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台上字第2149號上 訴 人 陳新德
王群隆共 同訴訟代理人 康進益律師
康鈺靈律師被 上訴 人 李中元即仁惠婦幼醫院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4月13日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第二審判決（110年度重上字第3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除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98年10月5日簽立呼吸照護病房與急性醫療病房合作經營契約書（下稱系爭合作契約），約定由伊在被上訴人經營之仁惠婦幼醫院5、6樓設置並營運呼吸照護與急性醫療病房（簡稱RCW病房）。伊每月營業所得之健保給付金額，由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撥付被上訴人後，再由被上訴人分配予伊。因兩造報稅時須合併申報執行業務收入，乃於系爭合作契約第5條第5項約定，被上訴人於每月收到健保給付金額後，得先扣除伊應給付被上訴人之營運分配金、暫扣稅款及其他費用後，於2個工作日內，將餘額交付伊。惟兩造於104年3月間將合併申報之約定變更為分別申報，伊並自同年6月1日起自行申報103年度以後（含當年度）之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及繳稅。因系爭合作契約第5條第5項之約定已變更，被上訴人不得再據此暫扣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之應繳稅款。被上訴人自103年起至107年止，仍自各該年度應分配予伊之款項中，先行扣除如原判決附表「小計」欄所示稅款達新臺幣（下同）1,476萬7,103元（下稱系爭暫扣款）未分配予伊，致伊受有損害。又兩造既合意將各自因執行婦產科及RCW病房業務之收入分開計算，被上訴人即未有因合併計算RCW病房收入而溢繳稅捐情事，卻仍擅自扣除應給付伊之健保給付金，將之用以繳納其因經營仁惠婦幼醫院（不含RCW病房）本應繳納之稅款，亦係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1,476萬7,103元本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以獨資之組織型態經營仁惠婦幼醫院（含RCW病房），兩造無從分開申報稅捐，亦未曾合意變更為分別報稅。伊依系爭合作契約約定暫扣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應繳稅款，非無法律上原因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之判決，改判駁回其訴，係以：系爭合作契約第6條第5項係約定被上訴人得就每月之營運分配基礎所得總額，暫扣8%充為應繳稅款之暫扣款，報稅後再依實際繳稅金額多退少補。而營運分配基礎，依第5條第1項前段約定，為兩造合作期間，有關呼吸照護與急性醫療之稅前健保給付費用及健保自付額部分。故兩造就系爭暫扣稅款計算基礎為RCW病房稅前健保給付收入及健保自付額收入。上訴人所提出於104年5月25日至27日間某日兩造與國稅局承辦人之對話錄音譯文（下稱系爭錄音譯文），被上訴人對之有爭議，且係片段節錄，無從得知對話前後全文，亦無從推認參與對話之人均同意分開申報。被上訴人雖於同年月29日將前1日兩造及相關人員前往財政部高雄國稅局鳳山分局（下稱國稅局）諮詢有關兩造合作經營RCW病房，應如何申報103年度綜合所得稅之結果作成備忘錄（下稱系爭備忘錄），送請國稅局核備，惟屬單方通知之事實上行為，國稅局無從就該內容表示否准意見。被上訴人雖於104年6月1日（即報稅截止日）自行申報103年度之婦產科執行業務所得，惟於同年月3日通知上訴人，表明不同意更改系爭合作契約內容，並於同年月29日以上訴人在仁惠婦幼醫院執行業務所得仍應與其合併審查為由，催告上訴人提出「分配所得完稅佐證」；嗣於106年12月26日更正該醫院103年度「全院」執行業務（含RCW病房執行業務所得）收入總額，並補繳稅額；且上訴人均以仁惠婦幼醫院作為申報103年度至107年度之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之所得來源，足證被上訴人並未同意將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之稅捐申報，由合併申報變更為分別申報。至國稅局就兩造自103年度起至107年度止仁惠婦幼醫院之婦產科、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依實質課稅原則，分別核定兩造所得額及應納稅額，與兩造有無合意變更為分別申報約定無關。兩造於簽立系爭合作契約同日另簽立保證書，於第5條約定：因被上訴人必須將上訴人收入納入申報，導致勞保、健保費或其他稅捐增加部分，由上訴人補償被上訴人。可知系爭合作契約第6條第5項前段關於暫扣稅款之約定，係在為被上訴人日後因上訴人經營RCW病房業務而加重自己稅務負擔，預作準備，不在為上訴人預納因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應繳納之個人綜合所得稅捐。