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台上字第523號上 訴 人 A01訴訟代理人 何 邦 超律師
何 曜 任律師被 上訴 人 A02訴訟代理人 沈 恆律師被 上訴 人 A03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離婚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11月13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1年度重家上字第4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該訴訟費用部分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A03於民國00年0月0日結婚，未約定夫妻財產制，嗣於109年0月0日（下稱基準日）起訴請求離婚，業經法院判准確定。詎A03於伊起訴前之108年12月26日將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乙編號1所示房地（下稱000號房地）贈與其子即被上訴人A02，並於109年2月6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下稱系爭登記，與上開贈與行為合稱系爭行為），害及伊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爰依民法第1020條之1、第242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行為，及代位A03請求A02塗銷系爭登記。倘認伊上開請求為無理由，A03自108年7月起至基準日前，陸續出售000號房地及如附表乙編號5所示房地（下稱○○路房地），係故意減少伊對於剩餘財產之分配，應依民法第1030條之3第1項規定，追加計算為其婚後財產。伊與A03婚後財產各如附表甲、乙「被上訴人主張」欄所示，伊得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請求A03給付該差額之半數等情，爰求為㈠撤銷系爭行為，㈡命A02塗銷系爭登記，㈢命A03給付新臺幣（下同）750萬元，並自判決確定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其中命A03給付396萬6,724元本息部分，業經判決確定）之判決（未繫屬本院部分，不另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如附表乙編號2所示房地（下稱△△路房地）原為被上訴人共有
（應有部分各1/2），因A03前以出售該房地全部所得價金清償其個人對第一商業銀行東門分行（下稱第一銀行）之債務；A02並代A03償還對第一銀行、國泰世華商業銀行（下稱國泰世華銀行）之債務；另位於○○縣○○鎮○○街000號房地（下稱□□街房地）原為A03與訴外人甲○○共有（應有部分各1/2），渠等離婚時約定由甲○○將其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A03，A03日後再將該房地移轉登記予A02，但A03於108年11月間出售該房地全部所得價金供己使用，A03為清償上開對於A02之債務而為系爭行為。又A03所有如附表乙編號4所示房地於基準日之價值，足以清償上訴人得請求之剩餘財產分配差額，系爭行為未害及上訴人之債權，上訴人不得請求撤銷系爭行為及塗銷系爭登記。A03亦非為減少上訴人對於剩餘財產之分配而為系爭行為及○○路房地，上訴人依民法第1030條之3第1項規定，請求將各該房地追加計算為A03之婚後財產，亦屬無據。
㈡A03於基準日前之108年7月即已將○○路房地出售予訴外人乙○○
，該房地不應列入其婚後財產。上訴人名下如附表甲編號12、17、18所示保單，應以基準日之保單價值準備金，而非以解約金計算其價值。訴外人○○○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於108年5月9日停業，112年7月27日廢止，上訴人與A03各自對該公司之出資額（附表甲編號20、附表乙編號13），均無價值，不應列入其婚後財產。A03另有如附表乙編號18至20所示借款債務，應列入其婚後債務。A03於基準日之婚後財產少於上訴人，上訴人無從請求分配剩餘財產之差額。
再A03與上訴人婚姻存續期間，不但提供房屋供上訴人收租，並興建000房地供全家居住，上訴人卻於107年10、11月擅自提領A03之金錢，A03現因病無法自理生活，如上訴人得請求剩餘財產差額分配，亦應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2項規定調整或免除其分配額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就上開部分所為上訴人勝訴之判決，改判駁回其在第一審之訴。理由如下：
