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63號原 告 陳麗玲訴訟代理人 張靜律師被 告 王嘉豐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5年12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①坐落臺東縣○○段000000000000000000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為訴外人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所有，由訴外人謝吳百受（即上3人母親）代理將系爭土地出租予被告，被告在其上種植荖葉，因被告欲將租賃權轉讓，原告正欲種植荖葉，兩造、及謝吳百受三方乃於民國104年4月27日簽訂租賃契約書，謝吳百受代理上開土地所有權人將系爭土地出租予原告，租期至114年1月30日止，每年租金新臺幣（下同）72,000元；兩造並同時約定由原告另給付28萬元權利金予被告，作為被告將系爭土地上一切作為讓與原告之對價。②兩造間給付28萬元權利金係無名契約，約定由原告給付被告28萬元，被告負責系爭土地維持在適合種植荖葉之環境。但被告於原告承租上開系爭土地時，對原告佯稱「有井水，使用水絕不是問題」，原告認為井水為被告所有，投入資金種植荖葉，花費535,730元，但至104年9月底，始知悉使用數月之井水非被告所有，而是訴外人順天汽車廠所有，且其不同意原告繼續使用井水，以致原告必須支出費用買水，乃依民法227、226條不完全給付規定，對被告請求損害賠償984,730元（包含權利金28萬元、種植荖葉花費535,730元、買水費用15,000元、相當於7個月工資之預期利益154,000元）。③對被告答辯所為陳述：訴外人鄭錦成非原告配偶；被告於上開契約簽訂前，未告知井水非被告所有，也未陪同向井水所有權人商談用水事宜，被告提出之「土地水權使用合約書」為事後才簽立，且為被告與第三人之契約，原告無法依該契約書對第三人（井水所有人）主張；原告合理使用井水種植荖葉，但井水所有人突然斷水，事先未向原告商議；系爭土地雖是水田地，但水渠內之灌溉水含有泥沙，無法供荖葉園噴水頭使用。④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984,730元，及自起訴書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以供擔保為條件之假執行宣告。
二、被告則以：原告均透過其配偶鄭錦成與被告商談，原告本人只在簽約當日在場。被告向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承租系爭土地種植荖葉，使用鄰地、順天汽車廠所有之井水，被告後不欲種植荖葉，乃與原告、及土地所有權人三方談妥承接租約，由原告繼續向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承租系爭土地，被告擔任原告關於上開租約之見證人，並約定原告支付被告30萬元作為被告讓渡系爭土地荖葉設施，包含荖葉作物、棚架、風圍、噴水系統等地上物之對價；被告曾陪同原告拜會井水所有人即訴外人侯宗易、侯協政、侯房宇，促成井水繼續使用，並由上3人代理人黃美雲（即3人之母親）與被告簽立「土地水權使用合約書」，由被告按年給付電費作為使用井水之條件，當時用水約定是由原告與黃美雲成立，被告僅於原告損害抽水設備時擔任保證。但原告使用數個月後，違反農業傳統過度用水，導致井水所有人對其斷水，不應由被告負責。且系爭土地為水田地，旁有水渠可供灌溉，原告不會無水供荖葉種植。是以被告已依兩造約定，將系爭土地地上物移交原告，也協助原告取得井水使用權，原告亦使用數個月，但原告未依約定給付30萬元，至今只給付28萬元，不得對被告主張本件請求。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原告提出土地租賃契約書，由謝吳百受代理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3人為出租人，將系爭土地出租予原告，原告在「乙方」（乙方即承租人）欄位下簽名，被告則於「丙方」（即乙方之連帶保證人」欄位下簽名，契約內容如卷附影本（卷第19至27頁），經兩造於言詞辯論時不加爭執，本院依民事訴訟法第270條之1逕認為真正並據以為裁判資料。
