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台上字第2424號上 訴 人 王羅靜怡訴訟代理人 劉 玉 津律師上 訴 人 許 眞 恩訴訟代理人 黃 三 榮律師
李 維 中律師龍 建 宇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協議等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12年5月3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1年度上字第156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許眞恩之反訴及其餘上訴，及各該訴訟費用部分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上訴人王羅靜怡之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關於駁回上訴部分，由上訴人王羅靜怡負擔。
理 由
一、上訴人王羅靜怡主張：兩造於民國108年3月11日就伊與對造上訴人許眞恩之前夫薛東原（與王羅靜怡下合稱王羅靜怡2人）當日觸犯刑法妨害家庭罪嫌（下稱系爭事件）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於第5條約定由伊給付新臺幣（下同）300萬元予許眞恩作為精神慰撫金；於第7條約定許眞恩於伊履行後應將蒐集之證據銷毀，不得對外散布，亦不得至伊住居所或工作場所騷擾，如有違反應賠償伊300萬元（下稱系爭約定）。詎許眞恩於其後違反該約定，散布伊與薛東原系爭協議以前婚外情之事實，分別向伊服務之銀行寄陳情函及照片、表示將投訴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下稱金管會）要求銀行對伊懲處；寄伊與薛東原牽手外出之照片予伊丈夫林維德，於照片背面記載「林維德先生不知你是否知情你太太一直在外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等語；檢附上開陳情函及變造之「床照」向金管會陳情，要求對伊懲處、不能續任經理職務；復向媒體爆料，經蘋果日報及鏡週刊刊登與事實不符且提及系爭協議、伊與薛東原不倫戀等語之文章，致伊於110年5月10日遭調離分行主管職務至總行，嚴重影響伊業務獎金收入。爰依系爭約定，求為命許眞恩給付300萬元，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對許眞恩之反訴則抗辯：伊與薛東原無逾越正常男女分際之行為，況許眞恩遲至110年8月5日始提起反訴，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
二、許眞恩抗辯：伊陳情之目的在促使銀行斷絕王羅靜怡繼續藉職務之便親近薛東原，陳情函內容及所附照片均係108年3月11日後發生者，為正當權利之行使，伊未寄信件予林維德，未向媒體爆料，並無違反系爭約定。王羅靜怡於系爭事件後繼續侵害伊配偶權，竟依系爭約定請求賠償，違反誠信原則及濫用權利，縱伊違反系爭約定，係可歸責於王羅靜怡，系爭約定之違約金過高，應酌減至0元。又王羅靜怡2人自108年3月23日至同年6月18日（下稱系爭期間）有逾越正常男女交往之行為，應賠償伊慰撫金120萬元，茲以該債權為抵銷。並提起反訴，主張王羅靜怡上開逾越正常男女交往之行為侵害伊之配偶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3項規定，求為命王羅靜怡給付15萬元，及加計自反訴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許眞恩逾上開請求部分經第一審判決駁回後，未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本訴命許眞恩給付超過60萬元本息及反訴命王羅靜怡給付15萬元本息部分之判決，改判駁回該王羅靜怡之本訴及許眞恩之反訴，並維持第一審所為命許眞恩給付60萬元本息之判決，駁回許眞恩其餘上訴，理由如下：㈠兩造與薛東原因系爭事件簽訂系爭協議，約定由薛東原、王
羅靜怡分別賠償許眞恩慰撫金50萬元、300萬元，許眞恩則拋棄對王羅靜怡2人之刑事告訴及民事請求。王羅靜怡2人為維護其隱私權、名譽權，不欲人知其犯妨害家庭罪嫌之系爭事件及相關證據資料，三方對108年3月11日協議當天以前交往之事實及證據負有保密義務，乃為系爭約定，即王羅靜怡2人履行上開給付義務後，許眞恩應將所蒐集之證據銷毀，不得對外散布，亦不親自或透過第三人至王羅靜怡2人住所及工作場所為騷擾行為，如有違反，應依序賠償薛東原、王羅靜怡50萬元、300萬元。依系爭約定真意，許眞恩負有不得對外散布、傳述系爭事件當天及之前王羅靜怡2人婚外情之事實與相關事證之義務，且不得親自或透過第三人至王羅靜怡2人住居所或工作地點騷擾，惟和解及保密義務範圍未涵蓋王羅靜怡2人於系爭協議簽立後之不正當交往行為。
