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台上字第1618號上 訴 人 楊博顯訴訟代理人 粘舜權律師被 上訴 人 陳金發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委任報酬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月19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9年度上字第125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上訴人主張：伊為執業地政士，因與訴外人王煜堤、陳楷杰（下稱王煜堤等2人)合作辦理訴外人陳成之繼承人申領○○市○○區○○段756、757、758、758之1、762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標售價金事宜（下稱系爭申領價金案)，於民國106年1月16日與被上訴人簽訂受任人為空白之地籍清理委託契約書，事後由訴外人徐詩涵於契約上簽名（下稱甲契約)。嗣因伊與王煜堤等2人終止合作關係，無法再以徐詩涵為代理人辦理申領系爭價金案，乃於同年9月3日與被上訴人簽訂地籍清理委託契約書（下稱乙契約)，約定於伊辦理系爭申領價金案完畢後，被上訴人須支付承領價金之4成予伊作為報酬（第5條），如被上訴人於契約有效期限內撤銷契約或另委託第三方辦理，除須支付約定報酬外，另須給付一倍金額予伊作為賠償（第6條）。簽約後，伊積極辦理系爭申領價金案，已接近完成階段。詎被上訴人於同年8月22日發函表示遭伊誆騙始簽訂乙契約，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終止委任關係云云。復於同年8月28日委任訴外人李承翰辦理系爭申領價金案，領取標售價金新臺幣（下同)983萬6701元。然被上訴人違反乙契約第6條不得撤銷或終止契約之約定，且伊無誆騙被上訴人之情事，被上訴人不得終止乙契約，伊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按承領金額之4成計算之報酬393萬4680元等情。爰依乙契約第5條約定，先位聲明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93萬4680元及加計法定遲延利息。倘認被上訴人得撤銷或終止乙契約，伊處理系爭申領價金案已接近完成階段，亦得依民法第548條第2項規定，請求按應得報酬393萬4680元之9成計算之報酬354萬1212元，或依民法第549條第2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等情。爰備位聲明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54萬1212元及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伊於106年1月16日與徐詩涵簽訂甲契約，詎上訴人為謀私利，訛稱甲契約已失效，要求伊另簽定內容相同之乙契約，致伊陷於履行雙重契約之風險。伊於107年8月22日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乙契約之意思表示。倘認不能撤銷，兩造間信賴基礎已喪失，伊得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終止乙契約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係以：被上訴人於106年1月16日與徐詩涵簽訂甲契約，委託徐詩涵全權代辦系爭申領價金案，約定領取標售價金後，被上訴人給付應領標售價金淨額之40%為報酬；嗣兩造於同年9月3日簽訂內容相同之乙契約，亦委託上訴人為其全權代辦系爭申領價金案，兩造間有由被上訴人委託上訴人處理事務之合意，應適用民法關於委任之規定。上訴人並非甲契約之當事人，自不得執甲契約對被上訴人為主張。上訴人因撰擬之契約第6條約定不得於期限內撤銷委託，且在甲契約合法終止前，另與被上訴人簽訂乙契約，致被上訴人受有同時履行雙契約之風險，違反地政士法第26條第1項之規定，經新北市政府地政士獎懲委員會於108年3月25日決議予以停止執行業務2個月，被上訴人對上訴人為其代辦系爭申領價金案之信賴基礎已動搖，被上訴人抗辯其得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終止乙契約，自屬有據，不因乙契約第6條之約定而排除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不得終止乙契約等語，即非可採。被上訴人於107年8月22日以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終止乙契約，上訴人於翌日收受，乙契約已合法終止。而徐詩涵委託李承翰代理申請系爭申領價金案，新北市政府於108年5月6日通知被上訴人領取系爭土地標售價金983萬6701元，被上訴人並按承領價金之4成計付報酬予徐詩涵。上訴人先位聲明依乙契約第5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承領價金之4成計算之報酬393萬4680元，自屬無據。次按委任關係，因非可歸責於受任人之事由，於事務處理未完畢前已終止者，受任人得就其已處理之部分，請求報酬，民法第548條第2項定有明文。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失去信賴，因而終止乙契約，係出於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所致，上訴人依上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按應得報酬393萬4680元之9成計算給付報酬354萬1212元，尚屬無據。再按當事人之一方，於不利於他方之時期終止契約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但因非可歸責於該當事人之事由，致不得不終止契約者，不在此限，民法第549條第2項亦定有明文。乙契約既因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而終止，上訴人復未就其因被上訴人終止乙契約受有何損害、損害金額為若干等情，舉證以實其說，其依民法第549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亦屬無據。綜上，上訴人先位聲明依乙契約第5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93萬4680元本息，備位聲明依民法第548條第2項、第549條第2項，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54萬1212元本息，洵非正當，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按基於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種類及內容，以形成其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倘當事人間契約之性質不明，致影響法規之適用者，法院應闡明並曉諭當事人為法律意見之陳述或主張，並依職權本於法律確信，自為契約之定性以完成法規之適用，不受當事人所陳述法律意見之拘束。又委任與承攬，均屬供給勞務契約，委任契約重在處理事務，原則為無償；承攬契約則重在完成一定工作，承攬人完成工作後，定作人必須給付報酬。另委任契約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當事人之一方得隨時終止契約」；而承攬契約，依民法第511條本文固規定「工作未完成前，定作人得隨時終止契約」，然該規定為任意規定，當事人得以特約排除定作人之任意終止權。乙契約第5條記載「委託人同意授權受託人全權代辦上列土地繼承及標售價金請領事宜，雙方合意於土地標售價金領取後，由委託人給付其應領標售價金淨額之四十％作為受託人之報酬；委託人應於領取土地標售價金國庫支票已兌現時，須一次給付予受託人…」等語，以受託人須待代辦土地繼承及標售價金之領取完成後，始得受領報酬，似重在工作之完成。雖上訴人主張乙契約為委任契約，惟該契約究屬何種契約類型？應適用何種法律關係？亦即契約之定性在法律上之評價，屬於法院適用法律之職責，不受當事人所主張法律意見之拘束。原審未予闡明並曉諭當事人為法律意見之主張、陳述，逕將乙契約定性為委任，進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論斷，已嫌速斷。再依乙契約第6條記載「委託人簽立本委託契約書後，在約定有效期限內，不得撤銷解除本委託契約書，或另委託第三方辦理本案。如委託人違反本契約書條款，則於繼承登記完竣或標售所得價金國庫支票領取後，除應依第五條之規定給付報酬予受託人外，尚須另行給付一倍之金額於受託人作為賠償」等語，該所謂委託人不得撤銷解除，是否包括不得終止？倘認乙契約為承攬契約，依前揭說明，被上訴人以存證信函終止乙契約，是否發生終止之效力，均待釐清。原審未詳予推求，遽認被上訴人得終止乙契約，亦有可議。上訴人先位之訴有無理由，既尚待事實審審認，其備位之訴自應併予廢棄發回。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9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林 恩 山
法官 邱 瑞 祥法官 謝 說 容法官 許 紋 華法官 吳 青 蓉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吳 文 仲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