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台上字第2549號上 訴 人 A01訴訟代理人 梁 維 珊律師
林 盈 瑩律師陳 怡 伶律師上 一 人複 代理 人 林 天 福律師被 上訴 人 A02訴訟代理人 劉 邦 繡律師
陳 彥 仰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離婚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7月19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1年度家上字第30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8年6月13日結婚，婚後與伊之父丙○○、母丁○○、姐戊○○同住於新北市○○區○○街00巷0號（下稱系爭住所）。被上訴人婚後反應冷漠，少與伊及家人對話，並稱伊不獨立，看不起伊，於懷孕期間即要求與伊分房就寢，於000年0月00日產下未成年子女甲○○、乙○○（下稱2名子女）後，對於子女不聞不問，更於同年7月23日與訴外人陳氏艷離家，惡意遺棄伊與2名子女不顧。被上訴人自始未融入伊家庭，雙方婚姻已有破綻，被上訴人竟將破綻責任全數推由伊及家人承擔，離家時又謊稱伊與家人限制其行動自由，對全家人均聲請保護令，兩造信任基礎已嚴重破裂。被上訴人離家後雖曾探視2名子女，惟對伊毫不關心，又將與伊家人間之對話錄音，伊之家庭生活領域有受侵擾之虞，雙方無法共營婚姻生活。2名子女出生後即由伊及家人照顧，且乙○○患有大腸冗長症，須特別之醫療，伊經濟能力、親屬支持系統均穩健，被上訴人之經濟能力及親屬支持系統均不足以照顧2名子女等情。爰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第5款、第2項，求為准兩造離婚，並酌定對於2名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或負擔，由伊單獨任之之判決。對被上訴人之反請求則以：被上訴人無端誣指伊家暴，離家後對伊毫不關心，又將其與伊家人間之對話錄音，致伊之家庭生活領域有受侵擾之虞，雙方已無法共營婚姻生活等語，資為抗辯。
被上訴人則以：伊因上訴人一家希望早日傳宗接代，接受上訴人要求生育試管嬰兒。詎上訴人接回2名子女返家翌日，丁○○即稱上訴人要繼續生育子女，願意給付伊新臺幣（下同）50萬元，要求伊考慮離婚並返回○○。丁○○於110年7月23日上午11時許要求伊簽名離婚，上訴人與戊○○亦準備帶同伊辦理離婚，伊不同意返回房間後，發現上訴人一家將2名子女物品放在伊床上，伊始聯絡陳氏艷，憤而離家。陳氏艷經聯絡警察後，伊方才取得遭戊○○扣押之護照、居留證等。伊曾請求返回系爭住所、與上訴人與2名子女搬出同住，上訴人均不同意。伊未遺棄上訴人，對婚姻之破綻亦無可歸責之事由，希望維持兩造婚姻等語，資為抗辯。並於第一審提起反請求，主張：伊願與上訴人履行同居義務，伊目前從事服務業，有可協助照顧子女之親戚、同事等情，爰求為命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同居，兩造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回復共同生活前，2名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或負擔由伊單獨任之，上訴人並應給付2名子女每人每月1萬3,227元扶養費之判決。
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准兩造離婚，對於2名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或負擔由上訴人任之，被上訴人得與2名子女會面交往之判決，改判駁回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就反請求部分廢棄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改判命上訴人應與被上訴人同居，兩造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回復共同生活前，對於2名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或負擔，由兩造共同任之，並由上訴人擔任主要照顧者；兩造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回復共同生活前，被上訴人得依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方式與2名子女會面交往，係以：兩造於108年6月13日結婚，婚後與上訴人之家人同住於系爭住所，被上訴人於000年0月00日生育2名子女，於同年7月23日離去系爭住所。被上訴人前對上訴人及丙○○、丁○○、戊○○聲請核發通常保護令，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於110年10月29日以丁○○對被上訴人告以「我們家生兩個不夠、妳又不能生」等情，要求與上訴人離婚，對被上訴人實施不法侵害，對之核發110年度家護字第1779號通常保護令（下稱1779號保護令），命其不得對被上訴人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及騷擾行為，保護令有效期間為2年，另駁回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及丙○○、戊○○核發保護令之聲請，丁○○對之提起抗告，經新北地院以110年度家護抗字第196號裁定駁回其抗告，並增加應完成認知輔導教育12週之處遇計畫，為兩造所不爭執。被上訴人係因丁○○脅迫離婚而離家，戊○○證述丁○○並未趕上訴人離去，不足採信。被上訴人於110年12月21日欲探視子女，為上訴人拒絕，並表示被上訴人將其全家告上法庭，全家都不敢與其同住，系爭住所為丙○○所有，丙○○有權不給被上訴人住等語，被上訴人於翌日請求返回系爭住所、與上訴人與2名子女搬出同住，惟上訴人以父母年邁為由而拒絕，兩造未能同居。被上訴人被迫離家，無法與上訴人同居，主觀上並無拒絕同居之情事，與惡意遺棄之要件不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對冷淡，於懷孕期間要求分房、稱上訴人不獨立、看不起上訴人等情，僅為婚姻生活之磨合過程，難認上訴人於身體或精神上受有不可忍受之痛苦。兩造係仲介媒介之異國婚姻，原無感情基礎，被上訴人結婚時年僅21歲，隻身遠嫁來台，需相當之時間適應上訴人家庭，並培養夫妻感情。