㈡許眞恩於109年12月25日寄陳情函予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
限公司總行處長，另於110年4月28日寄予金管會陳情書亦附有上開陳情函及傳送「床照」，上開陳情函內容提及王羅靜怡2人於系爭協議當天及之前有不倫戀之事實，已散布予第三人知悉。另同年5月8日蘋果日報刊登標題「獨家桃色風波再爆！北富銀美魔女經理遭人妻控勾引帥哥鮮肉下屬銀行火速調職」報導；鏡週刊刊登標題「北富銀女經理『不倫親密床照』外流遭正宮控勾引鮮肉丈夫」報導；5月9日蘋果新聞網刊登標題「北富銀美魔女經理不倫『鮮肉』下屬」報導；5月12日蘋果日報刊登標題「獨家北富銀分行美魔女勾帥哥鮮肉下屬LINE群組一句話讓老婆崩潰」報導，審諸爆料所用之陳情函為許眞恩所有，檢附照片與許眞恩寄予金管會大致相同，部分照片係許眞恩於系爭事件後委請訴外人林楊盛拍攝者，知悉「已進行過三方談判」者亦係許眞恩，可見上開報導之爆料者為許眞恩或許眞恩透露之第三人。許眞恩違反系爭約定，確有對外散布系爭協議及王羅靜怡2人於系爭協議成立前有婚外情之行為。㈢至許眞恩於109年12月25日寄送陳情函所附照片，非簽訂系爭
協議前拍攝之照片；同年12月下旬寄陳情函及照片予訴外人何金鶯、向何金鶯表示要投訴金管會等，未提及亂七八糟男女關係之具體內容。王羅靜怡於110年3月間收到以其配偶林維德為收件人之信件，未記明不正當男女關係之具體內容，王羅靜怡未證明該信件所附照片係108年3月11日前蒐集者。
許眞恩於110年4月28日寄予金管會之陳情書，係因王羅靜怡2人簽立系爭協議後仍有往來而希望協助不讓2人在同一分行共事。上開各行為，難認屬違反系爭約定之行為。
㈣依系爭約定，許眞恩如不履行保密或不得騷擾之債務時，應
賠償王羅靜怡300萬元，核屬違約金之約定，既未明確約定屬懲罰性質，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應認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審酌兩造簽訂系爭協議之原因及保密義務涵蓋範圍，許眞恩提及系爭協議與王羅靜怡2人之前婚外情係為說明原委之違約情節，造成王羅靜怡隱私權、名譽權受損非鉅，未導致王羅靜怡受有年終獎金驟減及無法領取留才履職獎金之損害，主管、業績獎金之損害為10萬元，並兩造社會經濟地位、財產所得等一切情狀，認王羅靜怡違約金之請求以60萬元為適當。又王羅靜怡依系爭約定請求賠償，乃依法行使權利，不生權利濫用或違反誠信原則問題。
㈤許眞恩因聽聞王羅靜怡2人持續不正常往來，於108年3月22日
另委請林楊盛進行徵信，林楊盛乃製作、攝錄並交付調查報告光碟予許眞恩，其中同年5月22日、6月18日王羅靜怡2人有於公共場合牽手併肩散步之情，許眞恩抗辯王羅靜怡2人於系爭期間有逾越一般社交行為之不正常往來，為侵權行為，應屬有據。許眞恩於110年5月18日寄存證信函予王羅靜怡請求賠償損害，係送至王羅靜怡已不任職之景美分行，難認許眞恩該請求於當時合法送達而中斷時效。許眞恩遲至110年8月5日提起反訴，已罹於2年時效，自不得以其對於王羅靜怡之慰撫金債權120萬元為抵銷，亦不得反訴請求王羅靜怡賠償非財產之損害15萬元。
㈥從而，王羅靜怡本訴依系爭約定，請求許眞恩給付60萬元本
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許眞恩反訴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3項規定，請求王羅靜怡給付15萬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四、本院之判斷：㈠關於廢棄發回（即王羅靜怡本訴請求60萬元本息、許眞恩反訴請求15萬元本息及抵銷抗辯）部分：
1.按債之請求權雖經時效而消滅，如在時效未完成前，其債務已適於抵銷者，亦得為抵銷，民法第337條定有明文。又被告對於原告起訴主張之請求，提出抵銷之抗辯，祇須其對於原告確有已備抵銷要件之債權即可，非必俟該債權經判決確定後始得主張抵銷。
