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134號原 告 黃東泰訴訟代理人 蕭芳芳律師被 告 吳冠輝訴訟代理人 許仁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6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或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最初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4款，定有明文。又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原因事實，有其社會事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而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變更或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且無害於他造當事人程序權之保障，俾符訴訟經濟者，均屬之。查原告原聲明：確認被告執有原告所簽發之民國104年9月18日為發票日，票號為695977，面額新臺幣400萬元本票（下稱：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嗣因被告執該本票准予強制執行，原告予以清償。原告乃變更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4,054,384元，及自106年9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核變更之訴（不當得利）與原訴之原因事實（債權不存在），有其社會事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且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變更之訴得加以利用，又在本訴訟程序中，執行程序因原告清償而終結，非變更聲明無法達訴之目的，而有情事變更之情形，故原告訴之變更，揆諸前揭規定，應予准許。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聲明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4,054,384元，及自106年9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嗣減縮請求金額為251萬7千元及自106年9月0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原告所為，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於上揭規定，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壹、原告主張：
一、被告知悉訴外人李文志有資金需求，常向原告借款應急，遂自99年起即透過原告借款予訴外人，兩造是共同出資借款給訴外人李文志；李文志每次借款及支付利息時都是直接開票交予被告。嗣後因被告要求透過原告轉交予訴外人李文志之借款，須由原告開立同額本票交付被告，故原告始簽發系爭本票交被告收受。
二、原告對被告有下列債權：(一)：溢付給被告之借款利息合計18萬8千元。(二)：修繕臺東市○○路○○巷○○號房屋工程款150萬元及臺東市○○○路○○○巷○○弄○○號房屋工程款82萬7千元，原告依民法第334條第1項之規定，對被告主張抵銷。
三、系爭本票經本院在106年7月14日以106年度司票字第165號民事裁定准予強制執行，被告並在106年8月24日以之為執行名義，對原告所有之不動產聲請強制執行，原告為恐遭查封之房屋不能移轉過戶，對第三人構成違約，出於無奈故在執行程序中依民事執行處書記官之建議，逕對被告清償4,054,384元後，終結該本票強制執行之執行程序。
四、被告對原告之系爭本票債權，既已經原告對被告主張抵銷，則被告在強制執行程序中再受領原告所給付之251萬7千元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爰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起訴，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251萬7千元，及自106年9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二）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則以：
一、系爭本票債權乃因原告分別於104年8月l2日、同年9月1日向被告各借款200萬元，共計400萬元，原告簽發系爭本票作為借款證明及擔保日後清償，並非擔保被告對李文志之債權，被告因未受償，復以系爭本票經本院以106年度司票字第165號裁定准許強制執行後，執該裁定暨其確定證明書以之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於系爭執行程序中，原告業於106年9月5日給付4,054,384元，其受領4,054,384元，有法律上原因而受清償。
