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台上字第764號上 訴 人 藍千文訴訟代理人 李宏文律師
陳姵君律師被 上訴 人 藍照鈞訴訟代理人 張育祺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2月28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10年度重上更二字第10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65年6月與訴外人即伊父藍新全成立使用借貸契約（下稱系爭契約），出借桃園市○○區○○段00之000、00之00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供其興建桃園市○○區○○路00巷0號建物（如第一審判決附圖所示藍色部分，含3層樓建物及4樓鐵皮屋，下稱系爭建物）。藍新全未告知伊，即於103年7月將該建物贈與上訴人，嗣於同年8月死亡。伊依民法第472條第2款、第4款規定，於106年3月對藍新全之其餘繼承人為終止系爭契約之意思表示，上訴人無占有系爭土地之權源，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返還系爭土地予伊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下不贅述）。
二、上訴人辯以：藍新全及訴外人即其妻藍鄭寶玉以互易及買賣方式取得系爭土地，贈與並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嗣執被上訴人名義出具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出資起造系爭建物，於該建物堪用且供家族居住之使用目的終了前，仍保有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收益權，並非與被上訴人成立使用借貸契約。又藍新全贈與系爭建物後，與伊及伊之父母共同居住使用該建物，未要求支付使用系爭土地之對價，與伊就該土地成立使用借貸關係。藍新全死亡後，被上訴人應承受該使用借貸關係，使伊得繼續使用系爭土地至上開使用目的終了時為止。其於103年9月知悉藍新全贈與系爭建物予伊，未為反對，且同意繼續出租該建物予訴外人尚智運動世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尚智公司），迄106年3月始主張終止該建物之土地使用借貸契約，有違誠信原則，並屬權利濫用等語。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命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返還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理由如下：
㈠藍新全、藍鄭寶玉以互易及買賣方式取得系爭土地，登記為
被上訴人所有，嗣藍新全執系爭同意書申請起造系爭建物，並辦理建物所有權第一次登記為其所有。綜觀該同意書記載：「茲有藍新全1人，擬在下列土地（即系爭土地）建築三層RC造乙棟，業經藍照鈞（即被上訴人）完全同意，為申請建造執照特立此同意書為憑」等詞（下稱系爭同意書內容），及藍新全未支付使用系爭土地之對價等節，堪認藍新全與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成立系爭契約，此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㈡藍新全於103年7月4日移轉系爭建物所有權予上訴人時，未一
併讓與系爭契約，該契約效力不及於上訴人。藍新全死亡後，被上訴人向其餘繼承人終止系爭契約，上訴人不得以自藍新全受讓占有而主張有權占有系爭土地。
㈢藍新全於103年8月與尚智公司簽訂租賃契約，被上訴人於藍
新全死亡後繼續履行，乃基於繼承人之義務，且尚智公司僅使用系爭建物2樓。再者，上訴人及其家人現居住系爭建物，為被上訴人出借系爭土地時所無法預期。且系爭土地價值不菲，系爭建物興建完成後迄今45餘年，被上訴人如重建新屋，較具有經濟效益，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其提起本件訴訟，難認有違反誠信原則或權利濫用之情事。
㈣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
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返還占用之系爭土地，應予准許。
四、本院之判斷：㈠適用法律，係法官之職責，關於契約之定性，即契約之性質
在法律上應如何評價，屬於法律適用之範圍。法院依辯論主義之審理原則，就當事人事實上之陳述，依調查證據之結果，於確定契約之內容後，應依職權判斷該契約在法律上之性質，不受當事人所陳述法律意見之拘束。又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乃在兩造就意思表示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植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社會通念、交易習慣、一般客觀情事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是否符合公平原則。而土地使用權同意書，乃起造人使用他人土地興建建物，於申請建造執照或雜項執照時，應備具之土地權利證明文件。惟起造人使用他人土地興建建物之權源，原因多端，尚不能以土地所有人出具使用權同意書，即推認其與起造人間必成立土地使用借貸關係。
㈡藍新全、藍鄭寶玉以互易及買賣方式取得系爭土地，登記為
被上訴人所有，嗣藍新全執系爭同意書申請起造建物，65年6月29日辦理建物所有權第一次登記為其所有，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審諸系爭同意書內容，似見係供藍新全申請建造執照之用，並無使用借貸之相關約定，能否憑此即謂藍新全與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成立使用借貸契約，已滋疑義。
㈢綜觀被上訴人不爭執藍新全贈與系爭土地予其後，仍保有管
理、使用、收益之權限（見原審106年度重上字第513號卷616頁）；被上訴人所陳：系爭建物於65年興建完成，本來有1、2樓，後來伊退伍時，藍新全告訴伊，土地是伊的，但是家人要住在一起，要增加居住面積，有加蓋3、4樓等語（見一審卷140頁反面）；兩造不爭執系爭建物與藍鄭寶玉所有之桃園市○○區○○路000號建物（下稱103號建物）呈L形相連，內部相通，兩建物供作藍新全、藍鄭寶玉及家人之住處，兼自營藥房使用（見原審109年度重上更一字第43號卷272頁）各節，參互以考，似見藍新全將系爭土地所有權贈與、登記予被上訴人後，基於供家人居住使用及經營藥房之目的，出資在系爭土地上起造建物，與103號建物內部相通，嗣並加蓋3、4樓建物，以增加居住之面積，實際掌控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等權限。倘若如此，佐以系爭建物於65年6月建造完成時，被上訴人年約19歲（見一審卷147頁），斯時尚未成年，家中財務由藍新全、藍鄭寶玉掌控，及臺灣社會由戶主或家長統籌管理、使用、收益並決定如何分配家產，俟其死亡時，由子女終局取得所受分配之財產等一般習俗，則上訴人抗辯：藍新全就系爭土地有管理、使用等權限，嗣同意伊以系爭建物繼續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與伊成立使用借貸關係，伊就系爭土地之使用期限，應至伊已無須使用系爭建物，或該建物不堪使用時為止，藍新全死亡後，被上訴人應繼受該使用借貸關係等詞（見原審卷一56頁），是否全然不可採，攸關被上訴人得否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自應審認判斷。原審未說明上訴人上開抗辯不可採之理由，逕以上訴人不爭執被上訴人與藍新全就系爭土地成立系爭契約，被上訴人得依民法第472條第2款、第4款規定終止該契約，進而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除有適用上開規定與證據、論理、經驗法則之不當外，並屬判決不備理由。
㈣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4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鍾 任 賜法官 陳 麗 芬法官 方 彬 彬法官 蔡 和 憲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王 秀 月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