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10年度簡字第6號原 告 沈月真被 告 臺東縣政府代 表 人 饒慶玲訴訟代理人 洪立寧上列當事人間違反動物保護法事件，原告不服臺東縣政府於109年06月15日以府授農防字第Z00000000000B號原處分、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民國109年10月23日農訴字第1090721535號訴願決定，而提起行政訴訟，本院於民國110年04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撤銷。
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按「下列各款行政訴訟事件，除本法別有規定外，適用本章所定之簡易程序：..三、其他關於公法上財產關係之訴訟，其標的之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四十萬元以下者。」，行政訴訟法第229條第2項第2款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原告因不服被告所裁處新臺幣（下同）10萬元罰鍰之處分而涉訟，依前揭規定，自應適用簡易程序，核先敘明。
貳、事實概要：民眾於民國109年03月03日檢附：原告於109年02月12日在臉書社群網站（Facebook）私訊販賣犬隻之對話內容，向被告動物防疫所檢舉，經被告於109年03月12月派員至原告住所（即臺東縣○○鎮○○路0號）稽查後，查得現場有原告飼養特定寵物之犬隻彼特成犬4隻、幼犬6隻（並未查獲犬隻之買賣交易資料）。遂認定原告有違反動物保護法（下稱動保法）第22條第1項未經主管機關許可並領得營業證照，擅自經營特定寵物買賣之違規行為（下稱系爭違規行為），且屬買賣特定寵物犬隻之「業者」，遂於109年06月15日依同法第25之2條第1項規定，以府授農防字第Z00000000000B號行政裁處書，裁處原告新臺幣10萬元罰鍰，併應於裁處書送達後6個月內，接受講習3小時（下稱原處分）。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民國109年10月23日農訴字第1090721535號訴願決定（下稱訴願決定）駁回原告之訴願後，原告不服，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參、原告主張：原告於108年底幫忙接手照顧男友父親過世（即108年12月24日）後，所遺留下之比特犬及雞隻，原告因罹患憂鬱等症、無力飼養，除已死亡的犬隻外，陸續將犬隻送交朋友養育照顧，並非在賣狗。本案是因為犬隻可愛，遂在原告臉書上秀給網友看。原告本意並未打算要賣狗，是經網友於109年02月12日主動詢問、並表示要向原告買狗後，原告才與之聊天，但原告並未見過該網友、也沒收任何錢，狗也沒賣給該網友，「雙方並沒有交易」，非屬動保法第22條第1項之販賣行為，且原告並非以販賣犬隻為職業，本案無並被害人，只有想賺獎金之網路檢舉人，故原處分、訴願決定違誤等語，併聲明求為判決：原處分、訴願決定，均應撤銷｛見本院卷（下同）第81頁、第85頁：筆錄｝。
肆、被告則以：
一、據被告於109年3月12日派員前往原告住所（即臺東縣○○鎮○○路0號）稽查後，發現被告共飼養4隻比特犬成犬及6隻比特幼犬，且依民眾於109年03月03日檢舉所附：與原告在臉書之對話內容，顯示：原告自稱飼養25隻比特犬，犬隻係自然懷孕而繁殖，比特犬售價新臺幣（下同）8,000 元等語，在稽查現場雖未查獲原告之犬隻買賣交易資料，但依原告飼養犬隻數量非少、品種單一，依一般社會生活之經驗法則，原告飼養寵物之規模，應可認定係反覆繼續從事經營特定寵物買賣之「業者」。
二、依現行司法實務見解，出價要約或出價承諾均屬販賣行為之不同階段行為，依一個整體不法行為理論，參與其中一部分而屬重要階段即屬成立，應予以處罰，故本件原告「出價要約」行為，已屬實施販賣行為之重要階段，已成立販賣之不法行為。至於本案有無實質金錢交易，並不影響本案系爭違規事實之成立等語，故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併聲明求為判決：原告之訴駁回（第81頁至第82頁：筆錄）。
伍、下列重要事實關係，經本院依職權調查（下稱職權調查事項）後，復經兩造在言詞辯論期日辯論、確定後所不爭執（第82頁至第84頁：筆錄），自應堪信為真實，本院爰逕採為辯論及判決之基礎：
一、依卷附第32頁至第33頁：檢舉人所附與原告於109年02月12日下午04分53秒後，在臉書社群網站私訊之下開連續對話內容（下稱系爭對話內容，第32頁至第33頁：該對話內容擷圖畫面影本），顯示：
㈠①檢舉人：「請問純種比特犬還剩幾隻？能用領養嗎？還是
用賣的」、「我問很多價位都是2萬起跳但不是純種的」、「有看到別人分享你的文。但我找不到了，能發照片給我嗎？我想兩隻」。
原告：「我打給你」。
②檢舉人：「我在外面旅遊，抱歉沒辦法接電話」。
原告：「我明天要回台北」。
③檢舉人：「是領養還是購買？」。
原告：「你要我順路帶上」、「便宜賣你」。
④檢舉人：「價位我問都是2萬起」、「純種比特嗎？」原告：「8000」、「我明天台北上課」。
⑤檢舉人：「這價位確實低，是純種嗎？我要照片還剩幾隻能讓我挑」。
原告：「純」。
