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台上字第1386號上 訴 人 大眾電腦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簡民智訴訟代理人 林永頌律師
邱瑛琦律師陳鵬光律師曾紀雅律師被 上訴 人 國防部法定代理人 顧立雄訴訟代理人 徐克銘律師
廖榮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5年4月29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3年度重上字第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除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108年1月17日與伊簽立採購契約（下稱系爭採購契約），向伊採購10萬公尺之抗彈纖維布（下稱抗彈布），價金共計新臺幣（下同）7,000萬元，約定分4批給付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下分稱第1、2、3、4批抗彈布），伊於同年4月22日交付第1批抗彈布，經被上訴人於同年5月20日第1次驗收以標示要求、外觀、文件、抗彈板性能測試等瑕疵判定不合格，經伊於同年月24日申請於釐清性能測試爭議前，暫停就第1批及後續批次抗彈布履約，被上訴人未予同意，並分別於同年8月1日、同年月26日通知伊第2批、第3批抗彈布逾期給付已達18日以上，為解除第2、3批抗彈布契約之意思表示，沒入履約保證金各210萬元，共420萬元（下稱系爭履約保證金）；另就第2、3批抗彈布解約前，分別以逾期75日、55日，計罰逾期違約金各787萬5,000元、577萬5,000元。被上訴人就第1批抗彈布於108年8月9日進行第2次驗收，於109年10月30日，就性能測試再驗合格，惟標示要求、外觀、文件仍判定不合格，經被上訴人於110年3月11日減價收受後，以第1批抗彈布逾期給付133日，計罰違約金1,396萬5,000元。又伊於108年8月23日交付第4批抗彈布，經被上訴人判定外觀不合格，於同年11月15日同意減價收受後，亦以第4批抗彈布逾期給付24日，計罰違約金84萬元。嗣被上訴人依系爭採購契約通用條款（下稱通用條款）第14條之㈣約定，逾期違約金之總額以系爭採購契約總價20%為上限，對伊計罰共1,400萬元（下稱系爭逾期違約金）。惟伊交付第1批抗彈布第1次驗收性能測試不合格，係因被上訴人驗收時壓製機（下稱系爭壓製機）溫度未達設定製程參數確認表(下稱參數表）之設定溫度所致，伊申請暫停第1批及後續批次抗彈布之履約，應屬有據，於109年10月30日被上訴人通知第1批抗彈布第2次驗收性能測試合格前，皆屬暫停履約期間，被上訴人以第2、3批抗彈布逾期給付所為之解約並不合法，應返還伊系爭履約保證金，亦不得計罰第2、3、4批抗彈布逾期違約金。縱認伊逾期給付，然系爭履約保證金及逾期違約金所約定之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經扣除第1批抗彈布逾期給付14日違約金2萬9,400元，被上訴人應返還系爭履約保證金及逾期違約金共計1,817萬0,600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另所依據之民法第252條規定，非屬請求權基礎），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並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交付之第1批抗彈布未通過驗收，經伊判定為不合格，其請求伊就後續批次暫停履約，伊未予同意，其亦未依約給付第2、3批抗彈布，業經伊解除各該契約，沒入系爭履約保證金，並無不當。伊解除契約前，上訴人就第2、3批抗彈布逾期給付日數各為75日、55日，得計罰逾期違約金各787萬5,000元、577萬5,000元。本件係約定分批交貨、驗收及付款，互不影響，且未交付驗收審查文件，視同未完成交貨。又伊係依上訴人提供參數表設定儲存系爭壓製機，僅係因壓製過程機器無法達到參數溫度。爭議發生後，除伊同意外，與爭議無關或不受影響部分均應繼續履約，上訴人不得主張暫停履行。上訴人交付第1批抗彈布時，未提供文件供審查，視為未交貨，該批貨物外觀、標示要求及抗彈板性能測試均不合格，為第2次驗收時，上開文件、標示要求、外觀項目仍未符合要求，自屬遲延交貨。上訴人就第1批抗彈布逾期給付日數為133日，應罰逾期違約金1,396萬5,000元。第4批抗彈布於伊減價收受前，仍有外觀不符而遲延交貨情形，逾期日數為24日，應罰逾期違約金84萬元。
故伊沒入系爭履約保證金及計罰系爭逾期違約金，並無不當或過高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命被上訴人給付1,148萬元本息部分之判決，改判駁回上訴人該部分之訴，並維持第一審所為駁回上訴人請求給付669萬0,600元本息部分之判決，駁回其該部分上訴，無非以：
