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台上字第1745號上 訴 人 紀秀梅訴訟代理人 李國豪律師被 上訴 人 王玉桂
陳力瑋共 同訴訟代理人 袁裕倫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3月16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字第7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王玉桂為鄰居，王玉桂於民國107年3月間向伊表示其子即被上訴人陳力瑋從事黃金買賣，獲利豐厚穩定，經陳力瑋至伊家說明係以資金購買黃金運往印度交易，可賺取每月約1.5%利潤，伊信以為真，乃於107年3月19日、同年月20日、同年8月26日、同年10月26日、108年1月10日，依序交付現金新臺幣（下同）140萬元、140萬元、70萬元、70萬元 、140萬元，共計560萬元予陳力瑋作為買賣黃金款項。陳力瑋初始均按月交付利潤予伊，嗣於108年4月間突向伊表示黃金、現金在印度機場遭竊，無法繼續交付利潤，並表明已在追查中，惟伊迭向陳力瑋詢問進度均未果，始驚覺受騙。被上訴人共同施用詐術，致伊受有560萬元損害，依民法第184條、第185條之規定，應負連帶賠償責任；又伊已依民法第92條規定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對被上訴人撤銷受詐欺之意思表示，亦得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返還560萬元，爰求為命被上訴人連帶給付560萬元及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上訴人另在原審主張因投資黃金買賣而交付560萬元予被上訴人，兩造間成立買賣兼委任之混合契約，因被上訴人未盡告知義務，致生不完全給付之情事，爰解除契約並追加依民法第226條、第227條、第256條、第259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560萬元本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陳力瑋先前與訴外人林郁汶、劉瀛聲共同從事黃金買賣，藉以賺取價差且獲利頗豐，上訴人獲悉後，主動要求參與投資，陳力瑋即再集資1,500萬元（陳力瑋470萬元、王玉桂170萬元、上訴人560萬元、訴外人吳政憲300萬元）投資，王玉桂僅係應上訴人要求而單純介紹陳力瑋與上訴人認識，並未參與本件黃金買賣之操作，陳力瑋亦已向上訴人說明投資之進行模式，並無施用詐術之詐欺情事。縱認兩造間有契約關係，亦係成立合資或共同投資之無名契約，伊等已如實交付投資資金，上訴人亦受分潤，並無給付不能或不完全給付情事。本件係因遭竊而生損害，上訴人請求伊等賠償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及追加之訴，係以：依證人吳政憲、劉瀛聲之證詞，本件所謂黃金買賣投資係購買黃金運至印度賣出以賺取差價，且陳力瑋對此風險認知僅止於補稅或罰款，並依其所知告訴上訴人，並未捏造或隱瞞事實；王玉桂僅為單純出資者，其與上訴人間於通訊軟體LINE之通訊內容，為其對該黃金投資買賣之主觀認知，難認係故意詐欺上訴人，上訴人對是否加入該黃金買賣投資，有自由決定之意識，難認被上訴人對其施用詐術。依卷附2份「香港黃金買賣合約書」及證人吳政憲、許晉嘉、林郁汶、劉瀛聲之證詞，陳力瑋、吳政憲已先後2次各交付750萬元(含上訴人投資之560萬元)予林郁汶、劉瀛聲操作黃金買賣，陳力瑋並依上訴人投資時間、金額，按比例交付利潤予上訴人，嗣因林郁汶、劉瀛聲以黃金遭竊為由，拒絕給付利潤及返還本金，陳力瑋僅係下層受分配利潤之人，自無法再行分配利潤及返還本金予上訴人。依陳力瑋開立予上訴人之收據載明「合夥投資黃金」以及2人間在LINE之對話內容，上訴人並非向陳力瑋購買黃金，兩造間並無買賣兼委任之混合契約存在，當無因契約關係而生之給付不能或不完全給付之情事，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不當得利及追加依給付不能或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560萬元本息均無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按當事人之主張或抗辯是否真實，法院應綜合調查證據之結果，並斟酌全辯論意旨為判斷，不得違背論理、經驗法則，或就證據為割裂取捨，此觀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自明。又證言之證據力，固由事實審法院依自由心證認定之，惟法院取捨證言，應依證人與兩造之關係、參與待證事實之緣由、距待證事實發生之久暫，及其前後陳述之全部內容等項，加以綜合判斷，且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必須對應證事項有相當之證明力，始足當之，否則，即與證據法則有違。