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139號上 訴 人 美孚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彭誠浩上 訴 人 全球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彭騰德共 同訴訟代理人 趙相文律師
吳榮庭律師被 上訴 人 迅達電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林志豪訴訟代理人 吳仲立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0年6月1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9年度重上字第355號），提起一部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就美孚潭美大樓新建工程向伊訂購及委託安裝電扶梯及電梯，兩造簽訂電扶梯設備之買賣合約書及增補合約，安裝承攬合約書及增補合約；電梯設備之買賣合約書及第一、二次增補合約，安裝承攬合約書及第一、二、三次增補合約；A 棟電扶梯變更契約；設計變更契約；電扶梯、電梯設備合格證重新檢驗代辦契約【成立日期、契約簡稱、契約金額各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所示】。伊已依約履行，上訴人迄未給付如附表二、項次一編號1-
6 所示工資款及費用共計新臺幣（下同）2590萬8797元（編號5 設計變更費用90萬元，僅請求89萬9999元），扣除其以電扶梯、電梯安裝逾期罰款33萬元、426 萬7500元主張抵銷之金額後，尚欠2131萬1297元等情。爰依契約約定，民法第367條、第505條第1 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如數給付，及自民國107年5月26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被上訴人起訴請求上訴人給付2590萬879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第一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2590萬8797元及自107年5月26日起算法定利息。上訴人提起上訴，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2131萬1297元本息，駁回其餘上訴。被上訴人就第一審、原審駁回部分均未聲明不服，上訴人僅對原審不利判決中之1887萬4694元（即附表二、項次二抵銷抗辯及項次三時效抗辯遭駁回之1344萬6605元及542 萬8089元）本息提起上訴，其餘243萬6603元本息業已確定】。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就附表二、項次三之款項542 萬8089元，已罹於請求權2 年時效期間，伊並未承認，自得拒絕給付。被上訴人就電扶梯之貨到工地至初驗開始日為止，就電梯自井道移交至初驗開始日為止，遲延均已逾100 日，依電扶梯主契約、電梯主契約之第6條第5項本文約定，以附表一編號1、2所示契約金額共1030萬元之10%計算逾期罰款為103萬元；及以附表一編號3、4、9至11所示契約金額共1億7014萬1045元之10% 計算逾期罰款為1701萬4105元，總計1804萬4105元，伊自得以之與應給付之2590萬8797元主張抵銷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以：㈠兩造間訂有附表一所示之契約，被上訴人依約履行，上訴人
尚未給付附表二、項次一編號1-6 之款項共2590萬8797元，為兩造所不爭。
㈡依電扶梯工資增補契約第3條第2項，及電梯工資增補契約第
3條第2、3項、第二次增補工資契約第3條第2、3項約定，被上訴人於電扶梯、電梯安裝完成後試車安全檢查完成報告，領取合格證，即得請求上訴人給付附表二、項次三編號 1-4所示款項共542 萬8089元。按債務人明知時效完成之事實而仍為承認行為，屬拋棄時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即恢復時效完成前狀態，債務人不得再以時效業經完成拒絕給付。觀諸電扶梯、電梯之預定進度表，安裝並試車完成，均在取得合格證之前。本件電扶梯、電梯最晚於102年8月20日、同年10月29日取得合格證，被上訴人斯時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上開報酬，即起算其請求權2年時效期間，至104 年8月20日、同年10月29日屆滿。又上訴人全球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全球人壽公司）在時效完成後，於第一審107 年9月7日言詞辯論期日、同年月21日訴狀表示：對總額2590萬8797元不爭執，惟以被上訴人應負遲延罰款1525萬5000元債務與伊未付之2590萬8797元為抵銷等語，上訴人美孚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美孚公司）表示意見同全球人壽公司，則上訴人明知被上訴人之542 萬8089元承攬報酬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仍予承認之行為，屬拋棄時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自不得再以時效完成拒絕給付。
㈢依電扶梯（電梯）材料契約第6條第5項本文及電扶梯（電梯
）工資契約第6條第5項本文之約定，暨預定進度表記載「貨抵工地」、「單棟開始安裝至取得合格證」係不同順序，兩造就電扶梯（電梯）之買賣、安裝，採取不同逾期罰款約定，前者以被上訴人逾期交貨，後者以逾期安裝之天數為斷。而電扶梯（電梯）材料契約、工資契約，有不同之總價款、報酬總額，又有相異之逾期罰款約定，自應分別計算。亦即，被上訴人就電扶梯（電梯）安裝遲延，不應將材料契約之總價款計入作為計算工資契約逾期罰款之基礎。