2.許眞恩於109年12月25日、110年4月28日及同年5月間有違反系爭約定之行為，對王羅靜怡負違約金賠償之債務。王羅靜怡2人於系爭期間持續有逾越一般社交往來之侵權行為，惟許眞恩遲至110年8月5日始提起反訴，已罹於2年時效，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倘若無訛，許眞恩對王羅靜怡有各該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權請求權存在，且已罹於時效而消滅，惟在時效未完成前，王羅靜怡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務，與許眞恩違反系爭約定之違約金賠償債務，如已適於抵銷者，即非不得抵銷。則許眞恩於原審抗辯其依民法第337條規定得為抵銷（原審卷四173頁），是否不可採？自應審究。原判決未說明不足取之理由，逕以時效已完成為由，駁回許眞恩抵銷之抗辯，除不適用民法第337條規定外，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3.次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該條項所稱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之主觀「知」的條件，如係一次之加害行為，致他人於損害後尚不斷發生後續性之損害，該損害為屬不可分（質之累積），或為一侵害狀態之繼續延續者，應分別以被害人知悉損害程度呈現底定（損害顯在化）或不法侵害之行為終了時起算其時效。倘加害人之侵權行為係持續發生（加害之持續不斷），致加害之結果（損害）持續不斷，若各該不法侵害行為及損害結果係現實各自獨立存在，並可相互區別（量之分割）者，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即隨各該損害不斷漸次發生，應就各該不斷發生之獨立行為所生之損害，分別以被害人已否知悉而各自論斷其時效之起算時點，始符合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之趣旨，且不失該條為兼顧法秩序安定性及當事人利益平衡之立法目的。
4.原審認定王羅靜怡2人於系爭期間持續有逾越一般社交往來之侵權行為，似認該持續發生之不法侵權行為及損害結果係各自獨立存在。倘若如此，王羅靜怡各獨立之侵權行為對許眞恩所負損害賠償之債務為何？許眞恩何時知悉受有損害？凡此攸關許眞恩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之起算點，許眞恩反訴請求王羅靜怡給付15萬元本息部分之時效已否完成？如時效已完成，許眞恩得否為抵銷及抵銷範圍？自應釐清。乃原審未詳加調查，以上開理由，為許眞恩不利之判決，亦嫌速斷。
5.許眞恩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又上開事實既欠明瞭，本院無從為法律上之判斷，自應將原判決關此部分廢棄，由原審調查審理後定之。㈡關於駁回上訴（即王羅靜怡本訴請求逾60萬元本息）部分：
原審本其採證、認事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並斟酌全辯論意旨，依自由心證認定系爭約定之違約金300萬元，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審酌許眞恩如上違反系爭約定行為之情節、王羅靜怡隱私權、名譽權受損非鉅，並兩造社會經濟地位、財產所得等一切情狀，認王羅靜怡違約金之請求以60萬元為適當。從而，王羅靜怡依系爭約定，請求許眞恩給付逾60萬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經核於法並無違誤。王羅靜怡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違法、違反論理、經驗法則，聲明廢棄，非有理由。末查，本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572號、第2833號判決，與本件基礎事實不同，不能比附援用，附此說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王羅靜怡之上訴為無理由；許眞恩之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第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8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陳 麗 芬法官 方 彬 彬法官 游 悦 晨法官 林 麗 玲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謝 榕 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