⑥檢舉人：「我要看爸爸媽媽的照片跟剩下的寶寶照片可以嗎」。
原告：「晚點回家照給你看」。
⑦檢舉人：「好啊拜託你了」、「爸爸媽媽都在你家嗎」、「寶寶的爸媽」。
原告：「是」、「我養25隻」。
⑧檢舉人：「太好了，我要看爸爸媽媽跟剩下的寶寶」、「這麼多」。
原告：「好」。
⑨檢舉人：「是不小心懷孕的哦？」。
原告：「所以便宜賣你」、「自然懷孕」。
⑩檢舉人：「就是太多才用來賣嗎」
原告：「是」⑪檢舉人：「還是其實你都想養也想賣別人」。
原告：「飼料費」。
二、經民眾於109年03月03日檢附：與原告販賣犬隻之系爭對話內容，向被告動物防疫所檢舉後，被告於109年03月12日派員至原告住所（即臺東縣○○鎮○○路0號）稽查後，查得現場有原告飼養之彼特成犬4隻、幼犬6隻（第34頁：稽查拍攝翻拍照片影本），但未查獲原告有販賣犬隻之交易資料。
三、本件適用相關法條：㈠相關程序法律之規定：
①行政程序法第09條：「行政機關就該管行政程序，應於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之情形，一律注意。」。
②行政程序法第36條「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對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一律注意。」。
③行政程序法第43條「行政機關為處分或其他行政行為，應斟
酌全部陳述與調查事實及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並將其決定及理由告知當事人。」。
④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項「行政法院應依職權調查事實關係，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
⑤同法第133條「行政法院於撤銷訴訟，應依職權調查證據；於其他訴訟，為維護公益者，亦同。」。
⑥同法第189條第1項前段「行政法院為裁判時，應斟酌全辯論
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
⑦第236條「簡易訴訟程序除本章別有規定外，仍適用通常訴
訟程序之規定。」。㈡動物保護法：
①第22條第1項：「任何人不得販賣特定寵物。但申請經直轄
市、縣（市）主管機關許可，並依法領得營業證照之業者，得經營特定寵物之繁殖、買賣或寄養；許可期間，以三年為限。」。
②第25條之2第1項：「違反第22條第1項規定，未經直轄市或
縣（市）主管機關許可，擅自經營特定寵物之繁殖場、買賣或寄養「業者」，處新臺幣十萬元以上三百萬元以下罰鍰，並令其停止營業；拒不停止營業者，按次處罰之。」。
㈢特定寵物業管理辦法：
①第01條：「本辦法依動物保護法（以下簡稱本法）第22條第2項規定訂定之。」。
②第02條：「適用本辦法之特定寵物種類為犬、貓。」
四、兩造對：原處分卷、系爭訴願卷、本院卷內之資料、函文等證據資料，經本院提示後，對該等證據資料之形式真正，均不爭執（均同意有證據能力），但其實質之證明力，由本院逕為認定。本件證據資料既已充足，而無庸再傳訊證人或調查其他證據，請鈞院依卷內證據資料而為判斷。
陸、本件經兩造確認之爭點為：除兩造不爭執之部分外，㈠原告在臉書上出賣犬隻之要約，是否屬動保法第22條第1項之販賣行為？㈡被告認定：原告為買賣犬隻「業主」，有無理由？
柒、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確有動保法第22條第1項未經主管機關許可並領得營業證照，擅自經營特定寵物彼特犬買賣之違規行為（即系爭違規行為）：
㈠按①「『任何人』不得販賣特定寵物。但申請經直轄市、縣（市
）主管機關許可，並依法領得營業證照之業者，得經營特定寵物之繁殖、買賣或寄養…。」（動保法第22條第1項前段）。②「適用本辦法之特定寵物種類為犬、貓。」（特定寵物管理辦法第2條）。
㈡次按①「縱本件買賣之合意確係雙方透過網路交易達成，然衡
諸動物保護法尊重動物生命及保護動物之立法意旨，相關法條所規範『經營貓隻買賣之特定寵物業』，所謂『買賣』自不僅侷限於達成買賣合意而言，從契約之要約、締結至履行，買賣行為之各階段，均應屬該法規範之對象，始可能有效達成其規範之目的…。」（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8年訴字第1541號判決意旨參照）。②「動物保護法第22條第1項、第25條之1等規定之規範事項，係寵物之繁殖、買賣或寄養等「經營行為」，至於個別寵物之交易行為是否成立，尚不影響其違章行為之認定。」（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0年簡字第591號判決意旨參照）。據上，動保法第22條第1項之販賣之過程，包含出價要約或對詢價承諾，契約成立形式不一而足，堪認：出價要約（以展示、書面或口頭或其他默示行為定價）或對出價承諾等，均屬販賣行為之不同階段行為，依一個整體不法行為理論，參與其中一部份而屬重要階段者即屬成立，應為明確。
㈢經查：兩造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檢舉民眾所附與原告於109年02