㈠被上訴人於108年1月17日分別與訴外人大同股份有限公司及
被上訴人簽立抗彈布採購契約。其中兩造簽立之系爭採購契約，約定分4批按約定期日交貨各如附表所示。兩造約定第1批抗彈布於同年4月8日交貨，上訴人於同年月22日交付，經被上訴人於同年5月20日第1次驗收以標示要求、外觀、文件、抗彈板性能測試等瑕疵判定不合格，上訴人於同年月24日申請相關履約爭議釐清前暫停履約，被上訴人未予同意。嗣被上訴人就第1批抗彈布於同年8月9日進行第2次驗收，於109年10月30日，就性能測試再驗合格，惟標示要求、外觀、文件仍判定不合格，經被上訴人於110年3月11日減價收受後，以第1批抗彈布逾期給付133日，計罰違約金1,396萬5,000元。又兩造約定第2、3批抗彈布各於108年5月18日、7月2日交貨，被上訴人分別於同年7月31日、同年8月22日通知上訴人（分別於同年月1日、26日送達）第2批、第3批抗彈布逾期給付已達18日以上，解除第2、3批抗彈布契約，並沒入系爭履約保證金；被上訴人另就第2、3批抗彈布解約前，分別以逾期75日、55日，計罰逾期違約金各787萬5,000元、577萬5,000元。另上訴人於同年8月23日交付第4批抗彈布，經被上訴人判定外觀不合格，於同年11月15日被上訴人同意減價收受後（交付日以同年月12日為據），亦以第4批抗彈布逾期給付24日，計罰違約金84萬元。被上訴人共計罰系爭逾期違約金，並以其給付上訴人第4批貨物價金679萬元，及兩造間另件採購案其應給付上訴人之第2批不織布貨款，扣抵本案剩餘721萬元逾期違約金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㈡關於系爭履約保證金部分：
兩造就所採購之抗彈布係約明採分批交付及分批驗收，互不影響，各批交付性能檢查項目、文件審查均屬各批獨立辦理。上訴人雖主張本案已有爭議，申請暫停履行，惟被上訴人僅就第1批抗彈布「性能測試」驗收不合格部分同意上訴人申請再驗程序，並未同意上訴人暫停履約之申請，且依通用條款第18條之㈣1.約定，與爭議無關或不受影響之部分應繼續履約。被上訴人既未同意上訴人申請暫停履約，上訴人依通用條款之㈤1.⑺、第17條㈦向被上訴人申請展延履約期間或暫停執行，均未合約定。上訴人既未依約交付第2、3批抗彈布，被上訴人依系爭採購契約採購計畫清單（下稱採購計畫清單）（十八)備註16.⑴.A之約定，解除第2、3批抗彈布契約，並將系爭履約保證金充作違約金而不予發還，自屬有據，且無過高而須酌減之情事，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履約保證金，並無理由。
㈢關於系爭逾期違約金部分：
⒈第1批抗彈布第1次驗收不合格後，上訴人申請「抗彈板性
能測試」再驗程序，於109年10月13日就第1批抗彈布之抗彈板性能測試再驗結果合格，惟標示要求、外觀及文件等項目仍未符合，是自約定交付日翌日起至交付日即最終減價驗收合格日止，扣除被上訴人作業日數，應認逾期日數共計133日，依約得計罰逾期違約金1,396萬5,000元。上訴人雖主張第1批抗彈布性能驗收未合格，疑與系爭壓製機壓製樣布時未達參數表設定溫度有關，而認被上訴人壓製不當或壓製機性能不佳，固非無據。但查前後2次驗收，上訴人均未依約提出「空或海運提單及進口報關單文件」，證明貨物原產地非來自大陸地區，視同未完成交貨，自仍應予計罰。⒉上訴人因逾第2、3批抗彈布交貨期限，業經被上訴人解除
契約，則被上訴人依採購計畫清單（十八）備註16.⑵、通用條款第14條之㈠之約定，自約定交付日翌日起至其解除第2、3批抗彈布契約之日止，計罰逾期違約金787萬5,000元、577萬5,000元，即屬有據。⒊上訴人交付第4批抗彈布進行驗收後經判定外觀不合格，則
自約定交付日翌日起至被上訴人同意交付日108年11月12日止，扣除作業日數，逾期日數共計24日，被上訴人得計罰逾期違約金84萬元。⒋第1至4批抗彈布違約逾期未交貨之事由，均可歸責於上訴
人，被上訴人依逾期違約金上限即系爭採購契約總價20%之約定，對上訴人計罰系爭逾期違約金，並以其給付上訴人第4批貨物價金679萬元，及兩造間另件採購案其應給付上訴人之第2批不織布貨款，扣抵本案剩餘721萬元逾期違約金，難謂其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而系爭逾期違約金為損害賠償額預定性違約金，被上訴人對外招標採購抗彈布，係基於國軍軍備之需求，並約定逾期違約金之上限，難認金額約定過高。參以本件採購事涉國防安全及需求，上訴人未如期交付抗彈布，對國家及公眾利益損失重大，致被上訴人先行挪用防護頭盔軍需使用之抗彈纖維布，並造成行政人力之浪費，堪認被上訴人受有巨大損害，上訴人於投標前本應審慎評估是否參與投標，應受系爭採購契約約定之内容所拘束。綜上，被上訴人沒入系爭履約保證金充作違約金、並扣取系爭逾期違約金，並無不當或過高。
㈣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817