㈠上訴人與A03於基準日分別有如附表甲編號1至11、13至16、1
9、22至23，及如附表乙編號4、6至10、12、15至17所示之婚後財產。A03無法證明有附表乙編號18至20所示借款債務，各該債務均不應列入其婚後債務。
㈡附表甲編號12、17、18所示保單部分：
上訴人於基準日持有如附表甲編號12、17、18所示保單，為其婚後財產，且未經解約，自應以基準日之保單價值準備金（即各該編號「本院認定」欄所示金額）計算其價值，上訴人主張應以解約金計算云云，即非可採。
㈢對○○○公司之出資額部分：
上訴人與A03各自有如附表甲編號20、附表乙編號13所示對○○○公司之出資額，○○○公司雖於108年5月間停業，但其淨值於108、109年間仍大於資本額，其基準日之價值應分別以渠等實際出資額390萬元、600萬元認定之。
㈣關於000房地部分：
⒈按不論係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前尚未發生之夫妻剩餘財產差
額分配期待權，或係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後已發生之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夫或妻一方就他方詐害該項權利之有償或無償行為，均應符合民法第244條第1、2項之要件，且於撤銷權訴訟事實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債務人仍處於無資力狀態，始得謂有保全債權之必要。因A03之婚後財產仍有1,623萬7,323元，足以清償上訴人之債權396萬6,724元（詳如下述），未陷於無資力，上訴人無從請求撤銷系爭行為及代位請求塗銷系爭登記。
⒉上訴人主張A03係為減少伊對於剩餘財產之分配而將000房地
移轉予A02等語，為A03所否認，辯稱：該房地雖以贈與為移轉登記之原因，但伊將被上訴人共有之△△路房地全部出售後，將所得價金供己使用；A02亦曾代伊清償對第一銀行、國泰世華銀行之債務；甲○○與伊離婚時，將二人共有之□□街房地應有部分1/2移轉登記予伊，約定日後由伊移轉登記予A02，伊於108年11月間將該房地全部出售後，將所得價金全數供己使用。伊為抵償應返還A02上開代償款項及給付A02之△△路、□□街房地價金半數之債務，而為系爭行為，並非無償贈與等語，核與△△路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買賣價金履約保證申請書及證書、存摺、財團法人金融聯合徵信中心出具之A03綜合信用報告等相符，並經甲○○證述明確。A03出售△△路房地、□□街房地之價金各為470萬元、550萬元，應給付其半數即共510萬元予A02。再A03於107年10月底分別對第一銀行、國泰世華銀行有990萬3,000元、132萬2,000元債務，而A02擔任負責人之○○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及A02帳戶自108年7月起至同年12月間匯出共46萬3,416元至A03第一銀行帳戶，另自同年7月起至109年2月間止陸續匯出共20萬4,875元至A03國泰世華銀行帳戶，繳付貸款本息，A03上開所辯，尚非無憑。系爭行為雖減少A03之婚後財產，同時亦減少其對A02所負債務，難認係故意減少上訴人對於剩餘財產差額之分配。
㈤關於○○路房地部分：
A03於基準日前之108年7月及同年11月間，陸續出售○○路、△△路及□□街等房地所得價金，與其自107年10月底起至基準日止陸續清償之債務總額1,037萬餘元相近，其出售不動產同時減少對銀行之債務，均難認係故意減少上訴人對於剩餘財產差額之分配。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030條之3第1項規定，追加計算○○路房地為A03之婚後財產，洵非可採。
㈥上訴人於基準日有如附表甲編號1至20、22、23「本院認定」
欄所示婚後財產，共830萬3,876元；A03於基準日則有如附表乙編號4、6至10、12、13、15至17「本院認定」欄所示婚後財產，共1,623萬7,323元，二者差額為793萬3,447元。A03無法證明上訴人有民法第1030條之1第2項所定情事，致平均分配有失公平，其請求免除或酌減上訴人之分配額，不足憑採。因A03之婚後財產較多，上訴人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得請求A03給付其差額之半數即396萬6,724元。
㈦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020條之1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行為，
另依民法第242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代位請求A02塗銷系爭登記，並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請求A03給付逾396萬6,724元本息部分，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㈠原審雖認定：因A03分別以470萬元、550萬元出售△△路房地及
