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1717號上 訴 人 黃世彬訴訟代理人 練家雄律師
陳婕妤律師被 上訴 人 張詠勝
郭沛鑫鴻璽開發實業有限公司（下稱鴻璽公司）兼上列一人法定代理人 陳信安上 列二 人共 同訴訟代理人 周進文律師被 上訴 人 黃楓真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0月20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09年度重上字第12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㈠伊與被上訴人陳信安均為鴻璽公司股東，出資額各新臺幣（
下同）1500萬元，於民國105 年11月29日與被上訴人張詠勝簽訂股權買賣契約書、債權讓渡契約書、營業讓渡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將伊出資額1500萬元（下稱系爭出資額）及對鴻璽公司相關權利售予張詠勝，約定張詠勝應於同年12月31日前給付伊2150萬元；伊於同月12日簽交張詠勝股東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同月17日交付鴻璽公司北斗建案（下稱北斗建案）編號A3、A6、A7、B1、B2、B5、B7、 B12、B13 土地及建物所有權狀（下稱系爭權狀）。惟張詠勝未依約給付價金，竟與陳信安及被上訴人郭沛鑫、黃楓真（下稱張詠勝等4 人）於106年5月18日，由郭沛鑫、陳信安在系爭同意書簽名，復持偽造印鑑遺失切結書（下稱系爭切結書），將該公司出資額全部移轉登記予郭沛鑫，續移轉登記予陳信安，陳信安復移轉300 萬元出資額予黃楓真（下稱系爭移轉登記）；又於短期內依序將公司董事變更登記為郭沛鑫、陳信安、黃楓真、陳信安（下稱系爭董事變更登記）。
㈡伊於106年2月22日委由律師發函（下稱系爭律師函）解除系
爭契約，復於同年5月6日與張詠勝合意解除契約，自得請求張詠勝等4人返還系爭出資額；倘無法返還，張詠勝等4人侵害伊對鴻璽公司之股東權利，應負連帶賠償1500萬元之責任，且張詠勝等4 人共同以系爭同意書、切結書為系爭董事變更登記，應予塗銷。至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6年度重訴字第480號事件（下稱480 號案），與本件當事人不同，就系爭契約是否已生解除之認定，本件自不受拘束。
㈢系爭契約屬本約，與系爭同意書具聯立關係，系爭同意書因
契約解除而失效；倘認非契約聯立，亦附有張詠勝於105 年12月31日前給付價金之停止條件，然其未依約給付，系爭契約經解除，該同意書亦因此失效或不生效力；況伊及陳信安轉讓出資額之準物權行為，違反公司法第111條第2項、第 1項規定，均不生效力。如認系爭契約屬預約，伊與張詠勝未成立本約，系爭出資額之移轉登記即屬無權處分，伊得請求張詠勝等4人返還系爭出資額登記或負損害賠償責任。
㈣郭沛鑫、黃楓真（下稱郭沛鑫等2 人）未受讓系爭出資額，
非鴻璽公司股東，陳信安未經伊同意，選任董事決議均無效；張詠勝等4 人先後辦理董事變更登記，亦屬無效。若認系爭契約及同意書有效，惟張詠勝迄未給付價金2150萬元，依民法第367條規定，伊得請求張詠勝如數給付。
㈤先位聲明，依民法第113條、第179條、第181條但書、第184
條第1 項、第185條第1項、第215條、第767條等規定，求為命①陳信安、黃楓真連帶返還登記於黃楓真名下之鴻璽公司
300 萬元出資額予伊；陳信安另返還登記於其名下之鴻璽公司1200萬元出資額予伊；②張詠勝等4 人連帶給付伊15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③前二項聲明，如陳信安、黃楓真任一人；張詠勝等4 人任一人為給付時，其他被上訴人於給付範圍內，免除給付責任；④確認郭沛鑫、陳信安、黃楓真、陳信安與鴻璽公司間所為系爭董事變更登記之委任關係不存在；⑤鴻璽公司分別協同陳信安、黃楓真、陳信安、郭沛鑫將向經濟部所為系爭董事變更登記予以塗銷之判決。備位聲明，依民法第367 條規定，求為命張詠勝給付伊2150萬元，及自105 年12月31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抗辯：㈠鴻璽公司及陳信安部分：
