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台上字第2796號上 訴 人 莊萇昇訴訟代理人 李代昌律師
蘇淯琳律師陳奕豪律師被 上訴 人 李銘楷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9月6日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第二審判決（111年度上字第8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在○○縣○○鎮○○路000號經營犬舍繁殖、飼養犬隻，被上訴人於隔壁經營雞舍，未經許可私接電線（下稱系爭電線）使用，並將線路穿在伊所有位於雞舍及犬舍間之菱形鐵絲網上，竟疏於保養查修，於民國108年7月9日晚上7時許至翌（10）日上午7時許，因系爭電線外皮破損觸及菱形鐵絲網而導電至犬舍，適逢大雨地面潮濕形成通電狀態，致犬舍內進口之大丹犬、英國鬥牛犬、捷克羅素犬共15隻（下稱系爭犬隻）觸電死亡，以每隻成本及繁殖可得利益共新臺幣（下同）30萬元計算，伊受有450萬元之損害。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450萬元本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抗辯：系爭電線非高壓電線路，縱有破損漏電，無法導致眾多犬隻電斃，以事故當日雷雨交加，系爭犬隻死亡應為雷擊所致，與系爭電線漏電無關。縱系爭電線漏電造成系爭犬隻死亡，上訴人擅以鋼索將菱形鐵絲網與犬舍鐵皮屋頂連結，因而導電至犬舍，應負與有過失責任，上訴人主張每一犬隻損失30萬元，亦屬無據。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之判決，改判駁回其在第一審之訴，理由如下：
㈠依證人即源明動物醫院獸醫佐蘇震堂證述：上訴人有帶一隻
大狗屍體之外傷口有燒焦、爬行紋，這是因電流在皮膚上游走時所產生的燒焦紋路，沒有其他的症狀，分布在背部，不是咬傷或其他外物打擊，可以判定牠是電擊造成死亡，電流來源不知等詞，對照被害犬隻照片所示傷痕，可認系爭犬隻係遭電斃。
㈡電擊紋多見於高壓電，原理為高壓電擊時皮下血管擴張、麻
痺、充血或出血，被上訴人所有雞舍為220V、110/220V供電，均屬低壓，而非高壓電（3,300V以上），縱系爭電線外皮破損漏電，能否導致系爭犬隻於受電擊後產生電擊紋，即非無疑。
㈢兩造於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8083號被上訴人公
共危險等案（下稱系爭刑案）中陳述：108年7月9日早上被上訴人委請工人整理菱形網周邊之草，整理時扯到菱形網，造成磨擦致系爭電線破損。則系爭電線外皮於當日上午破損，應已造成漏電經菱形鐵絲網引至犬舍，如確為系爭犬隻之死亡原因，至當日下午7時許上訴人離開犬舍，應早已發生，且該期間非短，電流強度復可產生電擊紋，因此死亡之犬隻衡情應不止系爭犬隻。系爭事故發生時已多日豪大雨，犬舍所在之○○鎮於9日下午5時許至10日上午7時許間發生80餘次落雷，雷電為超高壓電，無法排除系爭犬隻因落雷且地面潮溼而導致電擊死亡。
㈣上訴人就系爭犬隻是否係因系爭電線漏電所致，未舉證以實
其說，復自行取消原法院囑託中華民國電機技師公會之鑑定，難認被上訴人有不法侵害上訴人財產權之侵權行為，上訴人不得依民法第184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所受損害。
㈤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450萬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固應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
具備之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惟此要件事實之具備，茍能證明間接事實，且該間接事實與要件事實間，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已足推認其因果關係存在者，即無不可，非必以直接證明要件事實為必要。故法院審酌是否已盡證明之責時，應通觀各要件事實及間接事實而綜合判斷之，不得將各事實予以割裂觀察。次按民事訴訟係在解決私權糾紛，就證據之證明力係採相當與可能性為判斷標準，亦即負舉證責任之人，就其利己事實之主張，已為相當之證明，具有可能性之優勢，即非不可採信。又判決不備理由或理由矛盾者，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民事訴訟法第469條第6款定有明文。而所謂判決理由矛盾者，係指其理由前後牴觸，或判決主文與理由不符之情形而言。
㈡查原判決先謂系爭電線屬低壓電，能否產生電擊紋非無疑，
似否認低壓電可致系爭犬隻產生電擊紋；繼又認定系爭電線外皮破損，造成漏電經菱形鐵絲網引至犬舍，電流強度復可產生電擊紋，造成犬隻死亡將不止系爭犬隻，兩相齟齬，已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
㈢次查原判決援引百度百科查詢資料（原審卷379頁，下稱系爭
資料），係針對人體皮膚產生電擊紋之說明，並無說明電擊對犬隻皮膚是否產生相同之電擊紋情形。系爭資料所稱「電擊紋」，復與源明動物醫院診斷證明書（一審卷33頁）所載「電極爬行紋」名稱不同，二者是否相同？不無疑義。原判決未說明何以依據系爭資料，得認定系爭電線漏電，犬隻受電擊難以產生電擊紋或電極爬行紋之理由，亦有疏略。
㈣系爭資料稱電擊紋多見於高壓電，似未排除低壓電產生電擊
紋之可能。佐以上訴人提出之感電災害預防手冊記載，在整體感電事故中遭遇低壓110或220伏特感電而死亡者達50%以上，相對於高壓電感電，低壓電感電常造成人員死亡（原審卷249頁）。系爭電線為被上訴人私設，有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屏東區營業處函可稽（一審卷125頁），系爭電線於108年7月9日上午外皮即破損，產生漏電，事故發生時已多日豪大雨，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而犬舍建築係鐵皮屋頂，數個鐵籠併排成橫列，犬隻住於鐵籠內，鐵籠及周遭菱形鐵絲網及系爭電線似無焦黑或毀損情形（系爭刑案卷15至19頁）。
另蘇震堂證稱：爬行紋多生於犬隻背部，是電流在皮膚上流動時才會產生，須比較長時間，不是一下子的等語（原審卷368頁）。雷擊轉瞬即逝，系爭犬隻死亡處與最近落雷處距離不明。綜合以察，考量一般生活經驗及論理法則，上訴人主張系爭電線外皮破損觸及菱形鐵絲網而導電至犬舍，適逢大雨地面潮濕形成通電狀態，電流長時間經由地面或鐵籠傳導至犬隻，致系爭犬隻死亡，具相當之可能性，且其可能性似不低於雷擊，上訴人主張是否不可採？自有再予斟酌之必要。原審以無法排除系爭犬隻因落雷且地面潮溼而導致電擊死亡，並認上訴人就系爭犬隻死亡係因系爭電線漏電所致，未舉證以實其說，與卷存資料尚有未符，亦與證據法則有違。
㈤本件事實尚非明確，本院無從為法律上之判斷。上訴論旨，
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9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方 彬 彬法官 王 怡 雯法官 藍 雅 清法官 林 麗 玲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謝 榕 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