□□街房地全部後，所得之價金均供己使用，惟A02就△△路房地有應有部分1/2之權利，另A03與甲○○離婚時，約定甲○○先將其名下□□街房地應有部分1/2移轉登記予A03，A03日後再將之移轉登記予A02，故A03對A02負有給付上述房地價金之半數即510萬元之債務；A02自108年7月間起，陸續代A03清償銀行貸款債務46萬3,416元、20萬4,875元，A03為清償該對A02之債務，始為系爭行為及辦理系爭登記等情。惟查：
⒈依被上訴人提出之匯款明細及銀行帳戶存摺，未見A02自108
年7月起至其受讓取得000房地時（109年2月6日）止期間，直接匯款予A03之紀錄（見原審卷㈠303至349、353頁），則A02是否確曾為A03代償銀行債務？已非無疑。上開期間雖有由○○公司帳戶分別匯款至A03及訴外人丙○○帳戶之紀錄，但○○公司與A02之人格各自獨立，該公司所為匯款何以得認為係A02個人之匯款？○○公司匯入丙○○帳戶之款項，與被上訴人有何關聯？原審認定A02代償第一銀行及國泰世華銀行債務依序46萬3,416元、20萬4,875元，究係如何計算得出？均未據原審說明，自有認定事實未依證據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⒉甲○○於原審證稱：「（我與A03離婚）當初房子（□□街房地
）是登記我與A03各1/2名下，離婚前我跟A03就有官司，……我說想要離婚，他說條件是我把房子給他，……我說可以把房子過到兒子（A02）名下，A03有答應我，但其實房子到底最後過戶到何人名下我不確定，離婚之後我們也不再聯絡。……我不知道（□□街房子現在的狀況），也不知道是否在A03或者何人名下。……（問：□□街房子在108年12月9日已經出售給他人，而且你跟A03離婚之後，房子其實是登記在A03名下，證人知道嗎？）我都不知道。……（問：妳跟A03約定把房子登記給兒子，有相關書面嗎？）沒有。……我當時離婚後就沒有跟A03聯絡。……我當時對他還是有信任感」等語（原審卷㈡334至336頁），僅稱其與A03約定將□□街房地移轉登記予A02，未提及先移轉予A03；且甲○○既不知上開應有部分嗣遭登記為A03所有，何來雙方離婚時約定日後由A03將該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A02？原審徒憑甲○○上開證詞，逕認甲○○與A03離婚時曾約定甲○○之應有部分，日後由A03移轉登記予A02云云，即有未依證據認定事實之違法。再甲○○於88年12月13日與A03離婚（見一審卷㈠12頁），果若其於離婚時有意將其名下之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A02，何以長達20年間均未完成登記？上訴人於原審一再主張：被上訴人於第一審未曾主張A03與甲○○間有上開約定；甲○○自承係因A03外遇及家暴，方與其離婚，竟未將該約定內容載入離婚協議書，反稱其對A03有信任感；其於離婚後對於A03有無履行該約定一概不知，直至被上訴人第一審敗訴後始關心此事，顯與經驗法則不符等語（見原審卷㈡388頁、卷㈢79頁），攸關A03對A02有無給付□□街房地價金半數之債務，及A03是否為清償對A02之債務而為系爭行為及系爭登記，核屬上訴人重要之攻擊方法，原審未說明其不可採之理由，遽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亦不免速斷。
㈡原審認定A03將000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A02，係為償還A02
代償款項46萬3,416元、20萬4,875元及△△路房地、□□街房地買賣價金之半數510萬元等情，縱屬實在，其債務總額合計未逾600萬元。惟000房地於基準日之價格，經京瑞不動產估價師聯合事務所鑑定為1,052萬9,267元（置於證物袋內），遠高於上開債務額，則A03將000房地移轉登記予A02以抵償上開債務，即無端減少超過該債務額部分之財產，上訴人依民法第1030條之3第1項規定請求追加計算A03之婚後財產，是否毫無足採？尤非無斟酌之餘地。
㈢因A03之婚後財產及上訴人之剩餘財產分配債權額各若干，均
待原審調查審認，本院無從為法律上之判斷。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於己不利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2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彭 昭 芬
法官 蘇 芹 英法官 李 國 增法官 游 悦 晨法官 邱 璿 如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胡 明 怡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