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台上字第2868號上 訴 人 張國元訴訟代理人 陳永來律師
吳佳真律師上 訴 人 財團法人桃園縣私立啟新社福會（下稱啟新社福 會）特別代理人 劉彥良律師被 上訴 人 張正彥訴訟代理人 呂承璋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會員代表資格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6月21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字第52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上訴，其效力及於全體，此觀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規定自明。查被上訴人求為確認：上訴人張國元為訴外人文昌會在上訴人啟新社福會之會員代表（下稱文昌會員代表）資格不存在；被上訴人之文昌會員代表資格存在之判決。該訴訟標的法律關係對於張國元、啟新社福會必須合一確定，故張國元提起上訴，其效力應及於同造之啟新社福會，先此說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㈠啟新社福會係改制前桃園縣境內文昌會等32個神明會捐助財
產而成立，由各神明會之自然人會員推選會員代表，組成捐助人代表會，文昌會原會員及會員代表均為訴外人即伊祖父張添增。張添增於民國64年12月21日死亡後，文昌會員代表資格，應由訴外人即張添增之子張新金取得，再由伊繼承。㈡張國元雖列為文昌會員代表，但係受訴外人張袞廷讓渡，惟
張袞廷與張添增間無繼承關係，文昌會亦無選補張袞廷為會員代表之紀錄，張袞廷應無從取得會員代表資格。至張添增授權張袞廷代理行使會員代表權利一事，核與讓渡有間。職是，張袞廷取得文昌會員代表資格不合法，張國元無從因讓渡而取得文昌會員代表資格。
㈢求為確認：張國元為文昌會員代表資格不存在；被上訴人為
文昌會員代表資格存在之判決。
三、上訴人答辯：㈠張國元以：
⒈伊就文昌會員代表資格存在，業經原審107年度上字第160號
判決確定（該事件下稱另案訴訟），被上訴人為該事件證人，其提起本件訴訟，屬權利濫用。
⒉張袞廷確因張添增之讓渡，而取得文昌會員代表資格，惟究
係何方式取得，因年代久遠，當事人均已死亡，應減輕伊之舉證責任。張袞廷自46年起出任文昌會員代表，自49年至74年初為啟新社福會之董事，並擔任附屬之中壢育幼院院長長達18年，張添增於死亡前均無異議，堪認張袞廷合法取得文昌會員代表資格。
⒊張袞廷將文昌會員代表資格讓渡予伊，已經啟新社福會同意
。伊自74年間出任文昌會員代表，自75年起開始為董事迄今，被上訴人再為爭執，違反誠信原則。
㈡啟新社福會則以：張國元非文昌會員代表，援用被上訴人之主張。
四、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之判決，改判確認：張國元為文昌會員代表之資格不存在；被上訴人為文昌會員代表之資格存在，理由如下：
㈠啟新社福會原名財團法人桃園縣私立中壢救濟院（下稱中壢
救濟院）。依張國元於另案訴訟所陳：「文昌會沒有組織規章，但是有會員資格之人應該不能讓渡給沒有會員資格之人」（下稱張國元陳述），及中壢救濟院董事並代表產生辦法（下稱系爭辦法）第4條前段、第5條、第7條規定以察，堪認該辦法所稱繼承人，應與民法所稱繼承人為相同解釋，啟新社福會之神明會會員代表至多5人，會員或其繼承人始得任會員代表被選舉人，不具神明會會員或其繼承人資格者，無從被選舉為會員代表，且文昌會之會員（下稱文昌會員）資格不得讓渡，啟新社福會之會員代表如因死亡或其他原因出缺時，得由原產生單位（如文昌會）選補。
㈡啟新社福會總務組長陳金枋於臺灣桃園地方法院87年度訴字
第785號事件提出之決議書（下稱決議書），乃留存於啟新社福會之文件，其上記載張添增為文昌會員，張袞廷則非會員。職是，僅張添增或其繼承人，始得被選任為文昌會員代表，而張袞廷非張添增之繼承人，無從因繼承張添增之會員資格，而取得文昌會員代表之被選舉資格。
㈢綜合張國元先後於原審、另案訴訟一審所陳：「張袞廷有無
文昌會的會員代表資格我不清楚」、「張添增因為公務繁忙才會請張袞廷代為行使會員代表權」，及對「張添增為文昌會會員，並為文昌會派任啟新社福會會員代表」列為不爭執事項一事，當庭表明無意見等語（下合稱張國元證言），另案訴訟之不爭執事項、原捐助神明會會員代表系統表之記載，參互以觀，可見張添增為文昌會員，並為文昌會員代表，惟其代表權由張袞廷代為行使，此與讓渡會員代表資格、或張袞廷被選舉或推選為會員代表等，皆不相同。
㈣49年2月12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公告（下稱竹院公告）、46年
9月14日與49年10月1日桃園縣政府頒予張袞廷擔任中壢救濟院董事之聘函（下稱桃園縣聘函）、原捐助神明會代表系統表（下稱系統表）、中壢救濟院會員代表名冊（下稱代表名冊）等件，僅得證明張袞廷經啟新社福會列為文昌會員代表，並當選啟新社福會董事。惟系爭辦法既規定神明會會員或其繼承人，方得為會員代表之被選舉人，且文昌會員資格不得讓渡，則張添增不得讓渡文昌會員予張袞廷，張袞廷無從取得被選舉為文昌會員代表之資格。據此，張袞廷並無因選舉、推舉或張添增讓渡，而為合法之文昌會員代表，乃代張添增行使文昌會員代表權。至另案訴訟裁判雖認張國元之文昌會員代表資格存在，惟經被上訴人提出上開證據推翻，不足為有利於張國元之認定。
㈤審諸兩造之不爭執事項，被上訴人及啟新社福會所陳，張國