月12日下午04分53秒後，在臉書社群網站私訊之下開連續系爭對話內容，顯示：①檢舉人：「是領養還是購買？」，原告答：「便宜賣你」。②檢舉人：「價位我問都是2萬起」，原告：「8000（係指8,000元）…」。③檢舉人：「是不小心懷孕的哦？」，原告：「所以便宜賣你」、「自然懷孕」。④檢舉人：「就是太多才用來賣嗎」，原告：「是」等對話內容。顯見，原告對檢舉人購買犬隻之詢價，已具體提出：每隻犬隻以8,000元出賣之要約，應堪認定。故基於動保法對尊重動物生命及保護動物之立法意旨，及參諸動保法第22條第1項所規範「販賣特定寵物」之「販賣」，不僅侷限於達成買賣合意而言，從契約之要約、締結至履行，買賣行為之各階段均應屬該法規範之對象，始可能有效達成其規範目的之意旨。據上，原告確有動保法第22條第1項未經主管機關許可並領得營業證照，擅自販賣彼特犬之系爭違規行為。
二、依被告之舉證，尚不足以認定原告係買賣犬隻之「業者」：㈠按①動保法第25條之2第1項「違反第22條第1項規定，未經直
轄市或縣（市）主管機關許可，擅自經營特定寵物之…買賣…『業者』，處新臺幣10萬元以上300萬元以下罰鍰，並令其停止營業；拒不停止營業者，按次處罰之。」，故該處罰之對象，已明確規範為「業者」。而所謂「業者」，應係指經常、反覆從事寵物繁殖場、買賣或寄養，而獲取利潤之人而言。②另依「特定寵物『業』管理辦法」（下稱系爭管理辦法）第03條規定經營特定寵物買賣之業者，其場所應具備如該條附表二之設施（第93頁）；第04條規定須具備一定資格之專業人員；第05條第01項規定應填具申請書，並檢附相關之文件，始得向主管機關提出申請許可。據上，針對專業經營寵物之買賣等業，應具備充分之寵物相關知識及適當之空間、設備，並納入嚴格之管理，以免衍生飼養不當或任意棄置之問題，故規定應先取得許可，可見此之「業者」實係指專業經營寵物買賣而言。若係一般個人飼主偶爾為寵物之買賣者，實無法期待履行上開要件，也無法在違反動保法第25條第1項之規定後，令其「停止營業」之可能。據上，動保法第25條之2第1項規範之對象，自應以「業者」為限，而不及因個人因素偶爾從事寵物買賣之人。
㈡無證據顯示：原告為反覆繼續多次販賣犬隻之業者：
被告係以：原告在臉書「對話中表示有養25隻…品種單一，規模非小….」為據，認定原告為前揭條文所規範之「業者」。經查：⒈被告於109年03月12日前往原告住處稽查後，未查獲到有何交易犬隻之紀錄，且其所得知原告買賣犬隻之訊息，僅係原告與檢舉人在網路上磋商交易之該一次過程而已。且在前揭稽查現場，被告所查獲原告飼養之犬隻僅10隻，而無原告於109年02月12日在臉書上，與檢舉人系爭對話時所提及之25隻。⒉至於系爭對話內容，係由檢舉人主動向原告詢問該犬隻係「領養」、或「販賣」？原告僅係對他人之詢問為答覆，並表達得以買賣之方式出售該犬隻，而非原告先主動對檢舉人發出賣售之要約。則原告是否係：經常、反覆以從事買賣犬隻為業，已非無疑。⒊另參原告在本院言詞辯論時，表示：犬隻及雞隻均係男友父親過世後所遺留，伊只是負責照顧善後而已等語。果爾，則前揭犬隻自非由原告所原始飼養，而係他人所遺留，則原告事後所擁有如上數量之犬隻，並非與常情有違。至於嗣後原告因個人因素而無法繼續飼養，遂欲求轉手出脫，亦本合乎常情。據上，被告在未查獲原告確有：反覆繼續「多次」從事買賣犬隻之事實前，逕以原告飼養犬隻之數量，遽為認定原告為買賣犬隻之「業者」，尚有違誤之處。
㈢綜上所述，被告以：原告與檢舉人之系爭對話內容，及稽查
當時所查獲原告所飼養犬隻之數量乙節，逕率認原告為買賣犬隻「業者」，而依同法第25之2條第1項規定為原處分既有違誤，而訴願決定未予糾正，核屬不合。故原告請求均予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撤銷訴願決定、原處分，併判決如主文第1項所示。
捌、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之結果並無影響，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玖、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第98條第1項本文之規定，判決如主文所示。
拾、訴訟費用額之部分，依後附計算書確定如主文第2項所示。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6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陳兆翔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含上訴理由，應表明原裁判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裁判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並繳納上訴裁判費3,000元；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逾期未提出者，毋庸命補正，即得逕以裁定駁回之。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6 日
書記官 李彥勲計算書：
項 目 金 額（新臺幣）第一審裁判費 2,000元（第03頁：裁判費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