被上訴人預扣103年度至107年度RCW病房執行業務收入之稅款（即系爭暫扣款），為有法律上原因。因兩造已於110年7月15日合意終止系爭合作契約，現有營運分配款爭議在他案審理中，迄未結算完畢，依系爭合作契約第6條第6項約定，被上訴人於結算完畢以前，得暫停止付上訴人營運分配金，尚不受國稅局分別核定兩造103年度至107年度執行業務收入應納稅捐額數所影響，亦難認被上訴人未依同條第5項後段約定退補上訴人稅捐差額，係屬不當得利。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476萬7,103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查系爭合作契約第5條第1項前段、第5項約定暫扣稅款之計算基礎，乃RCW病房稅前健保給付費用及健保自付額，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兩造於原審協議之不爭執事項為：「上訴人自104年6月1日起，自行向國稅局申報103年度起至107年度在仁惠婦幼醫院營運RCW病房之執行業務所得」，並無排除健保給付部分之收入（見原審卷一第391-392、407-408頁）。原審未再經兩造協議，亦未依法闡明使兩造陳述意見，逕於上開不爭執事項後段添具「（即不含健保給付部分之收入）」，已有未洽。次查上訴人提出之系爭錄音譯文內似無記載國稅局承辦人，且被上訴人對於其內容完整性並無意見（見一審重訴卷一第105頁、原審卷一第264頁），原審認系爭錄音譯文為兩造與國稅局承辦人對話錄音，及係片段節錄無從得知對話前後前文，尚與卷內資料及被上訴人之陳述不符。又系爭錄音譯文中訴外人吳誨智主任表示：「…你說星期四要去國稅局諮詢問問看國稅局，國稅局如何說，我們就如何做，如果說分開報我們就分開報，你們也不用擔責任，我們自己的責任我們自己擔，這樣對吧？」，被上訴人則答稱：「對，就這樣」；嗣被上訴人於104年5月29日將其等於前1日前往國稅局諮詢應如何申報103年度綜合所得稅之結果作成系爭備忘錄記載：詢問後，依據財政部函可以分開報稅；各自申報進來後，國稅局會合併審查等語；另於同年6月29日發函上訴人，亦為相同之記載，並請上訴人提出完稅佐證，以利辦理103年度預扣稅款結算（見一審審重訴卷第25頁、原審卷一第237頁）。且上訴人係自同年6月1日起，自行向國稅局申報103年度起至107年度在仁惠婦幼醫院營運RCW病房之執行業務所得；被上訴人亦於同日自行申報103年度綜合所得稅，復為原審所認定。則系爭錄音譯文中，被上訴人接續吳誨智主任言詞所為表示究係何意？倘兩造未合意將「合併報稅」之約定變更為「分開報稅」，何以被上訴人於系爭備忘錄及上開104年6月29日函均有得「分開報稅」之記載，兩造進而均於同年月1日自行申報執行業務之所得？則上訴人於事實審主張：兩造已就系爭合作契約之合併申報約定，變更為分開申報等語（見一審重訴卷一第99、143頁、卷二第26頁、原審卷一第262頁、卷二第143-144頁），是否全然無據，非無進一步調查釐清之餘地。再者，兩造於系爭合作契約第5條第2項前段約定：「前款營運分配基礎，第一年每月由甲方（即被上訴人）分配營運基礎所得總額百分之七；第二年每月分配所得總額百分之八；第三年每月分配所得總額百分之九；第四年至第十二年每月分配所得總額百分之十…」、第5項約定：「甲方應於每月收到健保給付金額後，先扣除乙方應給付甲方之營運分配金、暫扣稅款、本契約第四條、三及本契約第二條、三及其他應支付費用後，於二個工作日內，將前開餘額交付乙方」、第6條第5項約定：「甲方得就每月之營運分配基礎所得總額，暫扣百分之八，充為應繳稅款之暫扣款，報稅後再依實際繳稅金額多退少補」、第6項約定：「本契約期限屆滿或中途因故解約時，甲方得暫停止付乙方『二個月』營運分配金…」（見一審審重訴卷第17-18頁）。依上開約定內容，似見系爭暫扣款與營運分配金之內涵及給付方式有異；而系爭暫扣稅款爭議不影響第2條約定之營運分配金計算結果，復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㈥）。果爾，原審逕謂兩造間現有營運分配款未結算完畢，被上訴人得暫停止付營運分配金，不受國稅局分別核定兩造103年度至107年度執行業務收入應納稅捐額數影響，其未依第6條第5項後段退補上訴人稅捐差額，並無不當得利。似認被上訴人得停付營運分配金，因此毋庸於報稅後依實際繳稅金額退補稅捐差額，是否符合當事人約定之真意，亦滋疑問。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查上訴人於原審陳明先位主張依系爭合作契約第5條第5項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其所扣得之「健保給付金」；備位主張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其所暫扣之款項（見原審卷一第262、393-395頁），其真意為何？案經發回，併請注意闡明及之。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9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陳 玉 完
法官 陳 麗 玲法官 黃 書 苑法官 游 文 科法官 邱 瑞 祥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趙 婕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