惟上訴人家庭對被上訴人多所限制，只求早日傳宗接代，難期被上訴人愉悅、熱情與上訴人家人共處；況被上訴人甫生育滿月即遭丁○○脅迫離婚，未見情分，可見彼此相處原非和睦，上訴人亦無何維護兩造婚姻及保護2名子女對母愛需求之舉，被上訴人要求返家居住，或請求與上訴人、子女在外共組小家庭，亦遭上訴人拒絕。上訴人家人既已排斥被上訴人，上訴人亦無意捍衛婚姻，兩造共同生活遙遙無期，婚姻已有破綻。上訴人固稱因被上訴人告家暴，全家會害怕，且被上訴人來家裡會錄音，兩造婚姻無法維持云云，惟被上訴人係遭不法侵害始錄音並聲請保護令以維權益，況上訴人及丙○○、戊○○並未經核發保護令，未因被上訴人聲請保護令而受有不利，上訴人執此事由主張兩造不能維持婚姻，難謂正當。本件婚姻破綻起因於上訴人任其母介入脅迫被上訴人離婚，被上訴人非自願離家，迄今表示希望維持婚姻，並持續探視2名子女，對婚姻之維繫已盡努力，難認有可歸責事由，而上訴人拒絕創造兩造共同生活之機會，上訴人為兩造婚姻破綻之唯一可歸責者，且破綻發生及持續尚未經歷相當期間，本件不准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請求離婚，依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4號判決意旨，並無過苛情事。
上訴人訴請離婚，即非有據。兩造婚姻關係既然存續，夫妻即互負同居義務。兩造未能同居，係因上訴人拒絕被上訴人返回系爭住所、或遷出與被上訴人同住，難認有何不能同居之正當事由。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01條規定反請求上訴人履行同居義務，即屬有據。又兩造不繼續共同生活已達6個月以上，依民法第1089條之1、第1055條第1項、第1055條之1等規定，酌定兩造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回復共同生活前，對於2名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或負擔，由兩造共同任之，並由上訴人擔任主要照顧者，另為及時處理子女事項，避免兩造勞費而損及子女權益，除關於子女之更名、出國、移民、就學（含幼稚園）、結婚、非緊急之重大醫療事項外，其餘事項（含開立金融帳戶、辦理護照等）得由上訴人單獨決定，並依民法第1089條之1類推適用同法第1055條第5項規定，依職權為被上訴人酌定其與2名子女會面交往之方式及期間如附表所示。又法院已酌定兩造親權行使，被上訴人反請求酌定其單獨行使親權及上訴人應按月給付2名子女扶養費部分，即無必要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夫妻之一方有民法第1052條第1項各款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婚姻者，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為同法條第2項所明定。是夫妻雙方就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均為有責時，雙方自均得請求離婚，方符合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之立法意旨。查被上訴人於兩造婚後，與上訴人相處冷淡，稱上訴人不獨立，看不起上訴人等情，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見原判決第6頁）。被上訴人於事實審曾具狀抗辯上訴人有「四肢末端發育不全且生育能力低下」等情（見原審卷第103頁），又其以上訴人於110年7月23日下午6時許，在系爭住所對其實施不法侵害行為，發生家庭暴力事件為由，對之聲請核發通常保護令，經新北地院以被上訴人提出之錄音譯文，難以認定上訴人有對被上訴人為家庭暴力行為，駁回其聲請，亦有該法院1779號保護令在卷可稽（見第一審卷第213至217頁）。證人戊○○於事實審證稱：兩造婚後感情就冷淡，被上訴人生產完後變得更差，完全不理上訴人，被上訴人通常是對上訴人冷暴力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88頁、292頁、311頁）。果爾，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婚後加諸伊精神上之重大侮辱，及誣陷伊實施家庭暴力行為，已逾越夫妻共同生活所能忍受之程度，足以破壞婚姻共同生活，達於難以繼續維持兩造婚姻之重大事由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00至201頁、原審卷第117頁、434頁、562頁），是否全無可採？尚非無疑。倘兩造就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均須負責時，雙方自均得請求離婚。乃原審未詳加研求，遽謂上訴人為兩造婚姻破綻之唯一可歸責者，逕為不利上訴人之判決，已嫌速斷。次按民法第1001條但書所謂有不能同居之正當理由，並不限於夫妻之一方有經常或慣行毆打他方之情形，即其精神受虐待而不堪同居，或一方之行為使他方心生畏懼致不敢同居者，亦為不能同居之正當理由。查被上訴人於兩造共同生活期間既與上訴人相處冷淡、看不起上訴人，指摘上訴人對其實施家庭暴力行為一情又經新北地院1779號保護令認定並非實在，已如前述。又依兩造通訊軟體對話內容，上訴人亦對被上訴人表示「秋賢妳沒事把我們全家告上法庭我們全家都不敢跟妳住...」等語（見第一審卷第189頁）。似此情形，上訴人於事實審一再抗辯：伊因被上訴人每次返回系爭住所都在錄音，怕遭被上訴人告家暴，受有莫大壓力，就到2樓暫時迴避，害怕與被上訴人相處等語（見第一審卷第386至388頁、原審卷第116至119頁），能否認為上訴人係因畏懼被上訴人過往行為，致不敢與之同居？乃原審未詳查細究，遽認上訴人拒絕被上訴人返回系爭住所或遷出與被上訴人同住，並無不能同居之正當事由，亦有未合。又對於未成年之2名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或負擔、酌定被上訴人與2名子女之會面交往方式等，均屬兩造離婚之訴、履行同居之反請求有理由時之附帶請求或法院依職權酌定之事項，本件離婚之訴、履行同居之反請求有無理由，既尚待事實審法院調查認定，則有關上開事項之裁判，亦應併予發回。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5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鄭 雅 萍
法官 張 競 文法官 王 本 源法官 賴 惠 慈法官 蕭 胤 瑮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吳 依 磷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