1.電扶梯安裝之遲延罰款部分：依電扶梯工程之預定進度表記載，貨抵工地並開始安裝，至取得合格證之工期為60日曆天。電扶梯工資契約第6 條第5 項本文約定：被上訴人倘未依照雙方協議之工程進度表期限內完成安裝，每逾期1天罰款總工程款之千分之1，總工程款之10% 為上限，該逾期罰款之約定並無過高，無酌減必要。上開「總工程款」，應指電扶梯工資契約報酬總額330 萬元，不應將電扶梯之材料契約總價款計入。觀之被上訴人所提整理表：A1至A5共10部電扶梯之貨到工地（101年9月19日）至取得合格證最後時間（102年8月20日）為止係11個月，扣除工期60天，被上訴人遲延已逾 100天，其應給付逾期罰款為總工程款10%上限即33萬元。
2.電梯安裝之遲延罰款部分：依電梯工程之預定進度表記載，業主移交正確井道並貨抵工地後，被上訴人才能開始安裝電梯；業主移交井道，至被上訴人完成「所有電梯」之試車並取得合格證，工期為
104 日曆天。電梯工資契約第6條第5項本文約定：被上訴人倘未依照雙方協議之工程進度表期限內完成安裝，每逾期1天罰款總工程款之千分之1，總工程款之10% 為上限，該逾期罰款之約定並無過高，無酌減必要。上開「總工程款」，應包括附表一編號4 電梯工資契約、編號10第二次增補契約價款3795萬元、472 萬5000元，共計4267萬5000元。觀之被上訴人所提整理表：A2至A5之部分電梯遲延已逾100天，其應給付逾期罰款為總工程款10%上限即426 萬7500元。至於兩造於102 年12月30日所簽編號11電梯工資第三次增補契約，已在被上訴人最後取得電梯合格證時間
102 年10月29日之後；且全球人壽公司自陳：伊已告知被上訴人嚴重遲延，須負擔總工程款10% 遲延罰款，故未於該增補契約另訂工期，此部分不列入遲延罰款計算內容等語。上訴人抗辯第三次增補契約價款2789萬1045元亦應列入總工程款計算，應無可採。
㈣依上，被上訴人就電扶梯、電梯安裝遲延應給付逾期罰款33
萬元、426萬7500元（共459萬7500元），上訴人以之與前開應付之2590萬8797元互相抵銷（本金）後，被上訴人尚得請求上訴人給付2131萬1297元。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約定，請求上訴人如數給付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為其心證之所由得，並說明兩造其餘攻防暨舉證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駁之理由，因而就上開聲明，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
四、本院判斷：㈠按承認，係認識他方請求權存在之觀念通知，債務人於時效
完成後所為之承認，固無中斷時效可言，然既明知時效完成之事實而仍為認識他方請求權存在之承認行為，屬拋棄時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即恢復時效完成前狀態，債務人不得再以時效業經完成拒絕給付。查全球人壽公司訴訟代理人於第一審107年9月7日、108年11月19日言詞辯論期日陳述：「（法官問：對於原告請求被告支付尚未支付之…總額共2590萬8797元，是否均不爭執？）答：是，我們對此金額不爭執，但我們主張抵銷。」美孚公司訴訟代理人亦陳述：「意見同全球訴代」；全球人壽公司於107 年9月7日所提答辯狀㈣、同年月21日辯論意旨狀均載明「…本應支付之工程款總額為2590萬8797元。惟在此範圍內，主張以原告（被上訴人）應負擔之遲延罰款為抵銷」等語（見一審卷㈠第528、532、558頁，卷㈡第64頁）。上訴人於第二審所提109年6月4日民事準備㈠狀、同年12月3 日民事言詞辯論意旨狀，就附表二、項次三之款項542萬8089元提出被上訴人請求權罹於2年時效之抗辯（見原審卷㈠第53-55、365-367頁）。可見上訴人就已知悉附表二、項次三之工程款542 萬8089元請求權罹於時效之情，仍於訴訟中明確認識被上訴人工程款2590萬8797元之請求權存在。原審因認上訴人於時效完成後為承認之行為，係默示拋棄時效利益，不得拒絕給付，經核並無違誤。㈡次按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
之種類及內容，以形成其等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如未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法院自應尊重，則該契約內容不僅係當事人間之行為規範，在訴訟中亦為法院之裁判規範。稽諸卷附兩造簽訂電扶梯（電梯）設備買賣材料合約、安裝承攬之工資合約，前者就總價款、交貨地點、付款辦法、交貨、逾期天數等，後者就承攬報酬、安裝地點、付款辦法、完工期限、逾期天數等，均有相異之約定，原審因以材料合約、工資合約中之「總工程款」，僅指各該契約之總價款，不應計入材料合約之總價款，與契約文義相符，於法亦無不合。
㈢再者，當事人間訂立之契約倘若發生疑義，法院固應為闡明
性之解釋，探求當事人締約時之真意，俾作為判斷當事人權利義務關係之依據，除非確認當事人訂約時，有關某終局發生之事項，依契約計畫顯然應訂定而疏未訂定，致無法圓滿達成契約目的之契約漏洞，方可進行填補漏洞之解釋，以尊重當事人自主決定契約內容之權利。準此，倘當事人就某一事項已有所認知，係特意保留或有意沉默而不予約定者，難認存有契約漏洞，自無填補漏洞補充解釋之問題。查兩造於電梯取得合格證後之102 年12月30日始簽訂第三次增補契約，全球人壽公司於訴狀載明：被上訴人已嚴重遲延，故未就該增補契約另訂工期，此部分不列入遲延罰款計算內容，均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見原判決第12頁）。足認兩造簽訂該增補契約時，對於工期係特意保留而不予約定，難認存有契約之漏洞；況全球人壽公司於第一審明確表示不將此契約列入遲延罰款範圍，法院自無就此契約之工期為補充解釋（合理工期）之必要。
㈣上訴論旨，徒就原審採證、認事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指摘關己不利部分之原判決違背法令，聲明廢棄，非有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81 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陳 靜 芬法官 石 有 為法官 許 秀 芬法官 林 金 吾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