萬0,600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當事人得約定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應支付違約金。約定
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酌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0條第1項、第252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民法所定之違約金有兩種，性質及作用各有不同，一為以預定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額為目的，不具懲罰性，此種違約金於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於違約金外，不得再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故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法院除衡酌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債權人因債務已為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外，尤應以債權人實際所受之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所失利益）為主要審定標準；二為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此種違約金於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除得請求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故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即非以債權人所受損害為惟一審定標準，尚應參酌債務人違約時之一切情狀斷之，二者之性質及審酌是否過高之因素不同，應予區辨。準此，法院就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應先予定性，再依其性質及內涵審酌是否過高，應否予以酌減，以判斷其數額應為若干。次按法院於依民法第252條規定審酌違約金有無過高情事而應否予以酌減時，如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減少違約金，民法第251條亦有明文。㈡查原審既認系爭履約保證金得不予發還而充作違約金，且難
謂系爭履約保證金充作違約金之數額過高（見原判決第13頁第30至31行、第14頁第4行至第5行），惟就系爭履約保證金充作違約金之性質究屬為何，未先予定性釐清，即逕認被上訴人沒入之履約保證金並未過高，已嫌速斷。次查兩造約定上訴人就第1、2、3、4批契約應分批交付3萬公尺、3萬公尺、3萬公尺、1萬公尺之抗彈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判決第7頁第24至25行）。而上訴人已交付第1、4批計4萬公尺之抗彈布，有逾期給付之情事，且系爭逾期違約金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之違約金，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見原判決第22頁第20至21行、第20頁第17至18行、第21頁第21至22行）。
則上訴人已為之第1、4批抗彈布交付，是否對整體履約無甚益處？被上訴人因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究為若干？被上訴人實際上究受有何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俱未見敘明，此攸關違約金約定是否過高？如有過高，所減少違約金數額若干等節之判斷，自有再事研求之必要。乃原審泛以上訴人於投標前應審慎評估，其未如期交付系爭抗彈布，損及國防戰力，致被上訴人先行挪用他案布料，即遽認系爭逾期違約金並無過高情事，所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亦難謂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3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張 競 文
法官 王 本 源法官 陳 秀 貞法官 紀 文 惠法官 黃 莉 雲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鄭 慧 婷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