四、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為民法第227條關於契約不完全給付之規定。原告主張上開租約中，兩造另成立無名契約（下稱系爭契約），被告應於原告給付讓渡金後，確保系爭土地之用水，以保持系爭土地種植荖葉之狀態，並以被告未告知井水所有權人、無法維持系爭土地種植荖葉所需水源，乃主張被告應就系爭契約負不完全給付之契約責任，被告則否認此項契約責任。本院依序判斷：對於原告主張之本身是否有理由、及被告是否應就系爭契約對原告負不完全給付損害賠償責任。
五、原告主張之本身是否有理由：
（一）民法第227條關於不完全給付規定，明定其依「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而「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為民法第226條第1項關於主觀給付不能損害賠償之規定，係以法律行為有效成立為前提，而產生積極的契約利益即履行利益，法律行為原屬有效，於債務人履行該法律行為後，債權人可得受之利益，因債務不履行致受損害，債務人應賠償債權人所受該「履行利益」之損害。與此相對者，為民法第247條第1項「契約因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而無效者，當事人於訂約時知其不能或可得而知者，對於非因過失而信契約為有效致受損害之他方當事人，負賠償責任。」則是自始客觀給付不能之規定，契約因以客觀給付不能之原因而無效，以因信賴契約有效所受之損害為限，此即所謂消極的契約利益，亦稱之為信賴利益。請求履行利益之前提，為契約有效成立；履行利益損害賠償之範圍，則是預期契約履行而未履行之結果，為契約給付義務之延續，債務人原本應給付之契約責任，轉變為履行利益損害賠償責任，在雙務契約之情形，債權人自身關於有效成立之契約之對價義務，並未免除，是以債權人在請求債務人給付履行利益損害賠償之同時，仍應依相同契約給付對價，並以其對價，作為契約法律關係存在之基礎，得請求他方負履行利益損害賠償責任。原告主張被告未依系爭契約履行，未能維持系爭土地種植荖葉所需之狀態，以致其支出荖葉種植費用、水費及預期工資之損失，此為系爭契約主觀給付不能下之履行利益損害賠償，原告請求上開金額，以系爭契約有效成立、存在為前提，故原告仍應依系爭契約約定支付對價（不論是原告主張之28萬元、或被告主張之30萬元），但原告卻於請求履行利益損害賠償時，同時一併請求返還上開已給付契約對價28萬元，與法律規定不符，依上開說明，原告若不願支付系爭契約之對價，法律上無依民法第227條、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履行利益損害賠償之權利，但原告經法院闡明後，仍維持原本主張，法律上洵無理由，原告關於請求返還28萬元之部分，應予駁回。
（二）依原告主張之原因事實，係請求系爭土地無水可供種植荖葉，導致荖葉枯死之損害，原告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項目，必須是因「無水可供種植」所導致之損害。但原告所請求損害項目，包含有棚架修改、鋼線、鐵線、噴帶、黑網、倍力帶等材料及施工工資費用等項目，此類項目均為荖葉園之設施，即使荖葉因無水灌溉而枯死，設施仍不因此損害，難以想像此類項目將因無水灌溉而故障，是以，原告請求此類項目之損失，與原告所主張之無水可供荖葉種植之侵權行為事實間，欠缺因果關係。原告此部分請求，無法認定為原告主張之事實理由可能之損害，即使認定原告所主張之「被告未依系爭契約維持系爭土地種植荖葉之狀態」之事實為真正，亦無法肯認原告此部分請求，此部分請求應予駁回。
六、關於被告是否應就系爭契約，對原告負不完全給付債務不履行責任，應先審究兩造就系爭契約之約定內容為何，被告依系爭契約之約定，是否負有維持系爭土地於可供種植荖葉之狀態，為本件判斷被告債務不履行責任之主要爭執。「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為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關於舉證責任之規定。原告應先證明依系爭契約之契約內容，且證明原告已完成對價給付，始由被告舉證其就債之履行已符合契約約定之本旨。