1.本件當事人除張詠勝外，餘與480 號案相同，該案認定上訴人將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予郭沛鑫，其自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況出資額不等同於現金；又480 號案已確認系爭董事變更登記之委任關係存在，即有既判力。上訴人告訴陳信安涉嫌偽造文書等，經檢察官認定上訴人非鴻璽公司股東而為不起訴處分，該原因事實發生在480 號案訴訟終結前，基於遮斷效，應無庸再審酌。
2.上訴人給付張詠勝100 萬元，係賠償其因系爭契約標的遭查封之損害，非雙方合意解除系爭契約。
㈡張詠勝部分：
上訴人先位聲明請求返還出資額部分，應受480 號案既判力拘束，法院不得為相異之認定。備位聲明部分，上訴人擬協商處理北斗建案遭查封事宜，向伊取回權狀，並給付100 萬元作為賠償，然其未能塗銷該建案查封，亦未交還權狀，不得向伊請求價金。
㈢郭沛鑫等2人部分：
郭沛鑫等2人未提出準備書狀作何聲明或陳述。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其理由如下：
㈠上訴人於105 年11月29日與張詠勝簽立系爭契約，同年12月
12日簽交系爭同意書，同意將系爭出資額轉讓予張詠勝指定之郭沛鑫，同月17日交付系爭權狀，惟張詠勝未於同月31日前給付2150萬元。上訴人於106年2月22日以系爭律師函解除契約，同年5月6日給付張詠勝100 萬元，張詠勝則將編號B1房地外之權狀返還上訴人。鴻璽公司於106年5月18日以後，先後辦理系爭移轉登記及董事變更登記。上訴人另件訴請確認陳信安、郭沛鑫等2人（下稱陳信安等3人）與鴻璽公司間董事委任關係不存在、其與公司間董事委任關係存在、其與郭沛鑫間轉讓出資額關係不存在、其就系爭出資額之權利存在等，經480 號案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確定。上訴人告訴張詠勝等4 人涉嫌偽造文書等相關刑事案件，均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
㈡依領款簽收單、支票、系爭同意書等件，參互以察，足見張
詠勝取得處分系爭出資額之權利，陳信安係本於買賣關係支付張詠勝200 萬元而取得系爭出資額；再者，上訴人原為鴻璽公司董事，不得執公司法第111 條規定，主張其轉讓系爭出資額予張詠勝為無效；況陳信安嗣簽名同意轉讓其出資額，及改選郭沛鑫為該公司董事，非無同意上訴人轉讓出資額，陳信安已合法取得系爭出資額，殊堪認定。
㈢股權買賣契約書、債權買賣契約書之賣方、讓渡人為上訴人
，營業讓渡書之讓渡人係鴻璽公司，契約主體顯不相同，營業讓渡書並涉鴻璽公司其他股東權益，依公司法第185條第1項第 2款規定，難認與系爭出資額、債權之出售，彼此效力牽連；況系爭出資額轉讓有效，復無民法第225 條規定非於一定時期為給付，他方免催告得逕行解約之情形，上訴人於發系爭律師函前，未見有先行定期催告，復就106 年5月6日給付張詠勝100 萬元取回權狀一事，雙方解讀不同，亦難逕認系爭契約有無效或已解除之情事。則上訴人請求陳信安、黃楓真返還系爭出資額、確認陳信安等3 人於106年5月22日以後關於鴻璽公司董事之變更登記無效、應予塗銷，洵屬無據，應予駁回。
㈣張詠勝取得系爭同意書，難謂有侵權或不當得利可言。郭沛
鑫係張詠勝所用之人頭，黃楓真取得鴻璽公司300 萬元出資額，係受讓自陳信安之原出資額，或其後取得之系爭出資額，既無從得知，難認有侵害系爭出資額。又系爭股權買賣契約書並未約定價金，上訴人請求張詠勝等4 人連帶賠償或給付不當利得1500萬元本息，洵非有據。
㈤系爭營業讓渡書之讓渡人係鴻璽公司，上訴人於106年5月22
日以後即非該公司負責人，復未證明已合法讓與鴻璽公司之營業或財產，佐以系爭股權買賣契約書並未約定價金，雙方亦未依約另行議定，是上訴人請求張詠勝給付2150萬元本息，為無理由，不能准許。
㈥從而，上訴人先位及備位聲明，為無理由，均應予駁回。
四、本院廢棄原判決之理由：㈠按審判長應注意令當事人就訴訟關係之事實及法律，為適當
