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2078號上 訴 人 王浩宇訴訟代理人 黃帝穎律師複 代理 人 陳敬人律師被 上訴 人 林效先訴訟代理人 戴智權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1月1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55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再給付新臺幣十五萬元本息、刊登道歉啟事，及駁回上訴人對於第一審命其給付新臺幣二十五萬元本息之上訴，暨各該訴訟費用部分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 107年間擔任時代力量臺北黨部職員時，訴外人憲兵指揮部基隆憲兵隊於同年 3月27日至伊承租之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 ○段○○號00樓之00房屋搜索，扣得疑似毒品之物品。上訴人未經查證，於同年
4 月15、16、17、20日在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所示個人社群網站Facebook（下稱臉書）、立法院記者會，公開發表如附表一編號1(1)、3(1)、5、6、7(3)、(5)、8(1)、(2)、9(1)、(2)、10(1)、11(2)、13(2)所示不實言論（下合稱系爭言論），不法侵害伊名譽。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 195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慰撫金新臺幣（下同）40萬元，並以如附表二所示報章媒體及版面、位置、字號刊登如原判決附件（下稱附件）所示道歉啟事各 1日之判決（被上訴人逾上開聲明之請求，業受敗訴判決，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伊所為言論乃針對「時代力量政黨」應正視黨內成員涉嫌持有或運輸毒品，明確表達對於毒品濫用之立場，屬對於政治、公共事務、毒品犯罪之預防及處遇措施、毒品濫用刑事政策方向所為意見表達。被上訴人曾於臉書網頁承認弄丟100張含LSD成分之毒品，伊於記者會所為言論無從使他人得知所指為何人，係新聞媒體先行報導被上訴人姓氏、個人資料，伊所為系爭言論不足以使被上訴人社會評價貶損。被上訴人為公眾人物，涉嫌運輸、販賣毒品與公共利益攸關，伊為系爭言論前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被上訴人請求登報道歉部分，違反比例原則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再給付15萬元本息及刊登道歉啟事部分之判決，改判命上訴人再如數給付及刊登如上聲明之道歉啟事，並維持第一審所為命上訴人給付25萬元本息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非以：被上訴人於附表一所示時間任職時代力量臺北黨部員工，上訴人公開發表系爭言論，指稱時代力量林姓黨工因其所承租房屋遭警方扣得毒品，因而認該黨工持有、運輸及販賣毒品行為明確，屬事實上之陳述。附表一編號7(3)留言中提及「這位黨工姓林，目前年紀約36歲，……」參酌附表一編號12言論提及「時代力量的發起人名單，包含：……Shawshank Lim 。有沒有覺得其中有個名字很熟悉？是的，這個林姓黨工其實是時代力量發起人」；上訴人於編號 7貼文留言張貼涉毒黨工遭爆真實身分曝光後，持續以上開附表一編號8、9、10、11、13所述言論稱該黨工涉毒事件，並張貼被上訴人相片，一般大眾透過查證或經由媒體報導內容比對，即可特定被上訴人之身分。而被上訴人因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嫌，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 107年度偵字第8569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堪認被上訴人無上訴人所稱持有、運輸及販賣毒品之行為。系爭言論與事實不符，有貶損被上訴人之社會評價，致其名譽受損。依證人林春妙之證詞及其與上訴人107年3月30日臉書私訊對話內容，上訴人雖於同日向林春妙查詢有關黨工涉嫌毒品一事，然林春妙有陳稱該黨工是被陷害，很大機率會不起訴處分，且其與上訴人聚餐非討論或查詢毒品之事；佐以證人李菁琪證稱其與上訴人在時代力量黨工持毒案發後始認識，足徵上訴人未合理查證被上訴人涉嫌持有毒品案之實情。上訴人就其言論內容之真實性，應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僅憑被上訴人遭搜索並扣得疑似毒品之物，即公開發表系爭言論，上訴人未盡合理查證義務，客觀上不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所陳為真實，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審酌被上訴人因系爭言論所受精神痛苦及兩造身分、地位、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被上訴人請求慰撫金40萬元為適當。系爭言論除附表一編號 3為立法院記者會之發言外，其餘發表在上訴人臉書網頁上，該記者會之新聞經刊登於中國時報A1、聯合報A7、自由時報B2、蘋果日報 A10版面，擴及其他平面或網路媒體，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以附表二所示之報章媒體、版面及字體刊登如附件所示道歉啟事各 1日，以回復其名譽，亦屬適當。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 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40萬元本息，刊登如上道歉啟事，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按名譽權之侵害，係行為人故意或過失抑貶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其行為須具有違法性、歸責性，且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成立侵權行為。又侵害名譽權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除損害填補外，並具有慰撫之作用，及預防之機能。法院定慰撫金之數額，應斟酌行為人係故意或過失，其加害情節，被害人所受名譽損害之痛苦程度，及兩造之身分地位、教育程度、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定之。原審以上訴人發表系爭言論前，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客觀上無相當理由確信所言為真實，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未明確認定上訴人究屬故意或過失侵權行為，尚嫌疏略。又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經常參與公共事務，核屬公眾人物，其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應為相當程度之退讓等語（原判決第3、8頁），核與其應賠償慰撫金金額之判斷，所關頗切，自屬重要之防禦方法。原審未於判決理由項下說明取捨意見，遽為上訴人不利之論斷，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而原審認定附表一編號1(2)、2、3(2)、4、7(1)、(2)、(4)、(6)、10(2)、11(1)、12、13(1)所示言論未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原判決第5、6頁），似較第一審判決認定附表一編號 1至13所示言論均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權之侵權行為事實輕微，乃未斟酌上訴人侵權行為造成被上訴人名譽損害情節之不同、上訴人應負故意或過失侵權行為責任及被上訴人是否為公眾人物，逕將第一審判決認定上訴人應負賠償25萬元之慰撫金責任（第一審判決第 9、10頁），調整量定上訴人應負賠償40萬元之慰撫金責任，進而判命上訴人再給付15萬元本息，尤嫌疏略。次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稱之「適當處分」，應不包括法院以判決命加害人道歉之情形，始符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及思想自由之意旨（見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2號判決）。原審命上訴人刊登附件道歉啟事，與上開憲法法庭判決意旨有違，無從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於其不利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查臺灣蘋果日報紙本現已停刊，案經發回，應併注意及之。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8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盧 彥 如
法官 吳 麗 惠法官 張 恩 賜法官 汪 漢 卿法官 林 麗 玲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