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220號上 訴 人 張金安訴訟代理人 鄭敦宇律師被 上訴 人 湯智強訴訟代理人 李永裕律師複 代理 人 王怡茹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合夥利益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0年6月29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0年度重上字第8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兩造與訴外人陳荃鋒、藍品雋（下合稱陳荃鋒2人）於民國 105年6月15日簽立協議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共同出資經營坐落高雄市○○區○○段○○○○○號等12筆土地上「皇城帝寶」集合住宅（下稱系爭建案）之興建及銷售（下稱系爭合夥），並設立皇城建設有限公司（下稱皇城公司），由上訴人擔任執行業務合夥人。系爭建案取得使用執照已滿1年，上訴人應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6條第1項約定（下合稱系爭約定）結算損益，優先返還各合夥人出資額，並依實際出資金額及期間按月計給 3.34%之利潤，惟迄未將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二所示方式計算之利潤分配予伊。爰依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約定及民法第 676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1,381萬1,067元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上訴人逾上開聲明之請求，經第一審判決其敗訴，未聲明不服而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約定係招攬他人出資之條件，並不適用於原始締約之合夥人，且第6條約定之分配，限於依第5條約定結算時，始有適用。系爭建案銷售情形不佳，系爭合夥無盈餘可供分配，且伊業於 108年4月間，將系爭建案其中市價1,200萬元之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號房地，及伊所有市價 850萬元之門牌號碼臺南市○○區○○街○○○號房地（下合稱系爭2戶房地），分別以 700萬元、150萬元出賣予被上訴人，約定與市價間之差額 1,200萬元，用以抵償被上訴人之出資額及應分配利潤，被上訴人已完成退夥，不能再請求伊分配利潤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就上述聲明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非以：系爭建案原由訴外人葉家良、葉文田所開發，因積欠兩造、陳荃鋒2人與訴外人黃文典如附表三(a)所示金額，經上訴人代償如附表三(b) 所示款項，使系爭建案繼續進行，兩造及陳荃鋒2人乃於 105年6月15日簽訂系爭契約，以各自未受償及代墊款餘額、上訴人代償金額取整數1,500萬元，納入如附表三(d)所示出資額，成立系爭合夥，並設立皇城公司興建及銷售系爭建案，推由上訴人擔任執行業務合夥人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按民法第 676條所稱之決算，旨在分配利益，是合夥人對於合夥之利益，具有分配請求權，倘該利益業經確定分配，即為各合夥人各自享有之權利，此項分配利益屬於執行合夥事務之範疇，得由執行合夥事務之合夥人為之。系爭建案業於107年5月29日取得使用執照，系爭合夥應依系爭約定，於108年5月29日前辦理結算，並根據出資金額核計至結算日，按月以 3.34%利率計算利潤分配予各合夥人。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約定得受利潤分配者，未區分原始合夥人或嗣後招募合夥人，上訴人將之限縮而排除原始締約之合夥人，自乏依據。觀諸系爭約定之結算期間及利潤分配方式，係以系爭合夥進行至相當時期，始進行投資結算，並將利潤分配時間延後至同一時期發放，並未限制在結算期間屆至前退夥，即不得請求按上開約定計算方式（下稱系爭計算方式）分配利潤。被上訴人於108年4月16日將股份全數轉讓予上訴人而退出系爭合夥時，系爭建案業經取得使用執照，已合於系爭契約第 5條所定結算要件，本得要求辦理結算，參諸上訴人於陳荃鋒107年1月15日退夥時，確依系爭約定返還出資額及應分配利潤，堪認第6條第1項約定亦適用於退夥之被上訴人，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已取得系爭2戶房地而退夥，非屬系爭契約第5條約定所得結算情形，不得請求分配利潤云云，非可採取。