完全之辯論，並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諭，令其陳述事實、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其所聲明及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此係審判長（或獨任法官）因定訴訟關係之闡明權，同時為其義務，故審判長對於訴訟關係未盡此項必要之處置，違背闡明之義務者，其訴訟程序即有重大瑕疵，基此所為之判決，亦屬違背法令，此觀民事訴訟法第199條第1項、第2項規定即明。經查：
1.上訴人於第一審主張：（先位聲明①②部分）依民法第 767條第1 項、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第179條、第113條、第213條第1項規定，請求陳信安、黃楓真連帶返還登記於黃楓真名下之鴻璽公司300萬元出資額，陳信安另返還1200萬元出資額（一審卷35頁）；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第113條、第179條、第181條但書、第215 條規定，請求張詠勝等4 人連帶給付1500萬元本息（同上卷39頁）；（備位聲明）請求張詠勝給付2150萬元，及自105 年12月31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同上卷49頁）。嗣撤回民法第767條、第179條之主張，關於請求張詠勝回復原狀或損害賠償部分，撤回民法第113條、第213條之主張（同上卷 407~409頁）；備位聲明則更正自106 年1月1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同上卷214頁）。
2.上訴人於原審復主張張詠勝等4 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185條、第179條、第113 條、第213條第1項規定，應負共同侵權行為與不當得利、返還出資額登記或損害賠償之責任，並就先位聲明①②部分，更正為不真正連帶債務（原審卷㈠
107、109、123、133、135頁），而備位聲明又請求自105年12月31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同上卷109 頁）。則上訴人上開請求權基礎或聲明之更易，究否屬訴之追加？並為不真正連帶之請求？抑係補充或更正法律上之陳述？並不明確，原審未予推闡明晰，已有未合。倘屬訴之追加，應否准許？如應准許，原審否准上訴人之請求，卻未於判決主文諭知追加之訴駁回，亦有未合。
㈡陳信安等3 人於106年5月22日以後，與鴻璽公司間董事委任
關係不存在，業經480 號案判決上訴人敗訴確定，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則上訴人本件再請求確認陳信安等3 人於106年5月22日以後，與鴻璽公司間董事委任關係不存在部分，是否不受上揭判決既判力之拘束？關涉此部分起訴是否合法，法院究應以裁定或判決為准駁？應予釐清。原審未遑詳予研求，即逕以判決駁回上訴人此部分之訴，未免速斷。
㈢次按預約與本約同屬契約之一種，預約成立後，預約之債務
人負有成立本約之義務。系爭契約屬預約性質，經480 號案判決認定在案（原審卷㈠69頁）。果爾，上開認定，於上訴人與陳信安等3 人及鴻璽公司間，得否再為相反之認定？尚滋疑義。倘系爭契約屬預約，於張詠勝與上訴人成立本約前，張詠勝是否得基於系爭契約而取得系爭出資額？凡此與陳信安是否已合法取得系爭出資額？暨上訴人可否請求張詠勝給付價金？所關頗切。原審未詳予推闡明晰，遽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亦有可議。
㈣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結論：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11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魏 大 喨
法官 李 文 賢法官 林 玉 珮法官 陳 靜 芬法官 李 寶 堂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