查上訴人係經由被上訴人之介紹，自「107年3月19日起至108年1月10日」止陸續交付總計560萬元予陳力瑋，用以投資黃金買賣，而所謂黃金買賣係購買黃金運至印度賣出以賺取差價，陳力瑋則按月交付利潤予上訴人，為原審認定之事實。惟卷附由陳力瑋與林郁汶、劉瀛聲簽訂之2份「香港黃金買賣合約書」，其簽約日分別為「107年6月30日」、「同年8月4日」，合約書內容則記載由買方即陳力瑋備足現金750萬元交付受委託人即林郁汶、劉瀛聲，受託方於取得款項後即將6公斤之黃金帶至香港國際機場交予陳力瑋 (見一審卷一第135、136、141、142頁)，對照卷附由相同當事人於同一時間所簽署之「印度黃金買賣合約書」2份(見一審卷一第137、143頁)，則記載由陳力瑋將6公斤之黃金帶至印度新德里指定地點1次交付受委託人林郁汶、劉瀛聲，受委託人並於3天後在印度給付等值之現金各789萬6,000元、792萬6,000元(見一審卷一第137、143頁)，似各屬一次性之黃金6公斤買賣交易並賺取價差，與兩造間約定於投資後按月賺取利潤之交易型態有所差異。又依上開4份合約書記載，2次交貨地點均在香港國際機場、印度指定地點，且約定由陳力瑋赴香港向林郁汶、劉瀛聲取得黃金後，再攜至印度交貨予林郁汶、劉瀛聲並收取現金，但依卷附陳力瑋、林郁汶、劉瀛聲的入出境紀錄觀之，3人出國時間並無重疊(見一審卷一第73、159、161頁)。另證人林郁汶在一審證稱：合約書是在107年6月底簽的，到7月底時，陳力瑋說王玉桂要購買機器，無法繼續投資，所以陳力瑋要結束投資，我們結束投資是在7月底，劉瀛聲及喬治有將錢退還給陳力瑋及吳政憲等語(見一審卷二第81頁)；證人劉瀛聲在原審則證稱：伊是幫林郁汶打工，資金就是投資者給林郁汶，第2次要拿750萬元時，林郁汶因有事無法過去，請伊過去簽約，伊拿錢之後交給林郁汶等語(見原審卷第175至177頁)，2人對於陳力瑋有無交付第2筆投資款750萬元之證詞亦非一致。
則上開4份黃金買賣合約書是否真正，已非無疑。上訴人在事實審一再質疑上開合約書之真實性(見一審卷一第170頁、一審卷二第142至147頁、原審卷第268至269頁)，似非全然無據。乃原審就此未詳予勾稽，對於上訴人就合約書記載內容之質疑恝置不論，逕採有利害關係之證人吳政憲、劉瀛聲所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證言，認陳力瑋確有簽訂上開4份合約書並先後2次各交付750萬元予林郁汶、劉瀛聲，自有違證據法則。陳力瑋是否確將上訴人共5次之投資款560萬元均用以投資黃金買賣，攸關上訴人得否請求被上訴人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認定，原審就上開有疑義之合約書及證言，遽採為陳力瑋已將上訴人交付之560萬元投資款用於黃金買賣之依據，尚嫌速斷。次查，上訴人主張兩造間之黃金買賣投資契約，具買賣兼委任之混合契約關係，並主張依民法第226條、第227條、第256條、第259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560萬元本息等語(見原審卷第96、277頁)，有關契約定性之法律見解，法院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惟上訴人既係本於契約法律關係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則兩造間是否成立契約關係，自應究明並為判斷。原審依上訴人之起訴狀記載、卷附陳力瑋出具之收款收據，以及相關LINE對話資料，據以認定上訴人並非向陳力瑋購買黃金，陳力瑋亦非受上訴人委任出售黃金，兩造間並未成立買賣兼委任之混合契約。惟上開收款收據上載有「合夥投資黃金」等詞(見一審卷一第21、25、27、29、33頁)，陳力瑋並有按月交付利潤予上訴人，則兩造間是否存在無名契約之法律關係？上訴人得否本於契約關係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非無再行研求餘地。乃原審遽以兩造間既無上開買賣兼委任之混合契約存在，當無上訴人所述因契約關係而生之給付不能或不完全給付情事，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論斷，亦有可議。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7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林 恩 山
法官 邱 瑞 祥法官 吳 青 蓉法官 謝 說 容法官 許 紋 華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楊 麗 娟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