（一）上開土地租賃契約書，乃原告向系爭土地所有權人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承租土地，關於兩造間另行約定之系爭契約，則未記載，是以系爭契約缺乏書面佐證。也因缺乏書面契約，以致於系爭契約約定內容模糊且於事後不易證明，此項風險為契約當事人於訂立之初可預見，應由契約當事人承擔此項風險。
（二）原告主張兩造於系爭契約約定被告應於原告給付28萬元後，在原告承租系爭土地10年期間，將系爭土地上一切內容移交原告，並確保維持系爭土地於可供荖葉種植之狀態；被告則主張系爭契約係約定原告應給付被告30萬元，被告則將對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就系爭土地之租賃權利、及系爭土地上荖葉及設施等地上物均讓渡於原告，如兩造於言詞辯論所述（卷第110至111頁）。先不論28萬元與30萬元之差額，就兩造關於系爭契約之陳述彼此合致部分以觀，被告負有將系爭土地上荖葉、荖葉設施、用水等作物及設備一切地上物交付原告，就用水部分，被告是否在原告承租系爭土地之10年期間，均負否保持系爭土地上用水無虞之契約責任，則為本件事實部分之核心爭執。①被告主張依當時兩造之約定，只要被告在交付地時，讓原告得使用順天汽車廠之井水，即符合系爭契約之義務，且原告不否認於承租後前4個月確實使用該井水（卷第11頁），證人即順天汽車廠人員黃美雲則證述：鄭錦成曾與被告與我談使用井水事宜，我先生有同意他使用，後來因為抽水馬達聲太吵，才把水斷掉等語（卷第83至85頁），並有「土地水權使用合約書」在卷（卷第63頁），顯示在原告承租、使用系爭土地之初，原告經由被告居間，自順天汽車廠取得井水使用之事實，被告亦據此主張其已完成系爭契約之契約義務。②原告則主張在其租賃之10年期間，被告均負有維持井水使用之義務，使系爭土地維持適宜種植荖葉之狀態等事實（卷第111頁），代理原告商談系爭契約之證人鄭錦成證述：我介紹原告承租系爭契約，被告說承租10年期間他會負責井水用水，簽約後才知道該井水不是被告所有等語（卷第115頁）。本院審酌證人證錦成所述，欠缺書面資料擔保，也沒有其他佐證；且依原告所主張契約內容，一方當事人以一次性給付金錢，另一方當事人卻必須擔保10年期間之用水，契約不對等，原告也不能證明租地農耕有此類慣例存在；參考原告提出之荖葉設施修理及雇工單據，顯示荖葉植株及設備之維持，費用輕易即達數十萬元，則被告所述以30萬元（或如原告所述之28萬元），作為將系爭土地當時現有之荖葉植株、設備等地上物讓渡於原告之對價，並非不符市場價值；被告上開答辯內容，內容合理，且有證人黃美雲證述及「土地水權使用合約書」相互佐證，足以使原告欲舉證之事項陷於真偽不明。是以，依兩造目前所提出之證據資料，本院尚無法認定被告依系爭契約，負有在原告向謝文惠、謝秀英、謝文瑛承租系爭土地之10年期間，維持上開井水使用之契約義務。
（三）兩造於訂立系爭契約時，是否約定被告應在上開租約之10年期間負責保持系爭土地可供種植荖葉之狀態，並確保上開井水可供原告使用等內容，仍屬真偽不明，本院乃依舉證責任之分配，由負擔系爭契約內容之舉證責任之原告，承受訴訟之不利益結果，認定該事實不存在。系爭契約既無此項義務之約定，被告就系爭契約之履行，無違反契約約定之不完全給付，原告對被告請求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爰無理由。
七、綜上，原告主張或於法律上無理由、或其請求項目與原因事實無因果關係、或無法證明系爭契約之內容。從而，原告依系爭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984,730元及法定利息，爰無理由，乃予駁回。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惟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5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郭玉林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5 日
書記官 廖丁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