二、消費借貸關係確係各自成立於「兩造」及「原告與李文志間」：三者間之借貸過程乃李文志先向原告借款，原告再轉向被告借款，由被告將資金（已預扣利息）匯至原告帳戶後，原告再將資金（再預扣利息）交付或匯至李文志帳戶，李文志則簽發1個月後到期之支票交予原告後再交付予被告，倘李文志延期清償，則由李文志支付延期利息予原告，並換發1個月後到期之支票予原告，再由原告交付利息及支票予被告，綜上，李文志乃逕與原告聯繫借款及交付支票，而非直接與被告聯繫，且被告亦係將資金匯入原告帳戶而非李文志帳戶。換言之，被告先將資金借貸予原告後，原告再將資金借貸予李文志，並向李文志收取利息，是消費借貸關係確係各自成立於「兩造」及「原告與李文志間」；被告真有溢領利息之情，亦應由李文志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向被告請求返還，而與原告無關，原告請求被告返還溢領利息，實屬無據。
三、由於李文志交予原告，再由原告交付被告之支票未經兌現，李文志亦不知去向，經原告承諾願償還債務總計1,020萬元，除由原告親自簽發面額總計600萬元之本票以供擔保清償外，並同意每月支付利息30萬6千元（以月息3分計算），兩造約定一旦被告之建案需要用錢，或原告處理李文志所餘建案房屋後，原告即將所有借款債務清償。嗣於105年4月間，原告積欠5個月利息債務總計153萬元未清償，原告先以被告衡陽路建案之修繕款債權150萬元抵付，所餘款項日後再為結算；於同年7月間，原告又積欠3個月利息債務總計91萬8千元未還，再以被告南王建案之修繕款82萬7千元抵付，是以，原告之修繕款債權，已由其主動抵付積欠被告之借款利息債務而消滅，自不得再行主張，況上開修繕款債權，原告自105年4月間即可請求，卻遲至被告另案起訴請求借款債權，始被動以之為抵銷抗辯，亦與常情有違。若非原告有上開承諾，被告豈會同意暫緩追討原告所積欠之鉅額借款本息？另系爭更生北路房屋為訴外人即被告之妻鐘惠珍所有，該屋修繕款之債務人並非被告，被告亦無意承擔鐘惠珍之債務，原告自不得就82萬7,000元範圍內主張抵銷。
四、系爭本票既係擔保被告對原告之債權，則原告執李文志所簽發之支票，用以清償其對被告之債務，亦符合債之本旨，並無不當。原告固據提出支票證明借貸關係存在於被告與李文志間，惟有些支票係原告向被告借款後再將款項轉借給訴外人駱瑞蓮，並以駱瑞蓮簽發之客票作為擔保，嗣於104年10月間，駱瑞蓮無力償還而跳票，原告始交付陳季桂所簽發之支票用以清償，與李文志無關；另有些支票不論票面金額或被告兌領金額均與790萬元不符，尚難以此作為原告清償之證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被告於105年4月20日及同年7月5日，委請原告為其修繕所有之門牌號碼臺東縣○○市○○路○○巷○○號房屋及訴外人即被告之妻鐘惠珍所有之門牌號碼臺東縣○○市○○○路○○○巷○○弄○○號房屋，修繕款分別為150萬元及82萬7千元。又訴外人李文志所簽發之支票，於104年11月30日起即遭退票，其人亦不知去向。原告於104年簽發本票一紙交付被告，其發票日為104年9月18日，面額為400萬元，票號為695977。
被告於106年向本院聲請本票准許強制執行，經本院於106年7月14日以106年度司票字第165號准為強制執行。被告復於同年8月24日向本院聲請強制執行，經本院以106年度司執字第10262號受理在案。然於同年8月31日被告同意原告匯款4,054,384元後，撤回執行之聲請，原告遂於同年9月5日支付4,054,384元，本院於106年9月1日發函臺東縣臺東地政事務所塗銷查封登記，而於同年9月30日強制執行程序終結等情，業據原告提出請款單、統一發票及票號695977之本票影本等件為證，且有合作金庫商業銀行臺東分行函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525-527頁），本院並依職權調取前揭卷宗核閱無誤，且為兩造所不爭，自堪信為真實。
二、原告主張其以上開修繕款抵銷系爭本票債務，又先前已溢付利息，則於抵銷之251萬7千元之本票債權應不存在。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兩造之爭點為於106年8月31日時，原告究有無積欠被告400萬元？
（一）原告雖主張係訴外人李文志向被告借貸，然因被告將借貸金錢透過原告轉交予李文志，故被告要求原告簽發系爭本票對被告負責云云，惟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兩造間苟不相識，未曾相互意思表示，自無借貸意思合致之可能，更無可能移轉借貸金錢於他方。查證人即原告受僱人王儷珈證稱：「（問：103年8月有哪些人跟公司借款?）104的話比較大件的就是李文志還有工業區的瑞慶鐵材行，都是一般我們比較常接觸的人。我們就是人家需要用錢，我們幫他調資金，跟借款人拿票據，再跟進資金的人用票跟他換錢。（問：願出資金的人，其金錢如何拿給妳？）被告都是匯款進來公司，王董我是跟他拿現金。（問：借款人都是打電話給妳聯絡借款的事情，不會直接聯絡被告？）都打電話給老闆（即原告），老闆會叫我問被告，我都會告知被告是什麼人要借，借款人不會直接聯絡被告。（問：被告有向妳要求過要直接匯款給李文志嗎？）沒有。（問：被告匯款到原告的帳戶後，如何再把錢匯給李文志？）用轉帳的，我去轉帳的。