依其夫妻二人當時之收入，既須負擔此部分之貸款，難認上訴人尚得負擔系爭不動產之貸款，並與張祖耀就系爭不動產為借名登記之合意。雖鄭添財於104 年間於至美公司退休領取退休金100 萬元，然系爭不動產之貸款於100年3月24日即繳納完畢，此無從認定上訴人具有繳納系爭不動產貸款之資力。又上訴人主張系爭不動產之地價稅、房屋稅、水電費、瓦斯費、電信費、有線電視費等，均為其繳納，惟其全家與張祖耀共同居住於系爭不動產，對該不動產同有居住利用之實益，縱有負擔稅捐及水電、瓦斯等生活費用，亦無從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㈣依張祖耀於83年至97年間支出18萬7360元、美金200 元，於
86年8月28日匯款予甲○○美金400元禮金，並借款予甲○○（憑證未載金額），及臺北縣中和地政事務所通知、張祖耀手寫文件、張祖耀於96年3月3日匯款予乙○○100 萬元，暨張祖耀除日常生活開銷，尚有酒、成藥、藥酒、假牙、購買擺飾及支出家族聚餐等費用各情，仍不足認定張祖耀無資力購置系爭不動產，及上訴人與張祖耀間就系爭不動產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之事實。
㈤綜上，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其與張祖耀間就系爭不動產有借
名登記關係存在，則其依繼承關係、類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人中一人所為之自認（即不利益於共同訴訟人），對於全體共同訴訟人固不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後段規定參照）。惟仍可將之視為該當事人關於事實陳述之訴訟資料，依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1項規定，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判斷該事實之真偽，而非全盤否認該自認之陳述。法院取捨證人之證言，應就證人之觀察力、記憶力、陳述力及其與證言之利害關係而斟酌之，尚非得僅因證人彼此陳述偶有紛歧，即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丙○○出具之聲明書固載有：因張祖耀「無力負擔費用」，因此約定由上訴人出資以張祖耀名義購買系爭不動產等詞〔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 年度北司調字第1503號卷（下稱調解卷）第267 頁〕，其於第一審審理時並陳稱：張祖耀一個老人家不可能背負房貸，上訴人說她購買系爭不動產會照顧父母到終老，所以張祖耀贊助頭期款，張祖耀的退休金沒多少錢，他沒有負擔房貸，退休金由自己支配。兩造母親當時還在，眼睛失明，他們須花錢，用張祖耀的退休金支付。張祖耀會去買酒、請兒孫輩吃飯、買古董、黃金、中藥等，張祖耀說他的錢要自己花，他都是上訴人在照顧，被上訴人都沒有負擔費用等語（見第一審卷二第13頁反面至17頁）。復於第二審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伊可以發毒誓，張祖耀說系爭不動產是上訴人的，係指上訴人要繳房貸，房子就給她，張祖耀說房子死後要給上訴人等語（見第二審卷二第142 頁至146 頁）。丁○○、甲○○、乙○○均稱：張祖耀要搬到系爭不動產，其等均不知道；甲○○並稱其自72年搬走後，跟張祖耀10年沒講話，丁○○亦稱很久沒回張祖耀家。稽諸張祖耀為9年00月00日出生，於81年9月24日及82年3 月10日購買系爭不動產時，已高齡71、72歲（見調解卷第148至152頁），且原審認定系爭不動產貸款約定期限達20年。似此情形，張祖耀於年紀老邁，不知自己尚有多少餘年，還能繳納多少年貸款，且有雙目失明之配偶須照顧之情形下，與斯時與其夫妻同住，願侍奉其等終老之上訴人約定，由張祖耀支付系爭不動產之自備款及系爭費用，上訴人繳納20年貸款，待張祖耀死亡後，將同住之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冀望一方面換得張祖耀餘生財力充裕、經濟自由，另方面期盼其本身及喪失視力之配偶，能獲得上訴人夫婦妥善照顧，安享晚年，依通常經驗判斷，丙○○上開證詞及陳述，是否不合於情理之常？能否僅因鄭添財與丙○○兩人之證詞稍有紛歧，即認全不可採？是否因丙○○所為自認，對被上訴人全體不生效力，即不予審酌丙○○陳述事實之真偽？進而認上訴人稱系爭不動產之貸款，係其夫妻繳納之主張，毫不足採，非無疑義。原審未予深究，逕以張祖耀並非無資力購置系爭不動產，所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未免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查，上訴人之主張及丙○○之陳述，究係系爭不動產於購入之時即為上訴人所有，抑或須待上訴人繳畢貸款，且張祖耀死亡後方得請求移轉所有權，尚有未明，且兩者請求之權源亦有不同，猶待事實審進一步推闡明析，案經發回，宜併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12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林 金 吾法官 李 媛 媛法官 石 有 為法官 陳 靜 芬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