上訴人業於106年6月27日至同年10月18日間，依系爭約定取回附表三(b) 所示各代償金額之出資及該部分應分配之利潤，被上訴人否認曾同意上訴人優先取回代償款項及利息，藍品雋亦證述：與被上訴人共同查帳時，不認同上訴人可挪用資金先取回墊支款項等語，而上訴人自承系爭合夥始終處於虧損狀態，卻仍得取回部分出資及分配該部分利潤，堪認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約定按月分配利潤之金額，並不以當月、當年度有盈餘為要件。系爭約定為合夥人全體合意所締結，縱定期、定額之按月分配固定利益條款，可能發生合夥財產減少，或合夥事業無法繼續經營等後果，均為合夥人自願承擔之風險，應尊重合夥人基於契約自由所約定之效力。被上訴人退夥時，系爭合夥尚有上訴人與藍品雋 2名合夥人，未因全體合夥人同意而解散，無須進行清算，被上訴人仍得請求按系爭計算方式分配利潤。被上訴人未於記載：兩造協議同意中止合作，被上訴人同意於系爭 2戶房地過戶完成後，無條件將原持有皇城公司之股份轉讓與上訴人，並承諾不得為相關事由提起法律訴訟等語之協議書簽名，上訴人復不能證明兩造已達成該項協議，自難認系爭 2戶房地抵償範圍及於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之利潤分配。被上訴人之出資額 1,215萬元，依約得按月請求3.34%之投資報酬40萬5,810元，自105年6月15日系爭合夥成立迄108年4月16日退夥，可得投資報酬總額1,381萬1,067元。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約定及民法第676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 1,381萬1,067元本息，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按民法第 676條為合夥定期分配之規定，除契約另有訂定外，應於每屆事務年度終決算有盈餘時為之。合夥財產多於合夥人出資總額，始為利益，經決算後如有利益，始得分配。次按解釋意思表示、認定事實固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惟其解釋、認定如違背法令或有悖於論理法則或經驗法則，自非不得以其解釋、認定為不當，援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且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所謂探求真意，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查原審一方面認依系爭契約第5條約定，系爭合夥應於108年5月29日前辦理結算，另一方面又謂被上訴人於同年4月16日退夥時，已合於系爭契約第 5條所定結算要件，得要求辦理結算；另先稱系爭約定係以系爭合夥進行至相當時期，始進行投資結算，並將利潤分配時間延後至同一時期發放，復認被上訴人依約得按月請求投資報酬，分別兩相齟齬，已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又兩造及陳荃鋒 2人為興建及銷售系爭建案，簽立系爭契約而成立系爭合夥，為原審確定之事實，而系爭契約第 5條約定：「於本建案興建完成取得使用執照後 1年內，或銷售結案時，或土地出售結案時，應辦理結算本案損益……於結算時應優先返還各出資者之出資額，並依第 6條利潤分配方式結算。」第6條第1項約定：「本案依前條辦理結算時，應依照各出資股東實際出資金額及期間，按月計算 3.34%作為投資報酬，如於本約簽訂日起15個月內，本案仍未能辦理結算時，超過15個月後，即第16個月開始之月底，依照各出資股東實際出資金額，另再按月計算 3.34%報酬算給予出資股東至結案為止……」（見一審調字卷第15頁），似見系爭合夥之約定結算期間屆至時，應於辦理結算系爭建案之損益後，先返還合夥人之出資額，再按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所定系爭計算方式為利潤之分配。果爾，系爭契約第6條第1項是否為定期、定額之按月分配固定利益約定？能否謂無須俟系爭建案損益之結算或為民法第 676條之決算，被上訴人即得請求約定之投資利益？得否不問盈虧或獲利金額是否足夠按系爭計算方式為利潤分配，即令上訴人給付按該方式所核計之全額利益？非無進一步研求之必要。原審未遑詳晰究明，逕認系爭約定之利潤分配，不以有盈餘為要件，而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不免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6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盧 彥 如
法官 吳 麗 惠法官 林 麗 玲法官 周 舒 雁法官 張 恩 賜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