元於另案訴訟所稱，及原捐助神明會會員代表名冊等件以考，可知張新金依中壢仁愛之家董事並代表產生辦法第7條規定，繼承張添增之文昌會員代表資格；被上訴人復依啟新社福會董事暨代表產生辦法第7條規定，繼承張新金之文昌會員代表資格。
㈥從而，被上訴人請求確認：張國元為文昌會員代表資格不存
在；被上訴人為文昌會員代表資格存在，均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院判斷：㈠認定事實應憑證據，法院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不僅應與卷
內資料相符，且必於訟爭事實有相當之證明力。而當事人或證人證言之證據力，固由事實審法院認定，惟法院取捨該證言時，應依當事人或證人參與待證事實之緣由、有無在場確實聞見、前後陳述全部內容、觀察記憶認知與說明諸般能力、就訟爭事件及兩造之利害關係等項，加以綜合判斷，並以論理及經驗法則為內在制約，依自由心證，判斷該證言是否可採。
㈡啟新社福會前身中壢救濟院於46年10月31日成立時之系爭辦
法第4條前段、第5條、第7條僅依序載明：「……原捐助神明會會員或其繼承人為當然代表，每單位自行推定代表一人……」、「各單位代表之推選，由各該單位會員為選舉人及被選舉人，用無記名連記法互選……」、「各單位代表……如因死亡或其他原因出缺時，得由原產生單位選補之」等詞（見原審卷㈢377頁），並無文昌會員資格不得讓渡之規定，乃原判決援引系爭辦法謂文昌會員資格不得讓渡，已屬卷證不符。其次，觀諸張國元所述：張袞廷取得文昌會員代表之原因，可能是推派、推選或讓渡，因事件發生在張國元唸小學之時，故對此並不知悉；且張國元未曾受過專業之法學教育及訓練等語（見原審卷㈠371、374頁，卷㈡4頁）。如果非虛，能否以張國元陳述、證言，資為「張添增為文昌會員及會員代表，且請張袞廷代為處理文昌會員代表事宜，而非讓渡會員代表資格」之認定依憑，亦待研求。此皆影響張袞廷有無取得文昌會員代表資格之判斷，當有釐清之必要。原審逕認張袞廷並無因選舉、推舉或張添增讓渡而為文昌會員代表，進而為不利張國元之認定，除違反上開證據法則外，亦不免速斷。
㈢受訴法院於具體個案決定是否適用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所
定之公平原則，應視各該訴訟事件類型之特性及待證事實之性質，審酌兩造舉證之難易、距離證據之遠近、經驗法則所具蓋然性之高低等因素，並依誠信原則，以定其舉證責任誰屬或斟酌是否降低證明度。尤以年代已久且人事皆非之遠年舊事，每難查考，舉證甚為困難。茍當事人之一造所提出之相關證據，本於經驗法則及降低後之證明度，可推知與事實相符者，應認已盡舉證之責。又法院審酌是否已盡證明之責時，應通觀各事證而綜合判斷之，不得將之割裂為觀察。
㈣依竹院公告、桃園縣聘函、系統表及代表名冊等件，得證明
張袞廷經啟新社福會列為文昌會員代表，並當選啟新社福會董事等事實，既為原審所認定。而張國元主張：文昌會係於清道光3年創立，祖先牌位所列張捷聯為創始會員之一，張袞廷與張添增同為張捷聯之嫡系子孫；啟新社福會前身係於日治時期組成，後因日本政府皇民化運動遭廢除，決議書所列管理人及會員代表，係配合昭和14年（民國28年）文昌會決議廢止解散時之相關程序而選任，不能據之認張添增為中壢救濟院改組時之文昌會員代表等情（見一審卷㈠100至103頁；原審卷㈠59至62、219至221、370至371、373至378頁，卷㈡137、145至147、152至153、223、355頁，卷㈢3至9、348至349、371至374頁）。倘若屬實，衡諸一般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於啟新社福會前身改組為中壢救濟院時，其會員代表產生與出席有一定條件要求，張袞廷申請繼任或就任為文昌會員代表，以該代表身分出席會員代表大會、經選任為董事，當曾提交證明資料供審查核可；況距今逾60年，實屬人事皆非之遠年舊事，查考困難；且該等文件於審核後，有無發還張袞廷或張袞廷是否留存原本或備份，均屬有疑各節，參互觀之，則依上開規定及說明意旨，本於經驗法則及降低後之證明度，能否謂張袞廷非為文昌會員代表？尚有再行斟酌之必要。此攸關張國元是否具有文昌會員代表資格，自應審認判斷。原審未通觀各事證為綜合判斷，且未說明張國元上開主張何以不可採之理由，逕認張袞廷未因選舉、推舉或張添增讓渡而為文昌會員代表，即為不利張國元之認定，除適用上開規定不當外，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㈤中壢救濟院改組時之文昌會員代表，究竟為張袞廷或張添增
？既待事實審認定，則張新金、被上訴人能否依序繼承張添增、張新金之文昌會員代表資格，自無法確認。又依啟新社福會董事暨代表產生辦法第4條規定，神明會會員代表至多5人，則張國元稱：張新金、被上訴人各為張添增、張新金之多名繼承人之一等情，如果無訛，亦涉及被上訴人是否為文昌會員代表資格存在之判斷。職是，原判決認定被上訴人因繼承而取得文昌會員代表資格部分，亦應併予廢棄。
㈥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六、結論：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8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陳 麗 芬法官 方 彬 彬法官 蔡 和 憲法官 鍾 任 賜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鄭 涵 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