原告會交代我要匯的款項，會扣除一部分的款項後，再給李文志。（問：為何要扣除一部分的款項後，再給李文志？）公司也要有一些開銷。（問：如果有人向公司借款，妳們會告知到底是何人出這些金錢嗎？）不會。（問：借款人並不知悉金錢是由何人所提供的？）對。」等語綦詳（見本院卷第189-202頁），足證李文志等借款人係直接與原告約定借款金額、利息及還款期限，再由原告向被告等人借調資金，而原告從中賺取「管銷費」，李文志與被告間既無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李文志借得之金錢，亦是由原告所直接交付，是被告抗辯借貸過程乃李文志先向原告借款，原告再轉向被告借款，由被告將資金（已預扣利息）匯至原告帳戶後，原告再將資金（再預扣利息）交付或匯至李文志帳戶等情，洵堪採信，原告主張係李文志向被告借貸云云，委無足採。
（二）兩造間既有消費借貸關係，則原告提出之「李文志出借予兩造之金額及開立利息支票情形一覽表」（同上卷第15頁，下稱金額及利息一覽表），應係兩造間借貸金額會算資料。原告雖據此主張於104年10月間，其已無欠款，並以合作金庫商業銀行臺東分行傳真之支票兌領資料為證（同上卷第501頁，下稱支票兌領資料），然被告對於上開金額及利息一覽表所載之104年2月至8月間之金額、利息不爭執，惟對於104年9月，原告積欠之本金為400萬元及利息僅剩12萬元之記載則否認之。則原告對於104年9月間，共清償813萬7千元（計算式《1190萬元＋35.7萬元》－《400萬元＋12萬元》＝813.7萬元）負舉證責任。查從支票兌領資料可知，被告於104年9月間兌領金額僅350萬元（即編號3、8、9之支票），故原告僅清償350萬元，則原告於104年9月後之金額及利息一覽表，顯與銀行兌領資料相佐。原告雖又主張104年8月12日及同年9月1日李文志分別以現金200萬交付予被告，然為被告所否認，原告復未舉證以實其說，故此部分主張亦難採信。而被告抗辯原告於同年9月仍陸續向其借款550萬元，故104年9月原告仍尚積欠本金1120萬元、利息33萬6千，同年10月則尚欠本金1020萬元、利息30萬6千元，有國泰世華銀行交易明細之匯款資料附卷可憑（同上卷第565-567頁），是堪予採信。另依合作金庫商業銀行臺東分行函可知104年11月起原告交付之票據即陸續退票，是被告抗辯原告從104年11月起利息即未再支付等情，亦堪採信。以原告仍有千餘萬元之本金未清償，兼以兩造間有高額利息之約定，則原告主張其已溢付利息，且被告已兌領系爭150萬元支票金額，兩造間已無債務云云，顯屬無稽，不足採信。
（三）原告雖又主張其對被告分別有150萬元及82萬7千元之修繕款債權云云，惟證人即被告之配偶鐘惠珍證稱：「104年我跟先生（即被告）個別買了更生北路、衡陽路的房屋各乙棟，6月份動工的時候請許庭彰老闆修繕，大概不到壹個月的時候原告就主動說要抵債用，我跟先生商量後他負的債這麼多，如可以抵債就讓他抵債，就不用拿一筆費用給許老闆，因為以工抵債，一開始並沒有預估費用多少，當初想法就是抵債用，沒想到他開出的價額這麼高，他開出150萬，我有跟他講衡陽路只有28坪，我的預算是80到90萬，後來他說又不用妳拿錢出來，最後我同意以110萬抵債，但是開150萬的發票，更生北路最後以70萬抵債，發票開了82萬多。」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467頁），復參以原告提出105年4月20日、105年7月5日之請款單、統一發票所載金額互核相符，且原告亦向國稅局申報承攬報酬所得，有財政部南區國稅局臺東分局107年3月2日函在卷可參（同上卷第457頁），參酌原告自104年11月起即無力給付利息，財務狀況非佳，則兩造於105年間合意以承攬修繕報酬抵銷上開本金及利息債務與常情相符。然該修繕報酬尚不足以清償利息，遑論清償上開千餘萬之本金，故原告仍無法證明其已清償對被告之所有債務灼然甚明。
（四）綜上，系爭本票債權乃因原告分別於104年8月l2日、同年9月1日向被告各借款200萬元，共計400萬元，原告簽發系爭本票作為借款證明及擔保日後清償，並非擔保被告對李文志之債權，被告因未受償，故以系爭本票經本院以106年度司票字第165號裁定准許強制執行後，執該裁定暨其確定證明書以之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於系爭執行程序中，原告業於106年9月5日給付被告4,054,384元，其受領自有法律上原因而受清償，原告主張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251萬7千元，及自106年9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無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肆、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於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伍、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29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廖建彥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3 日
書記官 蘇美琴