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790號上 訴 人 李 貴 美訴訟代理人 林世芬律師
顏朝彬律師被 上訴 人 黃 雪 容訴訟代理人 陳貴德律師複 代理 人 石振勛律師被 上訴 人 黃 雪 莉
黃 雪 卿共 同訴訟代理人 呂秋𧽚律師被 上訴 人 黃 雪 貞訴訟代理人 楊傳珍律師被 上訴 人 黃 憲 文
黃陳富美黃 貝 瑜黃 貝 琪黃 貝 玲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贈與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7年8 月22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6年度重上字第94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訴外人黃固榮育有3 女即被上訴人黃貝瑜、黃貝玲及黃貝琪（下稱黃貝瑜等3 人），惟無法律上婚姻關係。黃固榮為照顧伊晚年生活，並履行道德上之義務，於民國103 年8月23日書立贈與契約書2紙（下稱系爭贈與契約），將坐落新北市○○區○○段○○○ ○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及新臺幣（下同）5000萬元贈與伊。嗣黃固榮於103年9月9 日死亡，被上訴人為其全體繼承人，自應履行贈與等情。爰依系爭贈與契約及繼承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辦理系爭土地繼承登記後移轉登記予伊，及於繼承黃固榮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伊5000萬元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二、被上訴人黃雪卿、黃雪容、黃雪莉、黃憲文、黃雪貞（下合稱黃憲文等5 人）、黃陳富美則以：黃固榮書立系爭贈與契約時，精神狀態並非正常，無贈與真意，亦未與不在場之上訴人達成贈與合意。該贈與非為履行道德上義務，且有違誠實信用原則。黃固榮亦於103 年9月3日另立代筆遺囑（下稱系爭遺囑）撤銷系爭贈與契約等語，資為抗辯。
三、黃貝瑜等3 人則以：同意系爭贈與契約。黃固榮簽立系爭遺囑時並未表示撤銷系爭贈與契約等語。
四、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部分之判決，駁回上訴人該部分之訴，係以：黃固榮與配偶黃陳富美育有黃憲文等5 人；與上訴人育有黃貝瑜等3 人，為兩造所不爭。系爭贈與契約上記載黃固榮無償贈與上訴人系爭土地及5000萬元，依證人李政中、黃貝玲之證述，及原審勘驗黃固榮簽立系爭贈與契約時之錄影光碟，黃固榮斯時意識清楚，上訴人已先於契約上簽名，再由黃固榮簽名，雙方意思表示合致，系爭贈與契約成立。黃憲文等5 人抗辯黃固榮精神狀態並非正常，所簽立系爭贈與契約不生效力云云，並不可取。然黃固榮於103年9月3日簽立系爭遺囑，記載「民國103年8月5日至今之期間，立遺囑人於新光醫院所書立、委託他人或其他任何方式所製之任何文件，皆予以撤銷」等語，撤銷標的之做成期間、地點明確，撤銷範圍業已特定。系爭贈與契約係於103年8月23日在新光醫院所簽立，屬系爭遺囑撤銷範圍；黃固榮與上訴人發生婚外情並懷孕生子，違背善良風俗，依黃貝玲之證述，上訴人生活未陷於困難，依社會通念，黃固榮所為系爭贈與契約難認係履行道德上義務而不得撤銷。系爭贈與契約既經黃固榮以系爭遺囑撤銷，該撤銷之意思表示不因黃固榮於103 年9月9日死亡而失其效力，並於上訴人在事實審收受答辯狀附有系爭遺囑，而對上訴人發生效力。從而，上訴人依系爭贈與契約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辦理系爭土地繼承登記後移轉登記，及於繼承黃固榮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5000萬元，為無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五、按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應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為判斷之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當時立約之真意。又民法第406 條規定，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雖同法第408條第1項規定贈與人於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得任意撤銷其贈與，惟贈與人是否已為撤銷該贈與之意思表示，依意思表示之原則定之。查黃固榮與配偶黃陳富美育有黃憲文等5人，另與上訴人育有黃貝瑜等3人；黃固榮書立系爭贈與契約，意識清楚，與上訴人成立贈與系爭土地與5000萬元之贈與契約；黃固榮嗣後亦簽立系爭遺囑等情，為原審認定之事實。系爭遺囑固記載「民國103 年8月5日至今之期間，立遺囑人於新光醫院所書立、委託他人或其他任何方式所製之任何文件，皆予以撤銷」等語，惟未提及「贈與」或系爭贈與契約之重要內容，諸如贈與標的即系爭土地、高達5000萬元之現金，或受贈人等，則黃固榮嗣另簽立系爭遺囑時，是否有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真意，已非無疑。參以證人即見證系爭贈與契約之李政中於原審證稱：當天黃固榮講到贈與，還有講到可能不夠，看要不要多給等語（見原審卷第 244頁）；黃雪卿、黃雪莉於原審所提黃固榮簽立系爭贈與契約時之錄影光碟譯文，似記載黃固榮稱贈與5000萬元不夠，要贈1 億元等語（見原審卷第211、215頁）。另黃固榮簽立系爭遺囑當時亦在場之黃貝玲陳稱：「我爸爸於103 年9月3日並未表示要撤銷本件贈與」；「因黃憲文他們透過看護得知我們有跟爸爸簽些什麼東西，所以他們就要求做這個內容（即前述撤銷意旨），我爸爸一直問是什麼事，但他們一直要我爸爸先簽再說，…」；黃貝瑜等3 人具狀陳稱：「我父親當天才更像是被圍拱而不得不簽」各等語（見一審訴字卷第141頁正、背面、二審卷第485頁）。果爾，黃固榮是否有以系爭遺囑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意？亦滋疑義。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沒有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意等語（見原審卷第 651頁），是否全然不足採，洵非無疑。原審未遑詳加審究，徒以系爭遺囑明確記載撤銷標的之做成期間、地點，逕認含括系爭贈與契約，進而為上訴人不利之論斷，自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1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林 金 吾法官 陳 靜 芬法官 石 有 為法官 李 媛 媛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